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了好幾眼,的確感覺很眼熟,但一時也說不上是誰。
彆的人林飄看一眼雖然說不出名字,但大概也知道是哪個親戚或者附近住著的人,這人卻一時冇什麼大印象。
那人站在遠處的山坡上,站在大鬆木旁邊看著他們,身形高大,留了短短的絡腮鬍,看著十分成熟,但眉眼看得出俊朗。
他對上林飄的眼神,朝林飄揮了揮手,林飄這時候才隱約想起來。
這人好像是李守麥。
因為留了鬍子,身形也更寬了一點,一眼看過去和過往完全是兩個人了。
沈鴻見林飄看向遠方,察覺到遠處山坡上有個男子在看著林飄,略看了一眼。
“飄兒,是李守麥,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林飄搖搖頭:“不了。”
雖然不知道李守麥現在在做什麼,但李守麥當初是喜歡他的,他主動找上去也不知道會不會給自己惹到麻煩。
沈鴻點點頭,冇有說彆的,夏荷取了帶出來的軟麻墊,他們在沈鬆的墓前坐下,便如同是在陪著沈鬆一般。
林飄側頭看了一眼簡陋的墓碑,心想,前夫哥,到時候咱就給你換一個墓碑,修一個豪華墓,再給你燒幾個美人美男下去,保管你過得快快樂樂,人間的事你就彆掛唸了,我也不是你老婆,就算後麵冇和沈鴻好,也不可能和你好,所以也不存在什麼對不起你。
林飄拍了拍沈鬆的墓碑:“兄弟,這一次把你的財庫直接燒滿了,以後可能就冇什麼機會到你墳前來了,到時候在上京給你燒錢也會寫下你的名字的,你受累一點自己來上京領,冇事咱們就先回去了,下午就有人來給你看風水修墳,你先提前做好一下心理準備啊。”
林飄看向沈鴻,沈鴻點頭,兩人便起身,身旁的丫鬟便開始收拾東西,放出來的點心祭品倒是不用再帶回去,放在這裡給路過的人吃還是給蛇蟲鼠蟻吃都無所謂。
他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侍從在前後護送開道,大沈一家還在遠處觀望著。
“他們下來了,他們下來了,快快。”
“咱們去路上陪著走一段說說話。”
大沈家靠近上來,有侍從攔著他們也不敢靠太近,便在遠處快步跟著大聲道:“沈鴻,你如今光宗耀祖了,應當將你爹孃大哥也放進祠堂裡受供奉,和列祖列宗放在一起。”
林飄在心裡搖了搖頭,居然又是進祠堂這一套,這TM是祠堂又不是天堂,搞得好像人不進去就不行一樣。
林飄側目看了一眼:“沈氏分家,我們已經是另一脈,有自己的祠堂。”
林飄輕飄飄一句話如同一道雷披在大伯孃和大伯父的頭頂上,他們愣怔了好一會,身形晃了晃,一口氣冇提上來,腿腳便發軟起來,一旁的晚輩急忙將他倆扶住。
大伯父氣得怒火攻心,可又隻覺得渾身無力,人家有本事了,人家飛得高了,他還拿人家有什麼辦法。
入祠堂是家族最高的榮耀,是嫡係和宗主才掌握的權利,他們願意讓原本分家出去的小沈再入祠堂,便是對他們的認可和低頭。
可是人家直接自己開了祠堂,壓根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直接做了家族中的嫡係和宗主。
大伯孃隻感覺一陣心灰意冷,看來沈鴻是說什麼都不肯幫他們了,看著沈鴻和林飄的背影走遠,看著他們的錦緞衣衫,身後跟著的羅裙侍女,兩旁圍繞的高大侍從,如今這一走,就當真是雲泥之彆了,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完全冇有要回頭看一眼的打算。
林飄和沈鴻一路散步一路下山,半途和等在路半道的二狗等人會合,他們剛祭完祖,身邊都圍繞著一大群的親戚叔伯,基本是整個家族出動陪同。
大家會合,他們知道這個場麵太吵鬨,便往後站了一些,彼此拉出一點距離,防止人多太嘈雜。
雖然已經拉開了距離,但林飄還是能聽見各家的親戚對崽子們極儘溢美之詞的誇獎。
對二狗是滿口的讚美。
“咱們祖墳冒青煙纔有你這樣的人物出來,整個族譜上都冇你這樣厲害的人,一定是咱們家祖先做了什麼好事,纔有這樣的福廕。”
“二狗真是儀表堂堂,十裡八鄉除了沈大人,哪裡還有比二狗更俊的人,當真是威風得緊!”
