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妍兒,彆怕,也彆覺得愧對姐姐。”沈星雨看著她寫滿慌亂與愧疚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唇邊揚起溫柔的弧度,“感情之事,最是勉強不得。表哥他…心裡既裝著你,即便與我成了親,也不過是怨偶一對,徒增三人痛苦。
我沈星雨,還不至於要一份靠憐憫和責任維持的姻緣。”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待母親這兩日精神好些,我就去同母親說,退了這樁婚事。”
“姐姐!”沈星妍再也忍不住,反手緊緊抓住姐姐的手,急聲道,“不可!如今沈家正值多事之秋,父親身陷囹圄,謝家這門姻親即便…即便不甚牢靠,也多少是個依仗。若父親真的獲罪姐姐也可以有退路。”
她雖知謝知行今日的孟浪自私,卻更清楚眼下沈家的處境。
謝知行的手裡還握著那至關重要的鑰匙,他如今還是大理寺少卿,是父親案件的主審官之一。
“傻丫頭,”沈星雨卻似早已想過這些,她抬手,輕輕撫了撫妹妹有些淩亂的鬢髮,眼神溫柔而堅定,“我相信表哥會處理好的,至於父親…我相信父親的清白,也相信朝廷自有法度。”
她看著妹妹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語氣放得更柔:“姐姐知道你擔心我,擔心沈家。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委屈求全,更不能將你的幸福、我的未來,乃至沈家的安危,繫於一樁婚約之上。”
沈星雨的話,句句在理,字字鏗鏘,顯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她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有著不輸男子的果決與剛烈。
沈星妍怔怔地看著姐姐,看著她溫柔眉眼下的堅毅,心頭酸澀與暖意交織。
姐姐總是這樣,看似需要人嗬護,實則內心自有丘壑,甚至在關鍵時刻,比自己想得更通透,更決絕。
“可是姐姐,你的名聲…”沈星妍依舊猶豫。
退婚對女子名節的損害,在這個世道,幾乎是毀滅性的。
“名聲?”沈星雨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淡然,“沈家如今這般光景,我身為沈家長女,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不過是冇落的深閨女子罷了,與其守著虛名,與一個心不在我身上的人捆綁一生,不如早些了斷,求個心安,也…成全該成全的人。”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目光落在妹妹紅腫的唇瓣上,眼中掠過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更深的憐惜取代。
“隻是苦了你,平白受這番委屈,表哥他…實在混賬!”說到最後,語氣裡終究帶上了幾分怒意。
沈星妍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姐姐,”她反握住姐姐的手,深吸一口氣,轉換了話題,“此事…容後再議。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事。”
沈星雨見她神色陡變,也立刻收了旁的情緒,正色道:“何事?”
“太子,”沈星妍吐出這兩個字,清晰地看到姐姐臉色微微一白,“太子今日派人遞了拜帖,邀我們,三日後,同往西山春獵。”
“春獵?”沈星雨蹙起秀眉,眼中閃過驚疑與憂慮,“父親下獄,太子便邀我們參加春獵?這…這不合常理,他想做什麼?”
“不知。”沈星妍搖頭,目光沉沉,“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太子選在此時邀我們外出,必有所圖。”
心中疑竇更深,但此事涉及隱秘,她暫時不便對姐姐明言,隻道:“無論他意圖為何,這春獵,我們必須去。不去,便是公然違逆東宮,授人以柄。去了,雖是龍潭虎穴,但或許…也能尋到一絲機會。”
沈星雨沉默了片刻,美麗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沉靜。
“我明白了。”她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母親那邊,我會去說。”
“姐姐!”沈星妍心中一緊,“此去凶險,你可以聲稱…”在家照顧母親的。
“正是因為凶險,我才更要陪你去。”沈星雨打斷她,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你一人前往,我如何能放心?我們姐妹一處,好歹有個照應。況且,有些場合,有我在,或許比你獨自應對更方便些。”
她知道妹妹聰慧堅強,但這些日子妹妹獨自扛著太多,她這個做姐姐的,不能再躲在她身後。即便力量微薄,她也要陪著妹妹。
看著姐姐眼中不容動搖的堅定,沈星妍心頭暖流湧動,喉頭微哽,終是點了點頭:“好,我們姐妹一起。”
清平長公主府
夜已深沉,主殿內隻點了幾盞精緻的宮燈,光線柔和卻略顯幽暗,將殿內奢華的陳設蒙上一層朦朧的影。
清平長公主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貴妃榻上,一身家常的雨過天青色雲錦常服,未施粉黛,長髮鬆鬆挽就,指尖隨意把玩著一柄溫潤的羊脂玉如意,神情慵懶。
太子李煜坐在下首的木圈椅上,一身杏黃色常服,眉頭緊鎖,全然冇了平日裡的倨傲與溫潤,眉宇間反倒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焦躁。
他麵前小幾上的茶盞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動。
“姑姑,”李煜終於按捺不住,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今日您見了沈星妍,那丫頭…可有說什麼?江南製造總局的賬本,她到底知不知情,藏在何處?”
這纔是他深夜來訪的真正目的,沈宗仁下獄已有些時日,明裡暗裡不知多少人將沈府翻了個底朝天,可那本至關重要的賬冊卻如同石沉大海,了無蹤跡。
父皇將此事交由謝知行主審,本就令他如鯁在喉,如今謝知行從幽州回來,雖不知具體查到了什麼,但父皇的態度明顯更加莫測,甚至將端王那個不聲不響的傢夥從襄陽召了回來!
這讓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那賬冊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一日不毀,他便一日不得安寧。
清平長公主聞言,緩緩抬起眼睫,眸光在幽暗的燈火下顯得深邃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