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除通天河、浮屠山外,還有三處需格外留意。其一,火焰山,地火暴烈,乃地脈‘陽煞’彙聚之極,易被利用引發大災,崩壞地殼穩定。其二,碧波潭,看似尋常,實則為西海一處隱秘‘海眼’支流,連通九幽弱水,若被動手腳,可汙穢大片水域靈機。其三……”
太白金星手指點向一個方位,水跡微微暈開:“小雷音寺舊址。”
齊天眼神一凝。
小雷音寺?
那不是……
“不錯,昔年黃眉童子假冒佛祖之處。”
太白金星語氣凝重。
“那地方曾被妖法侵染,後又經曆佛光滌盪與大戰,空間結構複雜脆弱,殘留著強烈的‘模仿’與‘欺詐’的法則痕跡。對‘虛淵之裔’而言,這種地方,簡直是天然的‘試驗場’和‘跳板’。若它們想大規模‘替換’或‘擬態’佛門氣息,那裡是最佳選擇之一。”
資訊量巨大,齊天迅速記下。
“另外,”
太白金星收回手指。
“天庭內部,你亦需留心。‘虛淵之裔’侵蝕,未必隻在下界。仙官神吏,漫長壽元中道心若有絲毫裂隙,或對現狀有不滿、貪求、偏執者,皆可能被其無形滲透、誘導,成為‘耳目’甚至‘幫手’。增長天王鎮守南天門,剛正不阿,但他麾下兵將繁雜,難保萬一。你路過時,可稍作觀察,但勿打草驚蛇。”
“是。”
齊天應道。
“這渾儀副鏡你收好,關鍵時可照見虛實。”
太白金星再次叮囑。
“天河水軍小隊,領頭的是個叫‘敖溟’的年輕人,是真武舊部之後,沉穩乾練,可信。他會暗中與你聯絡。”
交代完畢,太白金星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飲儘。
“去吧,徒兒。”
他放下茶杯,恢複了那溫潤平和的星君模樣,隻是眼神深處,那抹疲憊與擔憂揮之不去。
“前路艱險,萬事小心。記住,混沌的真意,不僅是破,更是立。在濁流中,找到那條屬於自己的‘路’。”
“徒兒謹記師尊教誨。”
齊天行了一禮,不再多言,轉身踏出金星府。
雲海之上,齊天深吸一口氣,太白金星的點撥與重托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卻也讓他原本有些紛亂的思緒清晰了許多。
敵人麵目依然模糊,但輪廓已現。
他摸了摸懷中的渾儀副鏡,又按了按腰間的密令。
他身形一動,化作流光,不是直接飛向南天門,而是先折向巡守司自己的值房。
有些準備,需要做在明處。
而有些觀察,需要始於微末。
值房裡清靜,浮塵在從窗格漏進來的天光裡打著旋兒。
齊天徑直走到裡間,在蒲團上坐下,冇調息,也冇運功,隻是將那份燙手的【劫難密令】平平擱在膝頭。
令牌冰涼,沉甸甸的。
他閉上眼,呼吸放得極緩,讓心神沉入那片由混沌道基撐開的“內景”。
冇有璀璨星河,冇有巍峨宮闕,隻有一片似霧非霧、似水非水的灰濛。
這是他的根本,混沌初態,可納萬法,亦可觀萬法。
神念如絲,小心翼翼地纏繞上膝頭的密令。不是侵入,而是最表層的“共顫”。
他要感受的,不是令牌內部構造,而是它此刻與外界那若有若無的“聯絡”。
靜。
絕對的靜。
然後,在那片刻意營造的感知背景下,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被捕捉到了。
不是來自下方的人間,不是來自左右的仙宮,也不是來自頭頂的三十三天。
那“漣漪”的源頭,飄忽,稀薄,彷彿來自“夾縫”裡,來自現世與虛無交接的“邊緣”。
就是它!
那枚“眼睛”標記的根源聯絡。
齊天不動聲色,神念順著那“絲線”反向追溯。
極為艱難,彷彿在濃稠的膠液中逆流。那“絲線”本身也在不斷變換頻率,時斷時續,充滿乾擾。
追溯出不過數裡,便遇到一層堅韌而滑膩的“壁障”,將後續路徑徹底遮蔽,隻留下那“被注視”的感覺,清晰而冰冷。
無法直接定位源頭。
他並不氣餒,這在意料之中。
若對方如此輕易被反向追蹤,也不會成為連太白金星都深感棘手的隱患。
他換了個方式。
神念不再強行追溯,而是模擬出密令本身被“正常”激發時的能量波動,一縷極淡的、帶有任務執行意味的“信號”,順著那“絲線”流淌過去。
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片刻沉寂。
然後,那“注視感”陡然增強了一瞬!
緊接著,一絲雜亂的資訊碎片,順著“絲線”反饋回來。
粘稠的黑暗,緩慢的蠕動,無聲的吮吸,對“光”的本能饑渴。
這感覺一閃而逝,隨即“絲線”那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注視感”驟然切斷,反饋也戛然而止。
齊天睜開眼,眸色深沉。
反饋的資訊雖少,卻驗證了一些猜測。
對方的狀態,與其說是“智慧生命”,不如說更接近一種依托“間隙”存在的“規則性現象”或“群體意識”,目的很明確。
他想起太白金星提到的火焰山、碧波潭、小雷音寺舊址。
或許,這些地方,就是它們“期待”的節點?
值房外的長廊空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仙吏交談。
他沿著長廊不疾不徐地走著,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所見的一切。
捧著文書匆匆走過的仙娥,在廊柱下偷閒對弈的低階仙吏,遠處校場上操練的天兵陣列……
然而,在齊天此刻的眼中,這片“日常”卻彷彿隔了一層扭曲的琉璃。
他看到那仙娥腳下雲朵的邊緣,有極其短暫的不自然“閃爍”,像是信號不良。
聽到那對弈仙吏的落子聲,在某個瞬間,出現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弱的“回聲”。
校場上天兵呼喝的聲浪裡,似乎混雜著一絲極其稀薄的、與那“注視感”同源的陰冷……
非常輕微,輕微到即使以他之能,若非刻意全力感知,也幾乎會忽略過去。
而且,這些“異常”出現得毫無規律,轉瞬即逝,無法確定是真實的滲透跡象,還是空間本身的細微擾動,或是自己心神受那“標記”影響而產生的錯覺?
但他相信師尊的提醒,也相信自己的混沌道基對“不諧”的敏銳。
他不動聲色,繼續前行,走向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