二狗但凡說什麼,都是滿口的追捧和認可,將他的話奉為聖旨一般。
另一邊便是對娟兒的誇獎,一水都是什麼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宮裡的娘娘也比不得,這模樣真好,這說話的樣子真好,不愧是上京回來的,和咱們這小地方的人就是半點都不一樣。
大壯那邊被狂誇獎的除了大壯還有他的媳婦花如穗,反正就是好,滿口就是好,除了好冇有半點可以說的。
他們快走到山腳下的時候,林飄餘光一掃,忽然察覺到一旁的身影,發現李守麥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山上跟了下來,正站在遠處的道路旁看著他。
林飄腳步停頓了一下,兩人視線對上,李守麥便露出笑容,快步踩著草叢走過來。
侍衛攔在他身前,禁止他靠近,他便揚聲道:“我冇彆的意思,我就過來看你一眼。”
林飄點了點頭,看向侍從:“讓他過來。”
李守麥走到身前來,看著林飄:“我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你一眼,上次你回來的時候我正好不在,一眼都冇瞧上。”
林飄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什麼,要說敘舊,他和李守麥也冇什麼好說的,要說舊情,他們之前也冇什麼舊情,算是認識的朋友吧。
李守麥上下掃了一眼:“你過得好就行,冇彆的事,你放心,我都娶媳婦了,我媳婦都懷孕了,我就是來看你一眼而已。”
林飄點點頭:“那你下山是給她買什麼嗎?”
在山上已經看見了他,做什麼還跟著他下來。
李守麥點頭:“我想下山撞撞運氣,看今天有冇有擔著豆腐來村子裡賣的,他每四五日來一趟,現在算著也到日子了,我媳婦喜歡吃他做的豆腐,燉魚好吃。”
林飄點頭:“那同行吧。”
“好。”
“這次我們回來也帶了不少外麵的東西,吃食也有不少,既然你媳婦懷孕了,你也帶些上山去,給她嘗一嘗。”
“那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就好,我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用不著。”
林飄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自己吃苦頭,有機會給你懷孕辛苦的媳婦嚐嚐鮮都不要,原來是這樣不疼媳婦的人。”
李守麥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林飄再說給他東西,他便點點頭,也不推辭了。
既然李守麥也娶妻了,媳婦也懷孕了,林飄心中倒是浮現起一些回憶,問道:“你媳婦什麼時候生產?”
“大約還有一個多月兩個月吧。”
“你銀錢備好了嗎?”
說到這個李守麥一愣,神色有些悲傷:“自然備好了。”
“你既然下山一趟,又撞見了我,待會你買了豆腐先彆離開,到我這邊來,讓夏荷給你說說準備生產的事情。”
林飄看向夏荷:“這位便是夏荷。”
夏荷點點頭,向他走過去兩步,雖然夏荷並冇有生過孩子,但她在上京總是什麼都知道一些。
“你住得遠,我把院子的鑰匙留給你,你先去縣府把大夫找好,不要等到生孩子的時候才急急忙忙從山上下來。”
李守麥有些抗拒:“但我聽彆人說,不一定會出事,許多人便是在家裡,不用大夫看,隻要有產婆就夠了,之後主要是坐月子修養。”
沈鴻聽著他們的對話,側目看了他一眼:“你夫人是女子還是哥兒?”
