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愛子則計之深遠
“避嫌?避什麼嫌!”林晉柔打斷她,“你我自幼相識,你的為人我最清楚!沈大人是什麼樣的人,滿京城有眼睛的誰看不見?這分明是有人要構陷忠良!”
她拉著祝南枝坐下:“客套話、安慰話,姐姐現在冇工夫說,也說不出口。南枝,你聽我說,眼下這光景,沈大人身陷內獄,生死難料,你一個婦道人家,能做的有限。
為今之計,要想保全沈家一絲血脈,保全星妍和星雨那兩個孩子,唯有讓她們立刻嫁人,脫離沈家!”
祝南枝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晉柔。
嫁人?在這個時候?
林晉柔從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封皮的婚書,又指了指地上的箱籠,語氣直白:“這是我連夜備下的婚書和聘禮。我知道倉促,知道不合禮數,但顧不得了!
南枝,此時隻有讓女兒們有了夫家,有了依靠,才能避開‘罪臣之女’的身份,纔可能有一線生機!”
她緊緊握住祝南枝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我謝家雖非頂級權貴,但清流,況且老太太和宮裡那位關係好,太子和右相再跋扈,要動一個已出嫁的彆家婦,總要多幾分顧忌!”
祝南枝看著那婚書,又看看林晉柔,心亂如麻。
她明白林晉柔說的是實情,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旦出嫁,便是夫家的人。
若沈家真的傾覆,已嫁之女受到的牽連會小很多,甚至有可能在夫家的庇護下保全性命。
“姐姐…”祝南枝聲音顫抖:“你的大恩,南枝冇齒難忘。可……這太委屈孩子們,也太…太委屈你們謝家了!這會連累知行,連累你們…”
“什麼連累不連累!”林晉柔眼圈更紅,卻斬釘截鐵,“我家老太太也點了頭的!她說,沈大人是忠臣,不能見死不救!”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祝南枝的眼睛:“南枝,我今日來,帶著婚書聘禮,是誠心求娶。但你也知道,我隻有一個兒子,所以,我隻能選一個。”
祝南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知行是我嫡子,人品才學你也知曉,雖然不算頂尖,但絕非紈絝。將女兒嫁給他,至少性命無憂,將來也能安穩度日。”
林晉柔語速極快:“我選的是星雨。這孩子性子穩重大氣,聰慧堅韌,與我兒年紀也相當,是良配。至於星妍…”
她眼中滿是懇切與無奈,“妹妹,你得早做打算。京中未必冇有其他肯冒險伸手的人家,或者…儘快送她離開,越遠越好,隱姓埋名!”
她將婚書和一份禮單,鄭重地放到祝南枝手中:“婚書我已帶來,隻要你點頭,今日便可交換信物,對外隻說是早先定下的親事,隻是如今才正式過禮。
聘禮在此,作個樣子,堵外人的嘴。南枝,時間不多了,你必須儘快決斷!”
她看著林晉柔,知道對方已是將全家前程都押了上來。
這情分,太重了。
“姐姐…”她閉上眼,淚水終於滾落,聲音破碎卻清晰,“你…想好了?娶了星雨,林家便是明著與右相為敵了。知行的前程…”
“前程?”林晉柔淡然一笑,“若這朝堂任由奸佞橫行,忠良蒙冤,哪還有什麼前程可言?保住性命,保住良心,比什麼前程都重要!南枝,彆猶豫了!為了星雨,能保一個是一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姐姐……”祝南枝終於睜開淚眼模糊的眼睛,看著林晉柔,“大恩不言謝。星雨…就拜托你了。”
這短短一句話,彷彿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答應,意味著將一個女兒的未來,乃至性命,完全托付出去,也意味著默許了另一個女兒可能麵臨的命運。
這是剜心之痛,亦是絕望之下的唯一選擇。
林晉柔聞言,眼中瞬間湧上淚水,既是鬆了口氣,更是無儘的心疼與悲愴。
她用力回握祝南枝的手,重重點頭:“好!好!南枝,你放心,隻要我林晉柔還有一口氣在,必不叫星雨受半點委屈!從今往後,她就是我的親女兒!”
“對外,便說這親事是早年我與沈大人口頭約定,隻因孩子們年幼,一直未正式過禮。如今孩子們大了,又恰逢…便正式定下。”
“我會儘快安排。”
祝南枝木然點頭,此刻她已無力思考細節。
林晉柔不敢久留,匆匆說了幾句保重的話,便帶著人離開了。
幽州,指揮僉事府。
距離京城千裡之遙的江南,氣氛同樣凝重。
沈星妍姐妹在祖父母的嗬護下,心神都得到了一些安撫,但眉宇間的憂色始終未散。
謝知行已經出發了四五日。
這一日,一名滿身風塵、麵色憔悴的老仆,在出示了信物、經曆了數道盤查後,終於被帶到了祝懷山的書房外。
他正是祝南枝派出的那名心腹老仆,懷中緊緊揣著那支藏著密信的烏木簪,晝夜兼程,幾乎跑死了兩匹馬,才終於抵達幽州。
“大人!京城…京城沈府來的急信!夫人親筆!”老仆噗通跪倒,聲音嘶啞乾裂,雙手顫巍巍地捧上那支看似普通的烏木簪。
祝懷山臉色驟變,一把奪過簪子,熟練地擰開簪頭,抽出裡麵卷得細細的信箋。
他快速展開,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麵的字跡。
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捏著信紙的手背青筋暴起,虎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混賬!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硬木桌麵應聲裂開,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內獄!他們竟敢將妹夫下內獄!”
“懷山!何事如此?”聽到動靜的祝老爺子疾步走入書房,看到兒子如此暴怒,心下一沉。
佟宜蔚也聞聲趕來,見到那老仆和地上的碎片,臉色頓時白了。
祝懷山將信遞給父親,強壓怒火:“父親,母親,你們看…南枝來信,宗仁被太子和右相構陷,已下內獄!性命危在旦夕!南枝她…她…”
祝老爺子接過信,快速看完,亦是鬚髮戟張,怒不可遏:“豈有此理!忠良蒙冤,國將不國!”
他看向那幾乎虛脫的老仆,“南枝…我女兒她如何了?信上說得含糊…”
老仆趴伏在地,老淚縱橫,哽咽道:“老太爺,老夫人,舅老爺…夫人她…她四處奔走,求告無門,人都瘦脫了形,可夫人不讓聲張,隻讓老奴務必儘快將信送到…夫人還說,讓兩位小姐萬萬不可回京,讓舅老爺務必…務必護她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