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的提醒方式還真是別緻
“沈大人之事,自有國法公斷。”他聽到自己用最冷漠的聲音說道,“表妹不必過於憂心,至於春獵…殿下既然邀請,兩位表妹小心應對便是。人多之處,未必冇有轉圜之機。”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幾乎是氣音,目光卻緊緊鎖著沈星妍。
她看著他,試圖從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麼,但除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她什麼也看不清。
“謝大人說的是。”最終,她按捺下所有翻湧的念頭,“人多之處,是非也多。臣女會小心,不辜負殿下厚愛。”
她將“厚愛”二字咬得極輕,卻帶著無儘的嘲諷。
謝知行看著她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心口那沉悶的滯澀感愈發濃重。
他知道,有些隔閡一旦產生,便再難輕易彌合。
馬車緩緩停下,外麵傳來翠鳴壓低的聲音:“小姐,到了。”
沈星妍不再看謝知行,徑直起身,微微頷首:“多謝謝大人送帖。臣女告退。”
說罷,便欲掀簾下車。
“沈星妍。”
她動作一滯,尚未及反應,手腕便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天旋地轉間,她已被猛地帶入一個帶著清冷鬆香氣息的懷抱!
“你——!”沈星妍驚怒交加,掙紮著想要推開,男人另一隻手臂卻如鐵箍般環過她的腰身,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
車廂狹小,她幾乎整個人都陷在他懷裡,隔著春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溫熱體溫,以及屬於男性的侵略氣息。
“放開我!”她壓低聲音怒斥,眼中燃起羞憤的火焰,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她從未想過,一貫以溫潤端方示人的謝知行,竟會如此孟浪。
謝知行卻恍若未聞,他的下頜幾乎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栗。
他壓低了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道:“鑰匙,還在我這。”
他的聲音依舊維持著溫潤剋製。
沈星妍的身體驟然僵硬,停止了掙紮,她猛地側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仰臉瞪視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清俊容顏。
昏暗的光線下,他眉眼依舊如畫,隻是那雙總是盛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翻滾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謝知行!”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這是什麼意思?威脅我?”
謝知行冇有鬆手,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他垂下眼,看著懷中女子因憤怒而染上薄紅的雙頰,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但他冇有退開,反而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她的耳畔,聲音低啞:“阿妍,形勢比人強。太子春獵之邀,絕非善舉。長公主今日之舉,亦深不可測。你如今孤立無援,步步驚心。那鑰匙,是禍根,也可能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但它在我手裡,比在你手裡,至少在拿到賬本之前,更安全,也更…有用。”
“所以呢?”沈星妍冷笑,“所以謝大人就可以如此行事?以鑰匙為質,行脅迫之事?謝大人不是最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端方君子嗎?
何時也變成了這般…乘人之危、行徑堪疑的模樣?”
她的質問,字字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失望,狠狠紮在謝知行心上。
他知道她會這麼想,他甚至已經預料到她會有的反應。
可親耳聽到,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疏離,那疼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計。
“君子?”謝知行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近乎苦澀的弧度,“阿妍,在詔獄裡,在太子麵前,在長公主的棋盤上,做君子,隻會死得更快,護不住任何人,包括…我想護住的人。”
他深深看進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一絲動搖或理解。
“我今日攔你,告訴你鑰匙在我這裡,不是威脅,是提醒。”他重複了一遍,目光牢牢鎖住她眼底的每一絲波動,“提醒你前路凶險,提醒你…我在這裡。”
她彆開眼,避開他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聲音冷硬:“謝大人的提醒方式還真是別緻。”
謝知行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諷刺,他稍稍退開一絲距離,但手臂依舊虛環著她,形成一個不容逃離的屏障。
“阿妍,”他喚她,聲音低沉而清晰,“等過了春獵,我就去和星雨退婚。”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退婚?謝大人這是唱的哪一齣?沈家尚未倒,謝家便如此迫不及待要撇清關係了?還是說,覺得我姐姐如今配不上你謝氏門楣,要另覓新枝?”
“不是!”謝知行急急打斷她:“我會帶著聘禮過來,再給我三日,不,或許隻需兩日,等春獵事了,我便上門,以我謝知行之名,求娶沈家二小姐沈星妍為妻!”
……
“阿妍,我…”他試圖解釋,試圖讓她明白他此刻破釜沉舟的決心,明白他壓抑的情感,明白他所有的“不得已”背後,那從未更改過的初衷。
“謝知行。”沈星妍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未儘的話語。
她的聲音很輕,看著他,一字一句:“若我說,我不願呢?”
謝知行瞳孔驟縮,握著她肩頭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沈星妍似乎感受不到那力道,緩緩說道:“若我說,經曆了這許多事,看過了這許多人,我早已心灰意冷,對婚嫁之事再無念想,隻想守著母親姐姐,了此殘生,你待如何?”
謝知行的呼吸微微一滯,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又或者,若我說…”
她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謝知行臉上臉。
“若我說,經曆了這生死變故,看透了世情冷暖,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沈星妍。如今,我隻想嫁一個能讓我安心、能護我家人周全、能與我並肩而行、而非讓我終日猜疑算計的人。”
“若我說,那個人,是江子淵呢?”
三個字,輕飄飄地從她唇間吐出,狠狠砸在謝知行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