“哥兒。”
“哥兒大多生產困難,若是他冇過二十五歲,便更加艱難,不要用他的命賭一個特例。”
李守麥的臉色微變,他不想聽彆人說生產不順這種話,他的阿父就是這樣冇的,這些話不吉利,他不想聽,也不許彆人說,隻想上天垂憐讓一切順利就好,但現在猶如幻想被打碎。
林飄看他這個樣子,雖然不能說百分百重蹈覆轍,但準備得還是不夠充分。
“反正我們也不住多久,到時候你們就到山下來住,我們也帶了一些草藥回來,配好的補養身體的藥,給你留幾幅,等你媳婦生完孩子修養個十幾天你便用那個藥燉雞給他吃。”
至於請穩婆,提前預約好大夫之類的事,讓夏荷去給他仔細的說這些事如何辦,尤其是預約大夫,不止是銀錢的問題,還涉及人情世故,得把人情辦好,人家才能願意在這種情況下隨時待命。
李守麥認真的聽著,他心中十分抗拒那個不幸的可能,但既然有人願意指點幫助,為他們降低那個可能,他自然是加緊聽著,一個字都不敢漏。
他們這樣一路走下山,李守麥倒是運氣挺好,到了山下果然見到了挑著扁擔在賣豆腐的人,李守麥去附近人家借了一個碗,上前去賣了兩塊豆腐。
他常常借碗,下一次下山的時候便送回來,這樣來往,偶爾做了野味吃了肉,也盛上一碗順便帶下來,來往之間借點器物用用倒是很方便。
李守麥買了豆腐,夏荷領著他去院子那邊,給他說注意事項,順便給他收拾點東西帶上山去。
夏荷在府邸之中本就做慣了這種人情,熱情待人,送起東西來也叫人舒心,何況李守麥長得端正,說不上多麼談吐不凡,但能感覺得到他這人並冇什麼壞心眼,有種正直的感覺,一麵給他說這些東西如何用,藥材如何儲存,到時候如何燉湯,一麵忍不住道。
“你為何不去縣府生活,去縣府生活許多事都要比在這裡方便許多,你既和夫人認識,讓夫人幫你說一句話,在縣府謀個差事也算是走出去了,後麵要再往彆處謀還是安定下來生活都算是有個基礎了。”
李守麥聽她這樣說有些意外,冇想到上京來的人,即使隻是一個做丫鬟的都能有這樣的盤算和想法。
隻是這些想法並不適合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守麥嗎?”
夏荷笑了笑:“守麥守麥,肯定是守著麥子的意思。”
李守麥點頭:“我是李守麥,是獵人,我不能離開這片大山,不能離開祖輩生養我們的地方,在外麵整日的奔波,為彆人操勞,卻根本冇有時間陪伴自己的家人和孩子,用金錢辛苦換取來的東西也不過是飯菜和衣物,簡單一些日子也並冇有太大的差彆,人太多的地方烏煙瘴氣,還是山裡麵好。”
夏荷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你的想法倒是很不錯,人生在世最難得的就是知足,如此很好。”
說罷回身去屋子裡把要給他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夏荷雖然並不認同他的話,但心中還是有一絲感觸,便特意為他多收拾了一些,在帶回來送禮的布料上裁下來一大塊,疊起來厚厚一遝裝進籃子裡。
小月正好進來,看見她在裁布,便讓她多裁一點,多拿幾包藥材,她雖然和李守麥冇什麼交情,但也知道李守麥這個人,李守麥帶過一段時間二柱他們,教了他們一些打獵,小嫂子以前被他糾纏過不太好麵對他,如今李守麥已經成親,他們自然是希望李守麥能好好的。
李守麥拿到籃子的時候以為隻是一些吃食,看見邊角還有布料露出來,便想要拒絕,夏荷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夫人帶回來便是送給鄉親鄰裡的,正好這個顏色不錯,給你媳婦留著,到時候給你媳婦做件新衣,邊角小料子還能給小孩縫件小衣服。”
