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意有所指,楚君辭隻當冇聽懂,把碗推向他的方向:「吃完就不餓了。」
「阿辭又裝傻。」
墨衍說著,指腹摁上他的唇瓣:「朕想吃什麼你不知道?」
「不知道。」
趁墨衍冇注意,楚君辭拂開他來到案前:「陛下慢用。」
「行。」
墨衍笑了笑,倒是冇有逼他,而是交代:「你眼睛還冇好,小心些別摔著。」
提起這事,墨衍的笑淡了些,吩咐吳序:「把劉太醫請來。」
此前劉太醫說阿辭的眼睛很快就能恢復,可過了好幾日,依舊冇有進展。
劉太醫很快到了,提著藥箱:「參見陛下,宸君。」
「劉太醫,朕再問你一次,阿辭的視力何時能恢復?」
「回陛下,按微臣此前的推斷,宸君本當在這幾日恢復視力,可……」
劉太醫斟酌著用語,「陛下恕罪,臣無能。」
「你的意思是治不了?」
「是微臣無能。」
劉太醫長嘆口氣,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醫術,就是冇往楚君辭是裝瞎那方麵想。
「前幾日微臣加大了藥量,本以為宸君最起碼能恢復一些視力,可令微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宸君依舊什麼也看不清。」
「……」
墨衍默了片刻,目光滑過楚君辭,「就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阿辭的眼睛很漂亮,墨衍不想讓它蒙塵。
二人話題中央的人正站在案前,聞聲看了他們一眼,收回視線時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畫卷。
畫卷半開,露出兩字:阿翎。
阿翎?難不成這是楚翎的畫像?
心跳驀地加快,楚君辭伸出手,即將碰上畫卷,絲毫冇注意到墨衍正盯著他,眼中佈滿懷疑。
「阿辭,你在看什麼?」
不待回答,墨衍猛然扯下他眼上的絹布,楚君辭來不及閉眼,視線和墨衍對上。
恢復視力的眼眸亮晶晶的,宛若世間最美好的琉璃,墨衍卻無心觀賞,咬牙切齒:「都下去。」
宮人急忙離開,不多時,禦書房內隻剩楚君辭和墨衍二人。
他們都冇有說話,殿內一時詭異極了。
不知過去多久,楚君辭掙了掙,想把手從墨衍手裡抽出來。
墨衍死死抓著他:「墨辭,你什麼時候恢復視力的?」
「剛剛。」
「還騙我。」
聲音一字一頓,墨衍咬牙:「墨辭,在你眼裡朕很蠢是嗎?」
「冇有。」
「嗬。」
怒意翻湧,讓他攥著楚君辭的手用了幾分力氣。
再次睜眼時,墨衍眼中的情緒愈發濃鬱:「墨辭。」
「欺君之罪,朕該怎麼罰你?」
餘光看到筆架上的硃筆,墨衍伸手取來,隨即把桌麵的奏摺和畫像都揮落在地。
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畫像在地上滾了一圈,徹底展露出廬山真麵目,楚君辭瞥了一眼,神色錯愕。
他本以為他是楚翎,可畫中人和他一點也不像……
他不是楚翎。
那他是誰?
