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畢竟,這似乎是唯一能讓他們體麵離開榆林衛的解釋了。
周安心中竟然湧起一股輕鬆的解脫。
此案,終於有個了結了啊!
看著坑中一個嚎啕大哭,一個失魂落魄的兩人,李萬明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他隻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來人,將林大人的遺骸,好生收殮。」
「再請東台府最好的棺木鋪子,打一口上等的金絲楠木棺材。」
「林大人為國捐軀,當享此殊榮!」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山字營的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林五兩的骸骨抬出,用白布包裹。
沈春和周安,也被人從坑裡攙扶了上來。
沈春已哭得筋疲力儘,雙眼紅腫,看起來對林五兩真有感情。
周安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呆滯。
這場由李萬明親手導演的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
三日後,
榆林衛,帥帳。
秦帥端坐主位,李萬明立於一側。
沈春和周安一身素縞,跪在帳下,麵前的桌案上,放著一份由他們親筆書寫、畫押的結案文書。
文書上,將李萬明之前口述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下來。
林五兩,追查白巾逆匪,血戰殉國。
榆林衛山字營校尉李萬明,東台府都指揮使李成棟深明大義,不但協助查明真相,更主動出兵,剿滅了盤踞在東台府的白巾軍外圍勢力,為林校尉報仇雪恨。
字字句句,天衣無縫。
「兩位大人,請起吧!」
秦帥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校尉忠勇可嘉,本帥會親自上奏朝廷,為其請功追封。」
「至於兩位大人……」
秦帥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護送同僚遺骸歸京,一路辛苦,本帥已備下快馬和乾糧,就不多留二位了。」
這是逐客令。
「多謝秦帥!」
沈春如蒙大赦,重重叩首,拉起還想說些什麼的周安,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帳。
待二人走後,帳內隻剩下秦帥與李萬明。
秦帥拿起那份結案文書,看了片刻,隨手將其丟進了火盆。
文書遇火,瞬間化為灰燼。
「你小子,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秦帥抬起眼,看著李萬明,眼神複雜。
「連錦衣衛都敢算計,就不怕他們回京之後,在曹公公麵前告你一狀?」
李萬明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帥爺,這份結案文書,是他們唯一的臉麵,也是唯一的活路。」
「他們比誰都希望,這份文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回京之後,他們非但不會告狀,反而會把這樁『功勞』大書特書,為的,就是堵住所有人的嘴。」
秦帥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有些看不透他了。
這份心機,這份手段,早已超出了一個邊軍校尉的範疇。
「那具屍體……」秦帥終究還是問了一句。
「黑風寨主麻三,兩個月前剿匪時,屬下親手所殺。」
李萬明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帥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去吧,山字營那邊,不能冇有你。」
「屬下告退。」
李萬明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秦帥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幽深。
這個李萬明膽子很大,手段也狠,就是不知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半個月後,
一封來自京都的八百裡加急,送抵榆林衛。
聖旨的內容,在整個北地衛所,引起了軒然大波。
其一,追封錦衣衛校尉林五兩為「忠烈校尉」,賞銀千兩,蔭其子入國子監。
其二,嘉獎東台府指揮使李成棟,辦事得力,賞良田百畝,綢緞五十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榆林衛山字營校尉李萬明,智勇雙全,屢破奇功,特晉升為「昭武校尉」,官拜正五品!
賜銀八百兩!
特賜「北地雄鷹匾額」一副。
賞賜不算太重。
武昭校尉是個名譽虛職,並無多大實權,但能多領一份俸祿。
至於八百兩賞賜,現在的李萬明已經不缺這點銀子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那副匾額。
他隻不過是剿了一次匪,還不至於叫皇帝親自賜下匾額,李萬明偷偷的問了一下秦帥。
秦帥說這匾額是曹公公代皇上賜下的。
聽到這句話,李萬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自己居然被曹公公給盯上了,這件事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訊息傳到山字營,三千將士,儘皆沸騰!
「校尉威武!」
「北地雄鷹!北地雄鷹!」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雲霄。
祿山、陳王孫,孫萬裡等一眾老兵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跟著這樣的校尉,何愁不能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而此刻,被封賞的李萬明,正獨自一人站在營帳內,看著那封金燦燦的聖旨,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知道,這封賞,與其說是皇帝的恩寵,不如說是那位權傾朝野的曹公公,在向他示好。
也是一種警告!
曹公公看中的,是他李萬明的能力。
他需要一頭能為他鎮守北地,甚至撕咬胡人的猛虎。
但同時,他也要確保,這頭猛虎的爪牙,不會伸向京城。
「昭武校尉……」
李萬明咀嚼著這個名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纔算真正踏入了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
而他的對手,也不再是小小的山匪、幫派。
而是那些盤踞在朝堂之上,真正的巨鱷。
「曹公公!」李萬明嘴裡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架在兵器架上的鐵槍,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管他什麼公公呢,很久冇有回家了,該去見見三位娘子了!」
翌日,
處理完聖旨帶來的後續事宜,李萬明婉拒了秦帥的酒宴,換上一身常服,獨自一人,騎馬回了這座他親手打下的安樂窩。
冰冷的軍營與權謀算計,讓他身上那股煞氣越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