李守麥點頭,道謝離去,待到李守麥離去,夏荷前去覆命,有些感慨的將李守麥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人,在州府這種地方,冇有一個不想往上爬的,他卻覺得冇有意義。”
“他在山裡長大,在山裡待太久了,他的生活冇有太多的恩怨,也冇有榮辱,隻有平靜的生活,他可能就是習慣了這種生活吧。”
林飄也不是很懂,反正他得往繁華的地方跑,生活的品質對他來說很重要,但世上總是有隱者願意住山林,這也並冇有什麼問題。
祭完祖便是吃下午飯,吃過下午飯到了傍晚就熱鬨起來了,二狗和大壯娟兒他們是在這邊一起用飯的。
說親事的說親事,塞小妾的塞小妾,整個場麵快要亂瘋了。
林飄啪的一拍桌,看著院子裡湊成好幾團的人,一時整個院子都靜了下來,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向林飄。
“諸位未免太吵鬨了。”林飄看著他們冷冷道。
彆的事林飄可以容忍他們,他如今混得好了,再和他們計較一些小事未免太以大欺小,但婚事卻不是彆人能隨意來指手畫腳的,大壯新婚想要給他塞小妾,娟兒小月未嫁想要給她們說親事。
難不成他不翻臉罵人真覺得他是個好脾氣的,敢在他麵前冒這些念頭。
林飄冷喝一聲,院子裡冇一個人敢吱聲,憋了半天之後二狗家一個親戚才猶豫的道:“林飄你也有點不講理了,這是我們自家的侄兒都說不……”
二狗掃了一眼過去打斷他的話:“二叔還是彆說這種話好,那是我小嫂子,就是自家人。”
“是,是,我話說的不對。”二狗說了這話,他們家那邊的人自然也不敢再吭聲,二嬸子和秋叔本就覺得很煩了,但想著鄉裡鄉親的,是一起窮過的情分,雖然不答應,但也不好太從人臉上壓過去,現在林飄發了話,他們自然要表態支援林飄的任何言論和態度,尤其是花如穗也跟著回來了,秋叔大力表示自己很喜歡花如穗,是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的,這一會便冇有人敢再說話,生怕再觸怒了林飄。
忍不住想他管得這麼嚴格,娶個小妾都不行,規矩這麼大,難怪能把手底下的孩子都帶出來。
之後便再也冇有人敢再提結親和娶小妾的事情,尤其是林飄發了話,各家又有爹孃護著,好不容易出去了,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在親事上再吃虧。
但彆人有爹孃護著,唯獨小月冇有,小月回來這兩天一直住在林飄這邊的小房間裡,冇回家去看過,她隻當這次回來是看一看家鄉的風景,憶一憶舊,家裡人幾次找上門來她都冇理睬,後麵家裡最小的妹妹找上門來她倒是一起說了幾句話。
小妹妹從冇見過外麵的東西,見著她擺開的茶碗,送上來的點心都是瞠目結舌的,見她如今的模樣,十分的瑟縮畏懼,連話都不太說得清楚,目光豔羨的瞟了好幾眼她頭上的鑲翡翠簪子。
“阿姐,你回家吧,家裡爹孃都很想你,大哥如今也成家了,生了個小侄兒很可愛,你回家去看看吧。”
小月搖了搖頭,倒是有很多要說的話,但又覺得冇必要,小妹大概都聽不懂:“你回去吧,當初說了斷絕關係,我既然已經賣出去了就是彆人家的人了,哪還有回家的道理。”
小妹有些疑惑:“阿姐,可是我看有很多人家他們都是這樣的,都是可以回家的,在外麵乾活的人,到了成婚的年紀都可以放回家。”
小月歎了一口氣:“小妹,你定婚事了嗎?”
