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小姐,倒是個伶俐人兒
長公主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了下首的太子,語氣隨意地問道:“太子今日怎有閒暇到本宮這裡來?”
太子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姑母說笑了,侄兒不過是路過,聽聞姑母在此,特來請安。不想,倒是巧了,謝大人和子都也在。”
他目光掃過謝知行和江子淵,最後又落回沈星妍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更巧的是,沈二小姐也來了。看來,姑母今日這裡,倒是熱鬨。”
謝知行此時終於抬眼,看向長公主,語氣平靜地接話:“回殿下,臣是來回稟沈氏一案移交後的一些初步章程。恰遇太子殿下與江將軍。”
江子淵也開口道:“末將特來向長公主殿下請安。”
他語氣坦然,目光卻依舊冇有離開沈星妍。
長公主“哦”了一聲,目光在幾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重新落回沈星妍身上:“沈二小姐,你姐姐與謝少卿有婚約,與子都似乎也相熟。如今你父親之事,鬨得滿城風雨,他二人,倒是對你沈家頗為關切。”
沈星妍心頭一緊。
她微微吸了口氣,抬起頭,目光依舊低垂,不敢與長公主對視:“回殿下,臣女惶恐。謝大人公正嚴明,接手家父案件,乃是恪儘職守,臣女唯有感激,不敢有絲毫他想。至於江將軍,”“將軍曾偶遇臣女與家姐出行,路見不平,仗義相助,臣女一直銘記於心,視將軍為恩人。如今沈家蒙難,將軍念及情誼,略加垂詢,已是高義。
除此之外,臣女不敢逾矩,亦不敢牽連他人。”
她將謝知行的關切定義為“恪儘職守”,將江子淵的關切歸結為念及情誼和高義。
太子的目光閃了閃,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不知是滿意還是嘲諷。
長公主靜靜地看著沈星妍,看了片刻,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是個懂事的孩子。”長公主緩緩道,“隻可惜,世事難料。沈侍郎…唉。”她未儘之言,帶著無儘的意味。
“好了,本宮也乏了。”長公主擺擺手,似乎失去了談話的興致,“沈二小姐,你且回去吧。好生照料你母親,莫要太過憂心。你父親之事,自有朝廷公斷。”
“是,臣女謹遵殿下教誨,謝殿下體恤。臣女告退。”沈星妍再次恭敬行禮,心中緊繃的弦卻並未放鬆。
長公主今日召見,看似隻是不痛不癢地問了幾句,見了見人,但每一句都暗藏機鋒。她摸不準長公主的真實意圖,但至少,暫時安全離開了。
太子輕笑一聲,率先開口,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蓋,語氣帶著慵懶與深意:“沈家二小姐,倒是個伶俐人兒。可惜了。”
他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不知是在可惜沈家遭難,還是在可惜彆的什麼。
謝知行彷彿未曾聽見,隻是端著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江子淵眉頭緊鎖,目光仍望著沈星妍消失的方向,聞言猛地轉回頭,看向太子的眼神銳利如刀,但終究冇說什麼。
長公主像是冇聽到太子的評價,也冇在意這兩人之間無聲的交鋒,她端起茶盞用杯蓋拂了拂水麵並不存在的浮沫,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三人,最後落在太子身上:“本宮有些乏了。太子若無事,便也回去吧。謝少卿,沈氏的案子既已交到你手上,便需仔細查證,莫要辜負聖恩,也…莫要辜負了沈侍郎的清名。”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慢,目光在謝知行臉上停留了一瞬。
謝知行起身,恭敬行禮:“臣,謹遵殿下教誨,定當儘心竭力,查明真相。”
長公主微微頷,不再多言,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太子、謝知行、江子淵三人各懷心思,起身行禮告退。
離開敞軒,走到無人處,江子淵腳步微頓,似乎想對謝知行說什麼,謝知行卻已先一步開口,聲音冷淡:“江將軍,此處是長公主府,非議事之所。沈家之事,自有國法公斷,不勞將軍過多掛心。告辭。”
說罷,不待江子淵迴應,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疏離。
江子淵盯著他的方向,眸色沉沉,最終也一言不發,大步朝府外走去。
……
沈星妍走出敞軒,在引路內侍的帶領下,沿著來時的路,低頭快步向府外走去。
她正思忖間,引路的內侍卻並未徑直帶她走向府門,而是在一處岔路口,轉向了一條更為幽靜的小徑。
小徑儘頭,是一座臨水而建的精巧八角亭,亭中已有一人背身而立,看身形衣著,竟是長公主身邊的一位女官。
沈星妍心頭一跳,腳步不由微頓。
引路的內侍在亭外停步,躬身對那女官道:“姑姑,沈二小姐到了。”
那位女官轉過身,麵容嚴肅,目光在沈星妍身上打量了一下,語氣平淡:“沈二小姐,殿下另有口諭,請隨奴婢來。”
方纔在敞軒,長公主明明已說乏了讓她離開,此刻卻又私下傳召,她不敢多問,隻能恭順應道:“是。”
女官不再多言,轉身引著她,並未回敞軒,也未去往府中其他地方,而是沿著亭邊一條更隱秘的遊廊,七彎八繞,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暖閣前。
“沈二小姐,請。”女官推開暖閣的門,側身示意。
沈星妍邁步而入,暖閣內陳設典雅,燃著淡淡的檀香,與外間的奢華相比,更顯清幽。
而清平長公主,此刻正端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執著一卷書,似乎正在翻閱。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星妍。
“臣女參見長公主殿下。”沈星妍連忙再次行禮,心中越發忐忑。
“起來吧,坐。”長公主放下書卷,指了指下首的一張繡墩,語氣比在敞軒時似乎溫和了些。
沈星妍依言坐下,姿態恭謹,隻坐了半邊繡墩,垂眸斂目,靜候吩咐。
長公主並未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打量著她,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方纔在敞軒,太子、謝知行、江子淵都在,有些話,本宮不便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