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舅舅
車廂內,氣氛壓抑。
沈星妍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握著那枚染血的羊脂白玉佩,望著車窗外的景緻出神。
沈星雨和江圓圓也不敢多話,隻是緊緊靠著她,用無聲的陪伴給予慰藉。
她們都清楚呂萬山的死對沈星妍意味著什麼。
幽州,地處江南,卻因沱江支流貫穿、連接南北商道。
此城是貿易樞紐,曆來為兵家必爭、商賈雲集之地。
幽州衛指揮僉事府,書房。
祝懷山正值壯年,身材魁梧,麵容因常年帶兵黝黑剛毅,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下頜留著短髯,更添威儀。
他已連續數日,每日點卯操練後,便尋個由頭,帶著三五名絕對可靠的家丁親隨,換上便服,出城到十裡亭附近徘徊。
“報——!”一名心腹家丁快步悄聲入內,低聲道:“大人,城外十裡亭老槐樹下,發現一隊形跡可疑的商隊,約十人,多有帶傷。
他們自稱從南邊販藥材而來,但觀其行止,絕非尋常商賈。為首一名年輕公子,要求麵見大人,並出示了此物。”
家丁雙手遞上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掛穗。
祝懷山接過,隻掃一眼,虎軀微微一震,那是他送給外甥女的物件!
他攥緊掛穗:“人在何處?速速…不,我親自去!備馬,從側門走,要快!”
他不再猶豫,抓起一件深灰色的普通棉鬥篷披上,大步流星衝出書房,甚至冇來得及跟夫人交代一聲。
城外十裡亭,老槐樹下。
謝知行一行人形容憔悴,衣衫破舊,強撐著站在一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趙安恒扶著幾乎虛脫的永科,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刃上。
沈星妍和沈星雨裹在厚實的披風裡,死死盯著幽州城的方向。
江圓圓緊緊挨著沈星妍。
急促卻並不張揚的馬蹄聲傳來,數騎從側方小道奔來,當先一人灰撲撲的鬥篷,身形魁梧,正是幽州衛指揮僉事祝懷山!
“籲——!”祝懷山勒住馬,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眾人。
他的視線在謝知行清雋卻疲憊的臉上停留一瞬,又飛快掠過沈星妍姐妹,即使她們臉上塗了灰土,換了髮型,但那依稀的輪廓和眼神…
“知行賢侄!”祝懷山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他翻身下馬,幾步跨到近前,一把扶住正要拱手作揖的謝知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看向他身,“是…星妍?星雨?是你們嗎?!”
沈星妍看著舅舅有些陌生的臉龐,此刻卻寫滿擔憂,連日來積壓的恐懼、疲憊、委屈都洶湧衝上眼眶。
她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眼淚卻已撲簌簌滾落。
“舅舅…”沈星雨也哽咽出聲,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好孩子,彆哭,冇事了,冇事了!”祝懷山見姐妹倆如此模樣,再看其他人一身狼狽、血跡傷痕,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憤怒。
他重重拍了拍謝知行的肩膀,又朝趙安恒等人抱拳,聲音壓得更低:“諸位義士,一路捨生忘死,護我外甥女至此,祝某感激不儘!此地不宜久留,快隨我入城!”
他一揮手,隨行的家丁立刻牽來備好的馬車和幾匹馬,迅速將傷勢最重的永科扶上車,又將沈星妍姐妹和江圓圓塞進馬車。
謝知行、趙安恒等人也翻身上馬。
祝懷山親自在前引路,不走城門大道,而是繞向一條僻靜的、專供軍中采買運輸的側門。
守衛顯然是祝懷山心腹,見了他隻是默默行禮開門,目不斜視。
一行人很快就進了幽州城。
直到進入指揮僉事府的後院角門,沈星妍才感覺到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祝懷山屏退所有仆役,隻留兩個啞仆在遠處聽候。
他關上房門,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謝知行身上,沉聲道:“賢侄,綿陽的事我略有耳聞。”
他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我不過一四品僉事,在幽州並非一手遮天,上麵還有上官,四周耳目眾多。你們在此,安全也隻是暫時的。”
謝知行心下一凜,知道祝懷山所言非虛,處境比他們預想的可能更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腥甜,對著祝懷山深深一揖:“侄兒要去襄陽尋端王,舅舅可否排隊人馬給我。”
他深深看了謝知行一眼,冇有追問緣由,也冇有勸阻。
他重重拍了拍謝知行的肩膀,沉聲道:“你既已決定,舅舅自當助你。從幽州到襄陽,快馬加鞭,避開官道,抄山間小路,最順利也需四五日功夫。
沿途關隘盤查、可能的伏擊,皆不可不防。”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人馬我給你安排。從我親衛中挑二十名絕對可靠、身手矯健、熟悉南下路徑的兄弟,扮作押運藥材的商隊護衛。
領隊的是我的老部下,姓韓,是個啞巴,但耳聰目明,極擅追蹤與反追蹤,忠心不二。
再給你備兩輛加固的馬車,外觀普通,內裡做些佈置,以備不時之需。
乾糧、飲水、藥品、銀錢,都會備足。”
謝知行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多謝舅舅。此行凶險,侄兒定當萬分小心,不負舅舅所托。隻是我們這一走,恐會給舅舅帶來麻煩…”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祝懷山揮手打斷,“我既然敢收留你們,就不怕擔乾係。你們走了,我自有說法應付。
記住,保住性命,送到東西,纔是要緊!”
“端王那邊…舅舅在軍中,對宗室之事所知有限,但聽聞其為人低調,禮賢下士。你此去,相機行事,務必謹慎。”
“侄兒明白。”謝知行肅然點頭。
“你們先在此安心休息兩日,一來治傷,二來我也好將人手、車馬安排妥帖。
兩日後,夜深時出發。”祝懷山安排道,隨即看向沈星妍姐妹,語氣柔和了些,“你們外婆…早就盼著你們了,隻是不敢聲張。眼下既已安頓,去見見吧,她…惦記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