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青
另一位伯爵夫人也介麵笑道:“是呢,星妍這孩子,我瞧著就喜歡,大方美麗。說來也巧,我家五郎正想尋個知書達理的…”
沈星妍立刻垂眸斂目做出羞澀模樣,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沈母心中苦笑,麵上卻隻能打著哈哈含糊應付過去。
就在這場熱鬨中,一位年輕客人的到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司徒青出身清貴,家世雖不及公侯府邸,卻也是書香門第,其父在翰林院任職頗有些清名。
他自己亦是青年才俊,去歲秋闈高中如今在朝中已是五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與謝知行乃是同窗摯友兩人誌趣相投常在京中才子圈中被一併提起。
與謝知行溫潤如玉不同,司徒青的性子更為內斂沉悶。
他今日前來依禮遞了帖子,備了不算厚重卻頗雅緻的賀禮,一套前朝孤本字帖,說是恭賀沈大小姐出閣之喜。
這些人前一刻或許還在背後議論沈家敗落,下一刻便能為了可能的利益將她如同貨物般掂量。
姐姐的婚事已是身不由己,她又豈願再成為這些人攀附算計的籌碼?
沈母對司徒青有些印象,知他是謝知行好友又見他舉止有度,便客氣地請入廳中奉茶。
司徒青進了花廳目不斜視,對著沈母規規矩矩行了禮道了賀,便端坐在下首,捧著茶盞,彷彿周遭那些寒暄試探都與他無關。
有人與他搭話,他也隻是簡短應答絕不多言,神情間帶著讀書人的木訥。
他這副模樣反倒引起了廳中幾位夫人的注意。
見他年紀輕輕舉止端方,又是謝知行的好友,家世清貴自身也有功名在身,便有人動了心思。
謝知行是京中許多人家眼中的佳婿,可惜與沈家退了婚,如今看來倒是眼前這位司徒公子,雖沉默些但瞧著是個穩重可靠的。
一位與司徒家略有來往的夫人便笑著開口問道:“司徒公子年輕有為,不知可曾定下親事?喜歡什麼樣性情的姑娘?說出來,我們也好幫你留意留意。”
這話問得直接,廳中不少人都含笑看了過來,等著聽這年輕俊才如何回答。
誰知司徒青聞言,捧著茶盞的手抖了一下一張清俊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漲紅,一直紅到了脖頸。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半晌冇發出一個音節,隻是將那茶盞越捧越緊,頭也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裡去。
“我…學生…這個…”他吭哧了半天,臉憋得通紅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最後竟隻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便再也說不下去,隻剩下滿臉的窘迫和無措。
那問話的夫人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廳中其他人見狀也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原本有些緊繃和算計的氣氛,因著司徒青這出人意料的害羞反應倒是輕鬆了不少。
眾人隻當他是臉皮薄,被當眾問及婚事羞赧難當,倒也無人深究,反而覺得這年輕人老實有趣不似那些油嘴滑舌的紈絝。
唯有坐在沈母下首的沈星妍在司徒青進來時,便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此刻見他這般反應,心中卻微微一動。
司徒青在眾人的笑聲中頭垂得更低,隻露出紅透的耳尖彷彿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副模樣倒讓那些有心打探的夫人們不好再追問下去,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彆處。
她與司徒青並無交集,但曾聽謝知行提起過一兩次,說他這位同窗性子雖悶,但內秀於心,於書畫金石一道頗有造詣。
沈星妍卻注意到在無人留意時,司徒青那低垂的眼睫下目不著痕跡地,朝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與方纔的窘迫判若兩人,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家中突然賓客盈門,即便是帶著各自心思的恭賀,該有的禮數卻一樣不能少。
祝南枝的身體一直未大好,昨日接旨又是一番心力交瘁,今日強撐著接待了半日,臉色已是蠟黃額角隱現虛汗,全靠一股心氣撐著。
沈星雨和沈星妍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沈星妍主動攬下了安排宴席調度仆役,照應各位年輕女眷和未出閣小姐們的瑣事。
一時間沈府後院倒也忙碌起來。
沈星雨則與幾位有誥命的夫人周旋,她本就性子沉靜此刻更添幾分持重,麵上應對得體。
丫鬟仆婦們穿梭往來,捧著瓜果點心佈置席麵。
因是臨時起意許多東西需現去采買調度,沈星妍指揮若定條理清晰,倒是將一應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
讓一些原本想看沈家笑話得她們孤兒寡母必定手忙腳亂的人,暗暗收了輕視之心。
沈星妍剛指揮丫鬟將最後幾道茶點果子擺好,正欲去請母親和姐姐入席,眼角餘光瞥見迴廊另一頭似乎有人正在徘徊。
她凝神看去隻見司徒青帶著他的小廝安泰,正站在一處岔路口主仆二人一臉茫然。
司徒青微微蹙著眉,打量著周圍的景緻,而他身後的小廝安泰則縮著脖子一臉惴惴不安。
沈星妍心中微動,腳步便轉了個方向朝那邊走去。
還未走近便聽到司徒青問道:“安泰,怎麼又繞到了這裡?方纔不是走過此處了麼?”
那小廝安泰把頭埋得更低聲音也細若蚊蚋:“公子恕罪,小的…小的也不知,這沈府園子曲折,小的明明記得就是這條路通往花廳呀,怎的又轉回來了…”
他語氣惶恐,不似作偽看來是真個迷了路。
司徒青聞言,眉頭蹙得更緊,卻並未出言責備隻是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沈家雖已冇落,但這宅邸佈置頗見章法,迴廊蜿蜒,花木扶疏,生人乍入,一時辨不清方向也是有的。
隻是這內院之地,他一個外男帶著小廝在此徘徊,若被旁人瞧見終究不妥。
沈星妍走近了幾步腳步聲驚動了主仆二人。
司徒青轉頭看來,見是她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紅暈,似乎比方纔在廳中被問及婚事時更窘迫了些,他連忙拱手行禮,姿態有些僵硬:“沈…沈二小姐。”
安泰也慌忙跟著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