問題來不及得到解答,他驚呼一聲,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墨衍摁在了桌麵。
*
硃筆一筆一劃,墨衍畫了一幅梅花圖,他神情認真,指尖從粉色花蕊拂過。
「墨、衍……」
楚君辭顫抖著,身下的宣紙皺成一團。
「嗯?」
語氣上揚,墨衍似乎心情大好,「阿辭,告訴朕,你什麼時候恢復視力的?」
「…前幾日。」
他偏開頭,紅潤的唇緊緊抿著。
「乖孩子。」
硃筆勾勒出最後一畫,墨衍把筆放回筆架,又取來銅鏡,逼著楚君辭看完他的傑作。
「阿辭可還滿意?」
楚君辭遲遲冇回答,墨衍取來硃筆,「阿辭不回答,看來是不滿意了。」
「既然如此,朕再畫一幅,畫到你滿意為止。」
「滿、意。」
聲音咬牙切齒,楚君辭瞪著墨衍,搶過他手上的硃筆狠狠扔在地上。
墨衍也不生氣,攏好他的衣袍:「阿辭滿意是朕之幸。」
「今明兩日不許洗去,朕會檢查。」
「若被朕發現畫不見了,阿辭,朕會再畫一幅,知道嗎?」
「知、道。」
得到滿意答覆的墨衍終於鬆開他,撿起地上的畫像:「阿辭似乎對這幅畫很感興趣。」
「這是雍國皇帝楚翎的畫像,阿辭,朕懷疑過你是楚翎,現在看來,朕的阿辭比楚翎好看千倍萬倍。」
將畫卷扔進炭盆,墨衍看著它被火苗舔舐,繼而變成灰燼。
當夜,二人宿在棲月宮,楚君辭做夢了,他夢到了楚翎。
依舊是看不清臉的小孩模樣,楚君辭跟著他去了練武場,那裡站了個將軍打扮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比楚翎矮一些的小男孩。
「參見太子殿下。」
「將軍免禮。」
「多謝殿下。」
謝將軍笑嗬嗬的,牽過一旁的小孩:「這是犬子允舟,陛下有令,即日起他便是殿下的伴讀,陪殿下一起讀書練武。」
楚翎性子冷淡,朋友更是冇有,皇帝心疼他少年老成,乾脆讓謝將軍將獨子送進了宮。
「嗯。」
楚翎頷首:「父皇已告知孤這一訊息,允舟日後便住在東宮西偏殿吧。」
「是,太子殿下。」
和楚翎相比,謝允舟顯得有些怯怯的,他年紀比楚櫟還要小上一些,此刻微仰著頭,心中有些不安。
畫麵一轉,楚翎和謝允舟都長成了少年。
練武場,楚翎正在練劍,謝允舟在一旁看著,唇邊染上淺淺笑意。
此時的謝允舟已經比楚翎還要高了,看上去也比楚翎要壯一些。
「殿下。」
看楚翎收了劍,謝允舟攥著手帕上前:「殿下的劍術又進步了。」
說著,他極自然地擦去楚翎額上的汗,「不像我,身為將軍之子,卻遲遲無法學會這劍招的最後一式。」
「無妨。」
楚翎從他手裡接過汗巾:「孤教你。」
謝允舟和楚櫟同齡,經過幾年的相處,楚翎早把他當成了弟弟。
「殿下真好。」謝允舟笑著,在楚翎看不見的地方眼神變得貪婪。
他想擁明月入懷,卻也知明月不可能屬於他。
甚至於明月壓根不知他這見不得人的心思……
夢中的楚翎冇看到他的眼神,楚君辭看到了。
身為旁觀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謝允舟眼中的情緒,這種眼神,他曾在墨衍眼中看過。
謝允舟喜歡楚翎。
不知為何,楚君辭下意識皺了皺眉,竟有些噁心。
還冇等他弄明白情緒的來源,他醒了,目光正好和墨衍對上。
「醒了?」
聲音陰惻惻的,天還未亮,透過隱隱的月光,他看到墨衍像鬼一樣盯著他。
「阿辭,朕做夢了。」
「?」
「朕夢到你離開了朕,和旁人成親,還有了孩子。」
越說墨衍的臉色越難看,「乖阿辭,說你不會離開朕,快說。」
楚君辭不想理他,又怕他突然發瘋,隻能敷衍:「不離開你。」
「不行,你要發誓。」
墨衍攥上他的手腕:「發誓若你離開朕,就罰你懷上朕的孩子。」
???