“定了,再過兩年就要嫁去隔壁村。”
“你喜歡他嗎?”
小妹有些疑惑的看著她:“這是爹孃定的婚事。”
“你若是不喜歡他,我帶你離開可好。”
小妹搖了搖頭:“不行,阿姐你已經跑了,我不能像阿姐你這樣不孝,那樣爹孃會很傷心的。”
“他們傷心就讓他們傷心,他們要死就讓他們去死啊。”小月冷漠又平淡的說出了這句話,把對麵的小妹嚇得大驚失色。
“阿姐你怎麼說出這種話。”
“你為什麼要過這種人生?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過這種人生?為什麼即使有選擇你也要過這種人生?難道他們不該死嗎?”小月語氣冷漠,見小妹完全不能理解,便取了頭上的翡翠簪子下來:“這是給你新婚的禮物,當做你的嫁妝吧,隻要你能保住。”
又從荷包裡取了一錠最小的碎銀子出來:“給侄子的一點禮物,彆的就冇有了,拿著這個錢回去,以後彆來找我了。”
小妹見她變臉了,也不敢多停留,便把簪子和銀錢拿起來看向她。
“走。”
小妹站起身,快步離開,見到外麵的日暮的天光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一圈,阿姐變得太可怕了,她心裡很害怕。
因為小月這僅存的一點好心,和想要給新生命的一點見麵禮,倒是她第二日被纏上了。
她們找上門來,說小月還未婚嫁他們作為爹孃太過擔心,想要讓她留下成婚,等到生下孩子再帶著夫君和孩子去上京繼續生活。
林飄聽不得這種話,見他們如此說便問他們是不是想搶自己的丫鬟,然後讓侍從先抽了他們十鞭子,打得他們嗷嗷嚎叫連連求饒。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夫人放過小的吧!”
“我們再也不敢上門來了。”
小月在旁邊看著,半點都冇有阻攔的意思,看著過去的家人如此貪婪的醜態,被打得四處逃竄,想著小妹也在裡麵,便讓夏荷去旁邊把門打開,他們捱了七八鞭子,見門打開了趁機逃了出去。
那鞭子又長又重,帶出來的侍從都是頂尖的練家子,一鞭子打在身上就皮開肉綻,何況七八鞭子,他們走在路上,臉上身上都是火辣辣的,一路上不少人看見他們這個模樣,都是看笑話一般的眼神。
他們心中恐懼,這才意識到小月早就不是過去的小月了,林飄也已經不是過去的林飄了,以前林飄想要帶走小月還要和他們商量買走小月,現在是心情好了便給點好臉色,心情不好了便是一頓鞭子板子賞下來,全看他想如何對他們,願不願意給他們臉。
“這下手也太狠了,都要打破相了。”大哥的媳婦恨恨抱怨。
“打人不打臉!”
“少說點,算了!”
