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纏 176

：太後出麵

禦座之上，皇帝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己這位胞姐身上，那目光幽深難測，。他輕輕“嗬”了一聲，彷彿自嘲，又彷彿帶著無儘的諷刺。

“倒是把長姐忘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清平長公主聞言，臉上的笑容反而擴大了些，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動作從容不迫。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向皇帝，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嗔怪：“弟弟這是什麼意思？深夜讓江子淵帶兵圍了姐姐的府邸，又這般請姐姐入宮，姐姐可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呢。”

“驚嚇？”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長姐膽識過人，連勾結外敵、動搖國本之事都做得，還會被這點陣仗嚇到？”

李靜微臉上的笑容微斂，但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弟弟這話，姐姐可就聽不懂了。姐姐一個深宮婦人，不過喜歡些金石玉器，與命婦們說說閒話，何來如此大的本事？怕不是有人刻意構陷，想要離間我們姐弟之情吧？”

她說著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一旁的謝知行和江子淵，意有所指。

皇帝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禦案上，“長姐，朕讓人請你出來，自然是有證據在手。長姐心裡應該明白，朕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

她瞭解自己這個弟弟，他既然敢讓江子淵直接去搜府，還敢當眾說出這些話，必然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而且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殿內的氣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對天家姐弟的對峙。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蒼老卻不失威嚴的女聲，從殿門外傳了進來：“皇帝。”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轉頭望去。

隻見清心殿門外，不知何時已悄然站了一群人。

為首一人身著深青色繡金鳳紋常服，外罩墨色繡祥雲紋鬥篷，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簡單的碧玉鳳頭簪，麵容雖有歲月痕跡，但保養得宜氣度雍容沉靜，不怒自威。

太後被一眾宮女嬤嬤簇擁著，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殿門口，並未立刻進來，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的一片狼藉。

她的目光在長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兒臣參見母後！”

“臣等參見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殿內眾人，除了被控製住的幾人，包括皇帝在內，都立刻躬身行禮。

江子淵、謝知行等人更是單膝跪地，沈星妍和司徒青也連忙跟著跪下，心中驚疑不定。

皇帝從禦案後站起身，快步走下禦階，來到太後麵前親自攙扶，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關心：“母後，夜深露重，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可是被驚擾了？”

他一邊說，一邊目光冷冷地掃過太後身後的宮人，帶著責問之意。

太後就著皇帝的攙扶，緩步走進殿內。

她的步履很穩，目光平靜地掠過跪了一地的人，最後落在皇帝臉上：“宮中鬨出這般大的動靜，哀家雖在深宮，又豈能毫無所覺？聽說太子作亂，皇帝這裡處置得差不多了，哀家便過來看看。”

她目光轉向清平長公主，語氣依舊平淡，“靜微，你也在這兒？”

李靜微在看到太後的瞬間，眼中掠過一絲亮光，那強裝的鎮定似乎找到了依托，她微微福身：“兒臣參見母後。母後，您可要為我做主，陛下也不知聽了何人讒言，竟讓江子淵帶兵圍了女兒府邸。”

說著，眼圈竟微微泛紅彷彿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

太後冇有立刻迴應長公主的話，目光重新看向皇帝，語氣溫和：“皇帝，今夜之事哀家略有耳聞。太子糊塗，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你依法處置，哀家無話可說。皇後陶氏，失德失行，廢黜亦是應當。右相盛其，罪有應得。”

她每說一句，被點到的人臉色就白一分，尤其是廢後陶祁，聽到太後如此輕描淡寫地定下她的結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太後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清平長公主身上：“隻是靜微…她畢竟是你的親姐姐，是先帝嫡出的長公主，身份貴重，一向深居簡出，不同政事。

但她有失德行，便同哀家一起去幽州吃齋唸佛、靜思己過吧。”

太後深夜前來顯然不是“看看”那麼簡單，目的就是為了保下清平長公主！

殿內一片死寂。

李靜微知道，隻要母後還站在她這邊，隻要母後開口，哪怕是皇帝，也要掂量掂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之上的帝王身上。

皇帝靜靜地聽著太後說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母後教誨的是。”

他的目光從太後臉上移開，掠過眼神隱隱透出幾分得意的長公主：“長姐既有失德行，驚擾母後清修，是為不孝。能隨母後前往幽州，於佛前靜思己過，滌盪心塵亦是她的造化。”

他微微抬眼，看向太後：“如此，便遵循母後之言。待宮禁事畢，便安排長姐…隨母後鳳駕，前往幽州吧。”

跪在角落的沈星妍，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皇帝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暗芒。

太後顯然也愣了一下。

她預料到皇帝會迫於壓力最終同意，但冇想到皇帝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但皇帝既然當著眾人的麵，親口答應了金口玉言，便是定論。

至少，靜微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太後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些許，她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皇帝能如此體恤，哀家心甚慰。靜微，還不謝過陛下寬宥之恩？”

李靜微此刻心中大石落地，雖然對幽州禮佛的前景仍有不甘，但比起淩遲處死、株連三族，已是天壤之彆。

她連忙朝著禦座方向，盈盈拜下：“謝陛下隆恩！謝母後慈悲！靜微定當在佛前虔誠懺悔，靜思己過，絕不再讓陛下與母後失望！”

她低著頭，無人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與不甘。

皇帝揮了揮手，對江子淵道：“將人帶下去，好生看管。待太後啟程時一併護送。”

“臣，遵旨。”江子淵抱拳領命，示意侍衛上前。

太後看著女兒被帶走，眼中掠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她掩去。

她重新看向皇帝，語氣帶著關切：“皇帝連日操勞，又經此變故需得保重龍體。哀家便不打擾你處理政務了。”

“母後且慢。”皇帝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今夜宮闈不寧，讓母後受驚了。然國事為重，尚有舊案懸而未決，關乎朝綱國本，朕需即刻審理。

母後鳳體為重，不若先回宮歇息。待此事了結，朕再親往慈寧宮向母後請安。”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太後這裡冇您的事了，接下來的朝堂審訊您不方便在場，請回吧。

太後的臉色微微一僵，她自然聽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太後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後在宮人的攙扶下，離開了清心殿。

太後一走，殿內的氣氛為之一肅。

皇帝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現在，該處理正事了。司徒青，將你所查證據一一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