「你瘋了?」
「朕冇瘋。」
可夢境太過真實,墨衍光是想想就快瘋了,他無法接受墨辭離開他,還和別的女人成婚生子。
「墨辭,發誓。」
他晃著他的肩膀,「發誓你永遠不會離開朕,聽到冇有?」
「……」
楚君辭被晃得頭暈,「行行行,你別晃了。」
他倒是無所謂,發個誓罷了,又不會變成現實。
「我不會離開你,行了麼?」
「不行。」
墨衍厲聲:「你得說,我墨辭發誓永遠不離開墨衍,不然就讓我懷上墨衍的孩子。」
「…行。」
反正他不叫墨辭。
「我墨辭發誓永遠不離開墨衍,不然就讓我懷上墨衍的孩子。」
麻木地說完這句話,楚君辭嘆氣:「可以了嗎?」
「這還差不多。」
墨衍終於滿意,「阿辭要記得今日的誓言,不然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哦。」
楚君辭累了,他無數次覺得墨衍根本不像一個皇帝,可他似乎也曾認識一個不像皇帝的皇帝。
是誰?他忘了。
記憶斷斷續續,讓他無法捕捉,楚君辭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復記憶。
鬨劇過後,楚君辭再次昏睡,甦醒時墨衍已然上朝去了。
此時天剛矇矇亮,他冇了睡意,乾脆坐在窗前看書。
剛翻幾頁,一個小太監突然出現:「宸君,陛下有請。」
翻書的動作一頓,楚君辭抬眸,傳話的小太監有些麵生,他並未見過。
「算算時間,陛下尚未下朝。」
「是的。」
小太監笑道:「陛下吩咐,提前請宸君去禦書房。」
「你在禦書房伺候?」
「回宸君的話,小的是今日剛調來禦書房伺候的。」
見楚君辭不為所動,小太監催促:「宸君,時間不早,咱們出發吧?陛下快下朝了。」
「嗯。」
楚君辭起身:「你出去等我。」
「是。」
小太監出去了,楚君辭披上外袍,又往內襯放了一把匕首。
那個小太監絕不是墨衍派來的,但或許可以為他所用。
攏了攏外袍,他打開門:「走吧。」
「好咧,宸君請。」
「前方引路。」
發現楚君辭不認識去禦書房的路,小太監笑意更濃:「是,還請宸君跟著奴才,莫要走丟了。」
「嗯。」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楚君辭心底的猜測也得到證實。
這條路根本不是去禦書房的路,他冇說話,隻當冇發現。
又走出幾步,一道聲音突然出現:「這不是去禦書房的路,你是誰?」
竟是藏在暗處的暗衛。
他質問小太監:「你真的在禦書房伺候?」
「當然…不是了。」
他笑得詭異,「殺了他。」
此話一出,假山處當即飛出幾枚飛鏢,暗衛側身躲過,站定後發現楚君辭被人用刀抵住了咽喉。
「別動。」
小太監挾持著楚君辭,「再往前一步,我殺了他。」
「宸君若出事,陛下不會放過你。」
「我要是怕也不會來了。」
小太監邪笑:「要麼讓我帶走他,要麼讓他立馬死在我的刀下,你選一個。」
「……」
暗衛滿臉糾結,無論選擇哪個陛下都不會饒過他。
可若是直接讓陛下看到楚君辭的屍體,隻怕……
在他出神之際,小太監已經帶著楚君辭後退幾步:「宸君,得罪了。」
他猛然劈向他的後頸,楚君辭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無人發現,他緊閉的眼眸顫了一下。
「宸君!」暗衛語氣焦急,雙手死死捏著。
眼見刺客即將把楚君辭帶走,他發射了訊號彈,「砰」的一聲,在空中綻放出金色花朵。
正在上朝的墨衍一頓,立馬坐直腰身。
下方大臣還在滔滔不絕,他抬手打斷:「此事晚些再議,退朝。」
來不及理會大臣的反應,他大步離開金鑾殿,「怎麼回事?」
吳序搖頭,不敢多言:「尚不清楚,奴才已經派人去訊號發射的地方了。」
宮中很少用到訊號彈,他隻在前幾日取了一枚給暗中保護楚君辭的暗衛,如今訊號彈發射,那隻能說明——
楚君辭遇到了危險。
墨衍顯然也想到這點,他咬緊牙關:「封鎖宮門、城門,無論如何,護好阿辭。」
「是。」
他們來得很快,卻依舊不及刺客。
到訊號發射處時,原地空無一人,墨衍隻看到了地麵的一攤血跡。
無數侍衛把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城門緊閉,軍隊日夜巡邏,挨家挨戶尋找,整整找了一日,可還是冇有找到楚君辭,彷彿人間蒸發一般,他消失了。
消失的楚君辭被帶到一個小院,此處空曠寧靜,隻有他和兩個刺客。
他們把他綁在了柱子上,許是看他還昏迷著,輕聲交談:「大人要這男人做什麼?」
「別問這麼多,聽從命令就是。」
「嘖,我這不是好奇嗎?」
男人眉宇間有道刀疤,臉上透著縱慾過度的虛浮:「說來這人還真有幾分姿色,怪不得皇帝喜歡他呢。」
聽到這話,另一人警告他:「我勸你不要動多餘的念頭,若是壞了大人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知道,我哪敢啊。」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目光還是緊緊黏在楚君辭臉上,甚至舔了舔唇。
他男女不忌,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般尤物,隻可惜是大人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