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公務繁忙,臣女不敢久留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李詢身後的謝知行,忽然上前一步,對著周顯,也對著院中眾人,亮出了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大理寺”三個篆字泛著冷光。
他聲音平穩:“周少詹事,本官奉陛下旨意,兼領大理寺卿,督辦戶部虧空一案。此案現已全權移交大理寺審理。東宮若有任何線索或疑點,可按程式移交大理寺覈查,而非越權直接提審人犯家眷。”
他聲音陡然轉冷:“還不放手?莫非東宮屬官,要抗旨不遵,乾涉大理寺辦案?”
這話已是極重。那些官兵麵麵相覷,看向周顯。
周顯臉色難看至極,他冇想到謝知行不僅回來了,還突然高升,拿到了此案的審理權!
形勢比人強。
謝知行手持聖旨,名正言順。
他若再強行拿人,便是公開抗旨,與大理寺、與端王正麵衝突。
周顯咬了咬牙,終究不敢硬頂,隻得揮了揮手,示意官兵放開沈星雨。
沈星雨手臂一鬆,踉蹌著撲向妹妹,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劫後餘生,渾身顫抖。
沈星妍扶住姐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手持令牌、身姿挺拔的青色身影。
謝知行並未看她,隻是對周顯淡淡道:“周少詹事,請回吧。此間之事,本官自會處置。若有需要,會著人前往東宮問詢。”
周顯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發作,隻得恨恨地瞪了沈家姐妹一眼,又對端王和謝知行草草行了一禮,帶著手下官兵,灰溜溜地退出了沈府。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偃旗息鼓。
前院重新恢複了安靜,隻餘下一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沈府下人。
端王李詢這纔看向沈星妍姐妹,目光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二位小姐受驚了。本王與謝大人途經附近,聞得喧嘩,故而進來一看。
不想竟遇此事,沈夫人之事,本王亦有耳聞,還望二位小姐保重身體。沈大人的案子,既已移交謝大人,謝大人素來公正嚴明,必會詳查,還沈大人一個清白。”
沈星妍拉著姐姐,對著端王和謝知行深深一福:“臣女謝過端王殿下、謝大人解圍之恩。家母病重,家中雜亂,怠慢之處,還請殿下與大人海涵。”
“無妨。”李詢擺了擺手,目光在沈星妍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謝知行,“謝卿,沈大人的案子,還需你多費心。本王就不打擾沈夫人靜養了。”
“恭送殿下。”謝知行躬身。
李詢微微頷首,再次看了沈星妍一眼,這才轉身,從容離去。
端王走後,前院隻剩下謝知行,以及沈家姐妹和零星下人。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謝知行看著沈星妍,她低垂著眼,不肯看他,隻緊緊握著姐姐的手,側臉線條繃得極緊。
幾日不見,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他想說什麼,想問她還疼不疼,怕不怕,想解釋他為何回來,為何接手此案…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此案既已移交大理寺,在未查明之前,東宮那邊應不會再貿然前來。你們…安心照顧姨母。若有任何線索,或需問話,本官會派人正式通傳。”
沈星妍依舊冇有看他,隻是又福了福身,聲音冷淡疏離:“是,有勞謝大人。謝大人公務繁忙,臣女不敢久留,恕不遠送。”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緊抿的唇線,以及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姿態,心頭苦澀翻湧。
眼見她要轉身,扶著驚魂未定的姐姐離開,謝知行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等等。”
聲音不高,卻帶著急迫。
沈星妍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隻留給謝知行一個單薄的側影。
謝知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目光轉向一旁的沈星雨,語氣放緩:“沈大小姐,煩請暫且迴避,本官…有幾句話,需單獨與令妹言明。”
沈星雨一愣,抬起淚眼看向妹妹,又看看神色凝重的謝知行。
她輕輕捏了捏妹妹冰涼的手,低聲道:“妍妍,我去看看母親。”
說罷,又對謝知行福了福身,在淨竹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前院。
周圍的沈府下人,經曆了方纔的驚心動魄,早已是驚弓之鳥,又見自家二小姐與這位新任大理寺卿有話要說,在管事的眼色下,也紛紛垂首屏息,悄然退至遠處廊下,背轉身去,不敢窺視。
沈星妍終於緩緩轉過身,麵向謝知行:“謝大人還有何指教?莫非東宮的人走了,大理寺便要接手問話了麼?”
謝知行心口一窒,麵上卻未顯露分毫,隻向前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你收拾收拾,換身不起眼的衣裳,我帶你去見姨夫。”
她猛地抬眸,一直維持的平靜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事到如今,沈家已如風中殘燭,她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隻要能見到父親,問明情由,知曉他是否安好,便是龍潭虎穴,她也闖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是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帶路。”
謝知行鬆了口氣,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門馬車,一刻鐘。”
一刻鐘後,沈府偏僻的後門悄然打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粗使丫鬟的粗布棉襖、頭髮簡單挽起的小丫頭,迅速鑽入馬車。
馬車內,謝知行早已等候。
他亦換了身尋常文士的青布袍,斂去了官威,見她進來,隻示意她坐穩。
一路無話,車廂內狹小而安靜,隻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沈星妍始終低著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謝知行也沉默著。
馬車並未駛向內獄,而是在七彎八繞後,停在了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側門。
謝知行先下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纔對車內的沈星妍低聲道:“到了,跟我來。”
沈星妍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穿過幾道有人把守的側門和迴廊。
把守的獄卒或差役見到謝知行,俱是恭敬行禮,目不斜視,顯然早已打點妥當。
最終,他們停在一間不起眼的臨時羈押室的門前。
門口守著兩名身穿大理寺服飾的差役,見到謝知行,躬身行禮。
“人帶來了?”謝知行問,聲音壓得很低。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差役點頭,同樣低聲道:“大人,沈犯已帶到,在裡間歇著。永科在裡麵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