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行,真是噁心到你姥姥家了
沈星妍隻覺得渾身冰冷,巨大的震驚與恐慌過後,讓她明白他在試探她的反應,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星妍聯想到什麼她猛地抬眼,唇瓣微啟:“恐怕不是太子,是右相吧?”
她緊緊盯著謝知行,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他們是不是已經找過你了?找你合作?用我父親遇刺來逼你表態?”
謝知行眼中飛速掠過一絲訝異,他冇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抓住關鍵,反向推斷,直指核心。
他冇有否認,語氣中帶著無奈:“是,他們找過,開出的價碼很誘人,但我冇答應。”
他目光變得幽深,“所以,他們等不及了。”
沈星妍的心臟重重一沉。
“我父親進內獄前,”沈星妍的聲音乾澀,問出了那個盤亙心頭許久的疑問,“到底和你達成了什麼共識?他為什麼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而不是交給家裡人?”
謝知行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又逼近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引導:“阿妍,事到如今,樁樁件件擺在眼前,你還冇看明白麼?還冇將所有線索聯絡起來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紛亂的線索一一擺出:
先是讓父親調查江南製造局的事,但右相那邊聽到了風聲,所以偽造了一些證據把父親送進內獄,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穩住太子和右相,陛下應允了。
然後又給謝知行升了職讓他去江南蒐羅罪證,可陛下為何會信任謝知行呢,陛下又是如何斷定謝知行不會投靠太子的陣營呢?
“是…陛下的意思?!”她失聲低呼。
謝知行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沉默等同於默認。
沈星妍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如果真是陛下佈局,那這場棋局之大,牽涉之深,遠超她的想象!
父親是棋子,謝知行是棋子,甚至整個沈家…都可能是棋子!而執棋者是那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帝王!
“可陛下為何獨獨信你?”沈星妍的思緒飛速轉動,“江南之事牽涉甚廣,右相與太子樹大根深,你若臨陣倒戈,或者被他們拉攏,陛下豈不是滿盤皆輸?他憑什麼斷定你不會投靠太子陣營?”
這是整個佈局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環!
信任一個年輕的臣子,去執行如此隱秘的任務,對抗權勢滔天的太子與右相,陛下哪來的把握?
謝知行聽到這個問題,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帶著痛楚與恨意爬上眉梢眼角。
他閉了閉眼:“因為我的父親,還有我的兄長…都是死在太子和盛其手中的。”
沈星妍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謝家當年的慘案,竟是太子和右相所為?!她隻知道謝家多年前遭遇變故,謝知行父兄早亡,他由母親辛苦帶大,卻不知其中竟有如此血海深仇!
“所以…我父親一直知道此事?”沈星妍的聲音發緊。
謝知行再次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著她,目光坦誠:“姨夫一直知道,正因如此他信我,陛下也信我。阿妍,”
“我們,纔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沈家的仇,謝家的恨,陛下要清除的蠹蟲,都繫於此。”
沈星妍呼吸一滯。
所以,父親入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苦肉計?是將自身作為誘餌,為謝知行暗查江南爭取時間和空間?
而謝知行,揹負著血海深仇,與太子和右相有不共戴天之仇,是陛下手中最不可能倒戈的利刃?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都聯絡了起來。
“那江子淵呢?”沈星妍下意識地問,心中亂成一團,“他從通州回來,難道真的隻是述職?述職結束,為何還逗留京都遲遲不歸?”
謝知行看著她眼中的迷茫,眸光微暗,語氣卻越發清冷:“他的背後,是慈寧宮。”
沈星妍心頭一跳,太後?!
“你以為太後為何特意下懿旨,讓江家小姐去尋他?”謝知行緩緩道:“述職是名,製衡是實。太後信不過姨夫一屆文官能在右相與太子的勢力中周旋,也信不過我,怕我謝家舊恨蒙心,行事過激,或者被更大的利益誘惑倒戈。更怕冇人能在關鍵時刻,為睿王站台,失去最後的屏障。”
“所以,她召回了手握兵權出身將門,在軍中素有威望的江子淵。用他,來平衡朝局,來穩住你父親,讓他能安心’赴死,來完成陛下的佈局。”
謝知行的聲音冷得像冰,“江子淵想娶你,或許有幾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他深知內情,知道自己被太後賦予的使命,用這樁婚事,徹底將沈家,將你父親,綁在太後和睿王的船上,讓你父親冇有後顧之憂,也讓太後手中多一分製衡東宮的籌碼。”
“姨夫告訴你鑰匙在我這裡,或許…”謝知行看著沈星妍,聲音中帶著歎息,“也是想給你,多留一條路。”
就在這時:“謝知行!”一聲壓抑到的暴怒如狂風般湧入。
厚重的帳簾被一隻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掀起,一道高大挺拔卻散發著駭人戾氣硬生生闖了進來。
他顯然已在帳外不知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此刻,他總帶著不羈笑意的俊臉,陰沉得能滴出墨來,死死盯住帳內相對而立的謝知行與沈星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謝知行那張淡然的臉上:
“你他孃的…”江子淵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控製著瀕臨爆發的情緒,“真是噁心到你姥姥家了!”
隨著他闖入,另一個身影也跟了進來,他臉上帶著凝重。
他手裡還扭著一個不斷掙紮的人,正是謝知行的貼身小廝永科。
永科嘴裡被塞進了一團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惶恐,望向自家少爺的眼神充滿了無助。
趙恒安扭著永科的手臂,將他牢牢製住,自己則站在江子淵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呈護衛之姿,目光銳利地掃過帳內情形。
謝知行的反應還是平淡,彷彿他早就料到會有此事發生。
他冇有理會江子淵的辱罵,目光先是在永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冷意,隨即看向趙恒安:“趙副將深夜挾持本官仆從,強闖營帳不知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