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
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突然從官道儘頭傳來。
煙塵滾滾,殺氣沖天!
一麵繡著猙獰麒麟的「李」字大旗,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緊接著,是上百名身穿黑甲,手持長槍的黑風騎!
為首一人,肩扛三十六斤鑌鐵大槍,麵沉如水。
正是李萬明!
他來了!
他竟主動送上門來了!
沈春與周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與狂喜。
李萬明翻身下馬,看也冇看那地上的白骨,徑直走到沈春麵前,聲音平淡。
「兩位大人,一大早便在此處演戲,不覺得吵嗎?」
「李萬明!你還敢嘴硬!」
周安厲聲喝道,「人證物證俱在!你謀害朝廷命官,罪當滅族!還不束手就擒!」
李萬明彷彿冇聽到他的話,目光緩緩掃過那具白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具屍骨,的確是我殺的!」
他開口了。
第一句話,便讓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沈春和周安,都愣在了當場。
他們準備了無數的逼供手段和說辭,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承認了?
李萬明冇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
「但……他不是錦衣衛!」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具白骨的左邊小腿骨。
「他的左腿脛骨,比常人短了半寸,走路之時,必然會有些微跛腳。」
他又指向那骸骨的牙齒。
「他的臼齒磨損嚴重,且有煙燻火燎的痕跡,證明此人生前,必然是個常年吸食旱菸的老煙槍。」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安手中的那塊腰牌上。
「而這塊腰牌,更是可笑!」
「我大虞錦衣衛的腰牌,乃玄鐵打造,水火不侵!
而這塊,不過是尋常鐵匠鋪用凡鐵偽造的贗品罷了。」
他看著臉色劇變的沈春和周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兩個月前,我山字營清剿黑風寨,寨主麻三,便是這麼一個跛腳的老煙槍。」
「當時他負隅頑抗,被我一槍挑殺,就地掩埋。」
「至於這塊假的錦衣衛腰牌……」
李萬明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沈春!
「我倒是很想問問沈大人!」
「你,從何處得來這等偽造之物,又為何要用一個山匪的屍骨,來構陷我這個朝廷命官?」
「你……究竟意欲何為?!」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春,周安身上。
堂堂錦衣衛居然把一個山匪的屍體當成了錦衣衛的屍體,還光天化日之下,宣佈是李萬明殺了錦衣衛。
這何止不專業,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春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角習慣性的抽了一下。
他已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
從他們決定去十裡坡挖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一腳踏進了李萬明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墳墓!
這個看似粗鄙的邊軍校尉,心機竟深沉至此!
他們從頭到尾都在被李萬明牽著鼻子走。
沉默片刻,沈春衝著李萬明拱了拱手,勉強擠出個笑容,「李校尉,這……這怕是個誤會……」
「我們……我們隻是想調查林五兩的死因,絕無構陷李校尉的意思!」
「哦?」李萬明下巴微抬,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笑容,轉身問四周圍觀的人群。
「剛纔,可有人聽到,這兩位大人親口說,是我李萬明殺了人?」
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城門。
人群中短暫的沉默之後,立刻有膽大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道。
「聽見了!聽得真真的!就說你殺了錦衣衛!」
「冇錯!還拿著塊破牌子當令箭,非說你是凶手!」
民意如潮。
沈春瞬間慌了,他當錦衣衛十六年,從來冇有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情況,錦衣衛是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但若是惹的天怒人怨,直達聖聽,怕是曹公公也保不住他們。
周安也是一臉懵逼,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屍體怎麼成了假的了!
這時,李萬明又問道,「兩位大人為何不說話,莫非啞巴了?」
啊!
周安何曾受過這等刺激,立刻跳了出來,「李萬明,你說什麼,你說這屍體是假的,便是假的?你憑什麼?」
「可找仵作驗屍!」
李萬明的回答相當平淡,目光直接落在了李成棟身上。
「李大人,當時你也在場,可曾聽到這兩位京都來的大人說是我殺了錦衣衛校尉林五兩?」
李成棟站在一旁,冷汗已經浸透了官服,他看到李萬明投來的目光,身體頓時一個激靈。
這位煞神的意思,他懂了。
這是要他站隊!
一邊是京城來的錦衣衛,一邊是手握兵權、殺人不眨眼的過江龍。
錦衣衛雖然凶殘,但殺人還講個流程,但眼前這位大爺……
一想起,東台府三個幫派的下場,李成棟頓時一個激靈。
他幾乎冇有猶豫,立刻向前一步,對著沈春和周安拱了拱手,一臉為難地說道。
「兩位大人,下官……下官剛纔,也似乎聽到兩位大人言之鑿鑿,指認李校尉便是殺害林五兩的凶手,還命令我等出兵緝凶!」
轟!
李成棟的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春的臉「刷」一下變得慘白,冇有一絲血色。
他懂了!
東台衛,跟榆林衛是一夥的!
榆林衛,陳平衛,東台衛……這北地的三大衛所,竟已連成一片!
他們兩個錦衣衛,在這片鐵板一樣的地盤上,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錯!錯的太離譜了!
他們兩個根本就不應該孤身前來榆林衛,就該提前帶著一隻軍隊隨著他們一起來。
就在沈春心神劇震,拚命思考脫身之策時,一旁的周安卻徹底被憤怒和羞辱衝昏了頭腦。
「李成棟!」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一把普通長刀,一個箭步衝上前,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李成棟那肥碩的脖子上!
「你敢阻撓錦衣衛辦案!就不怕曹公公治你的罪嗎?!」
李成棟嚇得身子一抖,但很快臉上就浮現出一片陰狠之色,冷冰冰的問道。
「周大人,你想在這殺我,你以為我這東台衛是紙糊的嗎?」
李成棟猛地一揮衣袖,刷刷刷,站在城牆上的十幾個兵衛立即齊刷刷的舉起了弓箭。
挽弓搭箭,直接對準了沈春,周安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