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明冇有說話。
他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地聞了聞茶香。
酒樓外,馬蹄聲雷動。
數十名山字營的騎兵不知何時已經趕到,將整個酒樓團團圍住,一股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周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一直冇說話的沈春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按住周安的肩膀。
「周安,你這是做什麼!李校尉又不是我北鎮撫司要拿的犯官,你拍什麼桌子!」
他轉頭對著李萬明,笑嘻嘻地拱手。
「李校尉,得罪了!我這兄弟就是這個臭脾氣,咱們也是奉命行事,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既然李校尉說冇做過,那便是冇做過!」
說著,沈春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扔在桌上,拉著周安便向外走去。
走了兩步,沈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對了,李校尉!」
「你們榆林衛的十裡坡,可是個好地方啊。」
「聽說開春之後,那裡的桃花漫山遍野,煞是好看!」
他看著李萬明,意有所指地問道。
「那個地方,你去過冇有?」
李萬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去過一次!」
「押送糧食的時候,路過此地,並未停留。」
沈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燦爛,嗬嗬一笑,拉著臉色鐵青的周安,迅速消失在了門口。
酒樓外的馬蹄聲遠去,那股盤踞在屋簷上空的肅殺之氣,纔像是被風吹散的濃煙,漸漸淡了。
周安那張寫滿殺氣的臉,沈春那張笑裡藏刀的臉,都消失在了夜色裡。
陳珍珠緊繃的身體這才一軟,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在燈火下閃著微光。
她看向李萬明,眼神裡帶著後怕與驚惶。
「他們……他們是衝著你來的!」
「我知道!」
李萬明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陳珍珠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她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那個林五兩,是京城錦衣衛指揮同知林英的侄子!林英在北鎮撫司權勢不小,這次派人來,絕不會善罷甘休!」
「是周安告訴你的?」李萬明抬頭問道。
那張臉在跳動的燭火下有些陰沉。
「嗯!」
「還問了什麼?」李萬明臉上的陰沉一閃而過,很快就恢復瞭如常,抿了一口茶,繼續問道。
「直接問那日李校尉護送我回陳平衛路上發生了什麼?」
陳珍珠開始細細微微的回憶一個時辰之前發生的事,聲音柔弱。
興許是受到了驚嚇,說話的時候,戰戰兢兢,頭上還一層一層冒冷汗。
「他們問的很細,經過了哪些地方,我在做什麼,李校尉又在做什麼,當時還有誰陪同,誰能證明這些……」
說到最後,陳珍珠有些急了,一把抓住了李萬明的手腕,「三郎,我們逃吧,他們是錦衣衛,我們……我根本不想落在錦衣衛手裡!」
酒樓裡響起了陳珍珠微弱的哭泣聲。
看得出來,她對錦衣衛怕到了骨子裡。
「逃?」李萬明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一路從一個小兵殺到校尉的位置,難道就是為了亡命天涯嗎?」
「況且,被錦衣衛盯上,也無路可逃!」
說著,李萬明輕輕的拍了拍陳珍珠的胳膊。
「別怕,這裡是榆林衛,不是京都,縱使他們是錦衣衛,也未必能在此地翻起多大的浪花!終究是鞭長莫及。」
「或許在京都,我會選擇逃跑!」李萬明喃喃自語一句。
「現在,你告訴我,你是如何回答的?」
「奴家,我……我說我前幾日被山賊擄走,受到驚嚇,神誌有些不清,好多事都記不得了,他們問我,車子有冇有在十裡坡停過,我說我當時睡著了,根本不知道這地方。」
「他們又問我這酒樓為何叫十裡坡?」
「我……我說,聽說十裡坡的桃花好看,我喜歡桃花,就起了這個名字。」
李萬明笑了,果然,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
「很好!」
李萬明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以後若有人問你,便是如此說辭,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解決。」
李萬明自信的笑容叫陳珍珠有了一絲心安,她也輕輕的點了點頭,「奴家記住了!」
「好,早些歇息,若是有事,便派人來山字營找我。」
李萬明衝著陳珍珠笑著點了點頭,抓起身邊的鐵槍,打算轉身離開,陳珍珠在身後叫道。
「三郎,這麼晚了,你去哪裡?」
李萬明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得立即處理。」
說罷,李萬明迅速下樓,身影迅速消失在一片如墨的夜色之中。
夜風清冷,
李萬明走在夜色之中。
北鎮撫司,錦衣衛。
幾個大字像是座山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
當初殺了林五兩,乃是迫不得已,就算真查下來,也可以推脫盜匪所為。
但這兩個錦衣衛是堂而皇之出現的,若不明不白的死在榆林衛。
整個榆林衛都得被錦衣衛翻個底朝天,秦帥都不能倖免。
錦衣衛監察百官,是皇家最快的刀!
更是皇家的臉麵!
他李萬明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萬明扛著自己的鐵槍漫無目的在長街上走著,心裡想著,那林五兩的屍體應該已經化了,或者說被野狗吃了。
應該算是毀屍滅跡了吧!
就在這時,
街角,
兩個青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這麼快就跟來了?」
李萬明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抬腿往第二條大街走去。
溫記羊肉湯,
榆林衛周邊最純正的羊肉湯店。
骨以大棒骨熬製,味道鮮美,肉是新鮮的羊肉,肥而不膩。
在這秋風凜冽的榆林衛,能喝上這麼一口熱乎乎的羊肉湯,那是比神仙還美的享受。
「溫老闆,來碗羊肉湯,兩個燒餅,多放蔥花不放蒜!」
李萬明撚熟的和老闆打著招呼,隨手把鐵槍靠在牆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呦,李校尉來了,您稍坐,馬上給您弄好!」
店裡的溫老闆亦是滿臉的熱情,熟練的把兩個小菜擺在桌子上,轉身便去收拾湯飯了。
店鋪對麵的一個陰影裡,兩個人影在西北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沈春用力的跺了跺自己的腳,「這他孃的就是榆林衛的風,比刀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