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周安氣的額頭上青筋都蹦起來了,他們錦衣衛一向自視甚高,李萬明一個小小校尉,居然敢對他們提出這樣的要求。
沈春不動聲色的按住了周安的肩膀,嚥了口口水,「今日連番奔波,口有點渴了,李校尉能賞碗水喝不?」
李萬明哈哈大笑,「親兵,端兩碗水來!」
親兵果然端來了兩碗水,水裡不見一絲茶葉。
周安氣的一巴掌把碗打翻在了地上,沈春卻是端起碗一口喝了個乾淨,還抹了一下嘴,讚嘆了一聲。
「好喝!」
然後,沈春這才詳細的把這案件的詳情詳詳細細的給李萬明說了一遍。
李萬明聽的隻打哈欠,隻等沈春說的口乾舌燥了,這才淡淡道。
「叫我說案件並不複雜!」
沈春一愣,連忙問道:「李校尉有何高見?」
李萬明清了清喉嚨,這才說道。
「這不明擺著嗎」
「林五兩,乃我大虞錦衣衛校尉,為國之鷹犬,奉皇命追查白巾賊餘孽,一路追蹤至此,不幸遭遇大股賊人圍攻,力戰殉國。」
「東台府指揮使李成棟,忠勇可嘉,得知有朝廷命官遇害,雷霆震怒!
他不但主動出兵,協助我榆林衛剿匪,追回了被劫的十七萬兩軍餉!
更是一次性清繳盤踞在東台府境內,暗中為白巾軍通風報信的三個匪幫,間接為林大人報了血海深仇。」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林五兩大人的屍首,兩位大人帶回京好生安葬!
這樣兩位大人不但對曹公公有個交代,說不定還能因為破案有功,得上一份賞賜。」
「此等功績,理應上報朝廷,大大表彰!」
「至於兩位大人嗎!」
李萬明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轉了一圈,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微笑。
「兩位大人,查案有功,為林大人鳴冤昭雪,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若是能把林五兩的屍首運送回京都,你家曹公公必定重重有賞。」
說完,李萬明就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盅,不緊不慢的細品起來。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
沈春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像要冒火。
這是一個何等完美的閉環!
林五兩成了英雄!
李成棟成了功臣(兼替罪羊)!
他李萬明,不僅洗脫了所有嫌疑,還成了協助破案的有功之人。
而他們兩個錦衣衛,忙活了半天,最後隻能灰溜溜地帶著一具「英雄」的屍骨回去復命。
這哪裡是提議,這tm分明是早已寫好的證詞,隻等他們二人點頭畫押!
到底誰是審案的?誰是囚徒?
沈春的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榆林衛水深啊,他們兩個以為自己的蛟龍,誰知來了這裡,連個泥鰍都算不上。
怎麼辦?
聽了李萬明的建議,或許還能得點賞賜,若是不聽,怕是命都得留在榆林衛。
過了會,沈春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問道。
「李……李校尉的提議,自然是極好的!」
「就是……就是不知這林五兩的屍體……該去哪裡找?」
「大哥!」
周安終於按捺不住了,噌的一聲站了起來,指著李萬明,「他……他……欺人太甚了!」
「我算是聽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他乾的!這孫賊……」
啪!
沈春忽然起身給了周安一巴掌,抽得對方一個踉蹌。
你倒是看得很明白,但死得明白嗎?
這些話也敢放到明麵上說!
果然,
李萬明臉色一黑,冷冷道,「沈大人,你這兄弟一而再再而三地構陷朝廷命官,他是真覺得我們邊軍不敢拿他如何了?」
「周安勾結胡人,偽造證據構陷邊軍將領,貽誤戰機,致使邊軍將士37人戰死,3000匹戰馬被奪!」
沈春眼角猛地抽了抽,這他孃的是把近期所有的戰損全按在他兄弟倆頭上了。
此等重罪莫說砍腦袋了,就是辦了他們的九族也算輕的!
沈春不敢再聽,忽然一把揪住周安的頭髮,啪啪一通狂抽,直抽得對方眼冒金星,口鼻溢血,跌倒在地。
沈春又趕緊上前給李萬明斟了一杯茶,哂笑道,「林校尉,莫要跟一個酒鬼一般見識,他胡言亂語做不得真,你看,都喝的站不起來了!」
「不知李大人有何高見,這林五兩的屍體去哪裡找啊?」
沈春不愧是老油子,三言兩語就把此事揭過。
李萬明嘴角這才露出笑意,拿起沈春斟的茶喝了一口,借坡下驢道。
「此事簡單!」
李萬明把手裡的茶盅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微微一笑。
「明日,我派人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把林校尉的遺骸,給兩位大人完完整整地找出來!」
「畢竟嘛,在我榆林衛的地頭出了事,我不可不管。」
「你……」
這哪是掘地三尺,這分明就是知道埋在哪!
這李校尉分明是在把他們兄弟倆當狗耍!
周安再也忍不住,他到底是年輕,血氣方剛,捱了一頓打之後還想開口,卻被身旁的沈春一把死死抓住了胳膊。
沈春的手,冰冷而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周安的肉裡。
他對著周安,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周安對上沈春那雙滿是血絲和哀求的眼睛,胸中翻騰的怒火,最終化為一聲無力的悶哼,憋了回去。
沈春鬆開手,對著李萬明長長一揖。
「那……一切,就按李校尉的意思辦吧!」
「好說。」
李萬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帳外的親兵吩咐道:
「給兩位大人安排一處最好的營帳,好生伺候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最近榆林衛周邊不太平,常有白巾賊和胡人的奸細混入!
為了兩位大人的安全,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營帳。」
名為保護,實為圈禁!
沈春與周安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因為一走出李萬明的營帳,便有一隊士兵緊緊的跟在了他們的屁股後邊寸步不離。
兩人回到那頂嶄新的營帳,周安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
他一腳踹翻了營帳裡的火盆,通紅的炭火滾落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李萬明把我們當什麼了?猴子嗎?!」
「沈春!你就這麼認了?」
沈春冇有理會他的咆哮,隻是默默地用火鉗將地上的炭火一顆顆撿回盆裡,神情疲憊而落寞。
「不認,又能如何?」
他抬起頭,眼中已冇了往日的精光,隻剩下灰敗。
「周安,我們輸了!從踏入榆林衛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輸了。」
「這裡不是京都,我們冇有任何根基,也冇有任何證據!
那個李萬明,心狠手辣,心思縝密,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沈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能找到林五兩的『屍體』,帶回去給曹公公一個交代,保住我們自己的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於李萬明……」
沈春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簡報丟給周安。
「這就是一頭猛虎!」
「以他現在的成長速度,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麵!那也將是他人生中最風光的時候!」
「但到了京都的地界,嗬嗬嗬~」
周安看著那份簡報,眼睛瞪得溜圓,但隨即他明白了沈春的意思。
兩人冷笑,狀如惡鬼!
營帳外,
北風呼嘯,如鬼哭狼嚎。
翌日,
天剛矇矇亮,十裡坡方圓十裡之地,便被黑壓壓的黑風騎圍得水泄不通。
肅殺之氣,沖天而起,飛鳥絕跡。
十裡坡的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個簡陋的草棚。
李萬明悠然地坐在棚內,親自為沈春和周安二人斟茶,彷彿在邀請老友共賞秋色。
棚外,數百名山字營的士兵,正揮舞著鐵鍬,熱火朝天地進行著一場聲勢浩大的挖掘。
「兩位大人,請!」
李萬明將茶杯推到二人麵前,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