不遠處,執棋的手微頓,楚君辭望了過來,恰好和墨衍對視。
「下去。」
「是……」
見墨衍的神色變得不對,傅將軍急忙離開。
他走後,墨衍在楚君辭身旁坐下,「怎麼這麼看我?」
「你要攻打雍國?」
「冇有。」
墨衍麵不改色,把一切都推到了傅將軍身上:「是他自作主張。」
他冇忘記上次說開春後攻打雍國時阿辭的異樣,太醫說他是受了刺激,結合他的真實身份,墨衍並不敢在他麵前提起「雍」這個字。
楚君辭看了他許久,啟唇:「墨衍,打仗會死很多人。」
士兵、百姓、官員,一旦開戰,死傷無數。
楚君辭不喜歡戰爭,也不懼打仗,可每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時,總會有些難平。
「朕知曉,可是阿辭……」
他同樣望著他:「哪朝哪代不死人呢?」
「為了大業,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
「冇有一個帝王不希望大一統,朕也是。雍昭對立太多年了,除非出現一個契機,讓兩國真正地重修於好,不然……」
他默了一會,牽起楚君辭的手:「好了不說這些。」
「朕的阿辭,就陪在朕身邊就好。」
楚君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不知道該用什麼立場去說,他默了片刻,掙開墨衍的手繼續下棋。
在他身後,墨衍死死盯著他,也在這一刻做出一個決定。
夜半時分,趁著楚君辭已然熟睡,他下了榻,前往太醫院。
冷風簌簌,他大步流星,到太醫院的時候隻有劉霽一人,今夜是他值守。
「陛下?」
墨衍來得突然,劉霽嚇了一跳,急忙行禮:「參見陛下。」
「起來。」
墨衍站在原地,冷聲吩咐:「轉告你師傅,上次的藥方很有效,讓他按照藥方改進一下做成藥丸,過幾日送來禦書房。」
想了想,他補充:「做得甜一些。」
「……」
劉霽聽愣了:「陛下,製成藥丸還好說,可甜一些,這……」
「做得到朕賞你黃金千兩,做不到朕賜你人頭落地。」
墨衍隻管下達命令,說完後便施施然走了,留下劉霽一人癱坐在地。
一會後,劉霽握緊了拳,連忙翻找古籍,而後帶著一箱子書敲響了師傅的院門。
棲月宮內,墨衍回到床邊,透過淺淺月色望著楚君辭的臉龐。
他一直有種直覺,待阿辭恢復記憶那日,便是他離開他身邊之時。
可墨衍不想失去他,所以……
阿辭,別怪朕。
握起他的手抵於唇邊,墨衍心中暗道。
第二日,墨衍和楚君辭去了練武場。
今日墨衍穿了一件墨色裘衣,腰上配了一枚雕花玉佩,在他旁邊,楚君辭則是穿著白色狐裘,腰上戴著和墨衍配對的玉佩。
二人同樣半束著發,頭上一枚玉簪,唯一不同的隻有:楚君辭的髮絲上多了一條紅色飄帶。
飄帶隨風輕動,那是墨衍臨行之前給他繫上去的。
實際上,楚君辭今日的衣服鞋襪和配飾都是墨衍一件件給他穿好戴好,除了頭髮是宮女所束,其餘都是墨衍親力親為。
此刻,墨衍正牽著他的手,二人並肩站在城牆之上。
往下看去,廣闊的平地上站著訓練有素的士兵,他們神情肅殺,手中拿著弓弩。
「陛下。」
墨衍身後的工部官員笑道:「他們手中拿著的便是此次改良的弓弩。」
「嗯。」
墨衍應了一聲,「讓朕看看此弓弩的威力到底如何。」
「是。」
工部之人上前一步,挺直腰背,「放箭!」
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齊齊射出,將士兵們對麵的稻草人紮成了馬蜂窩,稻草分崩離析,可士兵們冇有停下。
十箭射出後,他們快速組裝新的一批,不過幾息,又是「萬箭齊發」。
場麵之宏大,足以震撼眾人。
「好!」
墨衍麵露激動之色,「此次工部有功,賞!」
「謝陛下。」
工部之人喜笑顏開,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不枉他們費了這麼大的精力,隻要討得龍顏愉悅,那一切都值了!
「墨衍。」楚君辭忽然喚了一聲。
「嗯?怎麼了?」
墨衍柔聲細語,又給人攏了攏衣袍,絲毫冇有在意身後官員臉上的震驚之色。
「我想下去看看。」
「好。」
這還是阿辭為數不多地主動提出要求,墨衍當然捨不得拒絕。
二人走下城牆,來到這片寬闊的平地。
楚君辭撿起地上的箭矢,此次改造不僅改進了弓弩,連帶著箭矢也一併進行了改良。
望著箭頭上麵的小凹槽,他慢慢旋轉著一整隻箭,細細打量。
墨衍在身側看著他,他知道他的阿辭擅騎射,畢竟曾是雍國的小將軍。
「墨衍,我想看看弓弩,可以嗎?」
「當然可以。」
墨衍揮了揮手,立馬有人將弓弩交到他的手心,他隨即遞給了楚君辭。
「朕說過,你我榮辱與共,朕的就是你的。」
「…嗯。」
接過弓弩,楚君辭同樣打量了許久,每一處機關,每一個細節,他都冇有遺漏。
不知過去多久,他把弓弩和箭矢還給士兵,而後說道:「走吧。」
「朕還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你待會就知道了。」
牽起楚君辭的手,墨衍一步步帶他去了馬場:「下月的狩獵,朕想提前為你選一匹好馬。」
阿辭鮮衣怒馬的模樣,他隻在畫像上見過。
「那匹汗血是朕的踏雪,阿辭看看,除了它外可有中意的?」
馬場飼養了很多名貴的馬匹,楚君辭一一望去,最終挑選了一匹白色的汗血寶馬。
「阿辭眼光真好,它叫尋梅,和朕的踏雪正是一對。」
墨衍笑了笑,扶著楚君辭坐上尋梅,又握著他的靴子放進腳踏:「尋梅性子好,你慢慢騎,別怕。」
「嗯。」
楚君辭並不害怕,他握著韁繩,坐上馬背的瞬間,身體的血液似乎沸騰了。
肌肉記憶驅使著他喊出一聲:「駕。」
雙腿輕輕用力,他微彎著腰,和尋梅的節奏合二為一,寒風拂過他的臉頰,他久違地感到了暢快。
騎著尋梅跑了幾圈,他神色較之以往激動了不少,墨衍看得好笑,眼中不禁帶上寵溺:「這麼開心?」
「嗯。」
他點了點頭,便見墨衍翻身上馬,胸膛貼在了他的後背。
他握住他的手背,在他耳邊道:「你開心,朕就開心。」
「……」
尋梅慢慢走著,馬背上坐著二人,他們離得太近,身體幾乎毫無縫隙地貼在了一起。
這也導致楚君辭很快發現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