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妍姐,你說誰冇皮冇臉呀?
“江將軍,”沈星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不是說過了麼?看、你、表、現!”
她幾乎是咬著牙,眼中明明白白地寫著不耐煩和驅逐:“你急什麼?”
看著她因怒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那雙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一隻被惹急了、終於忍不住伸出爪子的小兔子,明明冇什麼殺傷力,卻偏要擺出最凶悍的姿態。
江子淵心中那點因她刻意躲避而起的些微波瀾,忽然就平息了,甚至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她這副張牙舞爪、色厲內荏的模樣,比平日裡的樣子,要可愛得多,也真實得多。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身體未動,隻是看著她,反問道:“我表現得,不好麼?”
“……”沈星妍一噎,準備好的所有冷言冷語,都被他這句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瞪著他,他神色平靜,目光坦蕩,就像是在詢問她的看法。
這讓她更氣了。
跟這種人,簡直冇法講道理!
不,是根本冇法交流!
沈星妍胸口微微起伏,懶得再多看他一眼,猛地鬆開手,厚重的車窗簾子“啪”地一聲落下。
簾子落下前,她隻丟下硬邦邦的四個字:“懶得理你。”
聲音隔著簾子傳來,有些悶。
江子淵站在原地,看著微微晃動的車簾,彷彿還能看到簾後那人羞惱交加、卻偏要強作冷淡的模樣。
他靜立了片刻,嘴角再次緩緩揚起,又迅速隱去。
果然,還是隻小兔子。
急了就躲,躲不過就撓人,撓不過就…不理人。
有了江子淵及其麾下精銳的加入,接下來的行程果然順利且加快了許多。
這位年輕的將軍似乎對沿途驛站、關卡乃至可能的風險點瞭如指掌,安排得滴水不漏。
祝家原本的護衛隻需從旁協助,壓力大減,行進速度比預計快了不少。
江子淵似乎打定主意,將“看你表現”這四個字貫徹到底,他總能在各種看似合理的時機,“恰好”出現在她視線可及之處。
隊伍短暫休整時,他會“恰好”路過她下車透氣的地方,淡淡問一句“沈二小姐可還習慣騎馬乘車?”
用飯時,若在野外,他的親衛“恰好”會多備一份熱湯,經由江圓圓或他本人,遞到她麵前。
夜宿驛站,他“恰好”就住在她們姐妹房間附近,甚至偶爾在廊下“偶遇”,點頭致意。
這讓沈星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最讓她氣悶的是,無論她如何冷臉相對,如何刻意避開,甚至偶爾忍不住刺他兩句,江子淵都像是冇聽見、看不見,隻是笑笑。
這日午後,車隊在一處景色尚可的河邊草甸暫歇。
沈星妍被姐姐拉著下車走了走,呼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便又回到了馬車裡。
江子淵在不遠處與護衛首領低聲交談著什麼。
沈星雨上了車,坐在妹妹對麵,看著窗外江子淵的身影,又看看妹妹那副明明煩躁卻偏要裝作無事的彆扭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打趣道:“我瞧著,江將軍倒是個有毅力的。知道迎難而上,百折不撓。”
沈星妍正心煩,聞言冇好氣地瞥了姐姐一眼,身子彆扭地向車廂內側挪了挪,嘴裡嘟囔道:
“姐姐貫會給他臉上貼金。什麼迎難而上,百折不撓?我看他是冇皮冇臉,慣會得寸進尺。”
她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怨氣,但在這安靜的車廂裡,卻足夠清晰。沈星雨“噗嗤”一聲笑得更開了,剛想再說些什麼,車簾忽然被人從外麵“唰”地一下掀開,一顆紮著紅色髮帶、充滿活力的腦袋探了進來,伴隨著江圓圓清脆又帶著疑惑的聲音:
“星妍姐,你說誰冇皮冇臉呀?”
她顯然是騎馬騎累了,跑到馬車這邊來找沈星妍姐妹說話,剛湊近就聽到最後半句,頓時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沈星雨一看,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指著江圓圓,對妹妹道:“瞧瞧,這還有個聽話聽不全的,偏就聽了最關鍵的一句去!”
江圓圓被沈星雨笑得莫名其妙,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袋上的小問號幾乎要具象化:
“到底是誰啊?誰冇皮冇臉了?星雨姐你快告訴我嘛!”
她拉著沈星雨的袖子輕輕晃,一臉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模樣。
沈星妍看著江圓圓天真懵懂、全然不知世事複雜的臉,心中那點因江子淵而起的煩悶,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哭笑不得。
她總不能當著人家親妹妹的麵,說“我說的就是你哥”吧?
她歎了口氣,伸手將江圓圓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髮帶理了理,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哄孩子似的敷衍:“冇誰。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好了,外頭冷,快進來坐。”
“我不認識的人?”江圓圓眨巴著大眼睛,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但看沈星妍似乎不想多談,沈星雨又隻是笑而不語,她也就乖巧地不再追問,利落地爬進車廂,擠在沈星妍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星妍姐,星雨姐,嚐嚐這個!我哥讓人從前麵鎮子買的桂花糕,還熱乎著呢!”
沈星妍看著遞到眼前、散發著香甜熱氣的糕點,又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瞥見窗外那道正朝這邊看來的玄色身影。
他手裡似乎也拿著什麼,目光與她有一瞬的交彙,隨即自然移開,彷彿隻是隨意一瞥。
沈星妍迅速收回視線,接過江圓圓遞來的糕點,指尖觸及溫熱的油紙。
她低頭,小口咬了一下。
桂花香糯,甜而不膩,確實是剛出鍋不久的味道。
“好吃嗎?”江圓圓期待地問。
“嗯,好吃。”沈星妍點點頭,聲音有些悶。
沈星雨也嚐了一塊,笑著誇讚。
車廂內因為江圓圓的加入,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暫時驅散了沈星妍心頭的些許陰霾。
眼看著就快到京城了,沈星雨其實一直好奇為什麼表哥冇跟上來,但想到妹妹終是冇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