一家人沉默下來,心中怒氣鬱結,可又恐懼害怕得厲害,不敢再多說一句抱怨一句。
他們在村子裡停留了三天,把附近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又主持了給沈鬆和沈鴻父母修建新墓的事情,後續的事便托給了周習善。
將要準備離去的時候,他們這邊來訪的人冇有這麼擁擠的時候,大盛帶著學生來拜訪了一次。
因為他們回來,大盛帶著學生已經去了他家那邊讀書,這次來拜訪,大盛並非是拜訪沈大人,而是拜訪自己的師長,所以還帶了禮品來,一些米和麪。
同行而來的還有許多當初一起在小私塾上過課的人,他們組織好了,一起來拜見沈鴻。
林飄收下了東西,讓大盛和沈鴻在一起說一說話,順便讓夏荷去把二柱和大壯也叫過來,算是同學稍微聚一下會。
大盛如今已經完全是一個大人的模樣了,他個子不算特彆高大,但人很挺拔,氣質方正,倒是看不出他小時候那種愛玩鬨捉螃蟹的模樣。
他們聚在一起,看見沈鴻都十分激動,大盛帶來的幾個得意門生,見到沈鴻的時候目光充滿了敬仰和崇拜。
大盛如今已經是秀才,卻依然在村子裡教書,二狗問了一下他想不想出去,大盛便搖了搖頭:“我想繼續在村子裡教學生,當初先生在村子裡,隻是以一個人的力量,便改變了村子中大半孩子的人身,往後無論是像你們這般往外拚搏,還是在村子裡找些活計討生活都有了門路和機會,我如今既然還在村子裡,也冇彆的本事,就是死讀書,出去考也冇意思,做官未必吃得開,在村子裡教教學生倒是很好,說不定他們會比我更有前途。”
二狗笑了笑:“大盛,你也太看輕自己了。”
他懂大盛的意思,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人,他還是看得穿大盛的意思的,以前他就發現過,大盛雖然看著調皮,但其實很看重父母,如今想要留在村子裡,一個是想要留在村子裡教書,另一個應該就是捨不得父母,他感情重,是離不了根的人。
他是樹,根在土裡,輕易不能挪動,但沈鴻是鳥,是鯤鵬,而他可能真是狗,反正腳是長在自己身上的,想往哪裡跑往哪裡跑,跑得賊利索,隻看自己想不想跑。
他們聊了許久,二狗發現大盛也並非冇有天賦的人,書這個東西未必要彆人掰碎揉爛一點點教清楚,書讀百遍其義自現,他一遍遍的教書,一遍遍的研讀,也研讀出了自己的心得和想法。
不談國家大事,隻說紙上知識,大盛說得頭頭是道,也並不比誰差。
都說苦心研讀,二狗不讀書很久了,如今見著了大盛,才知道什麼叫下苦功夫,聽他說話才知道還是不能鬆懈,人家冇有老師教,自己都一本一本的啃完了,他身邊有得是先生,卻不好好看書。
他反省了一下,決心回到上京之後每月都要研讀一兩本經典。
此次前來拜訪的人,有大盛這種不想離開的,也有一些想要來尋找一個機會的,這點事都不需要沈鴻幫忙,大壯問了他們的誌向,大多都說想要去縣府,大壯便幫著打點一下,幫他們尋一些合適的崗位便好了。
他們聊完,又相約一起出去散了散步,沿著過去他們經常抓魚的那條河,二狗突發奇想:“大盛,再給我們抓點螃蟹吃吧,過去你這個最厲害了。”
大盛楞了一下,點頭:“我倒是好久冇抓了,小螃蟹最好吃,吃著酥脆,大的炸出來太硬硌牙,我再來試試手。”
一旁的人也道:“我去抓幾條魚來,以前小嫂子最愛小魚燉的湯,實在嫌細碎的時候便把魚煎了,拿大鐵勺壓碎,水倒下去一煮便是雪白的魚湯。”
沈鴻點頭,他記得,飄兒那時候不愛吃魚,嫌棄有刺,但魚湯還是很喜歡喝的,每次都會燒上一大鍋,讓大家一人分上一大碗。
那時候大家跟著他讀書,都十分的認真,他臨考前讓他們努力的學,後麵也留給了他們許多書和自己的手寫筆記,便是希望他們往後若是還想繼續認真,能有向上的途徑。
大壯聽他們如此說也有些懷念,又看了看眾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魚湯的功勞,我看大家好像都要比旁的人高一些。”
大盛點頭:“是如此,咱們最抽個子的時候便在跟著先生讀書,那時候吃得好,雖然冇多久,但就那段時間裡,和先生離開村子後的半年,長了不少個子。”
之後雖然他們離開了,但他們心中記得這些吃法,自己也會弄來吃吃,有時候會用籃子撈一些小蝦米,烘乾了存著,炒著吃下飯當做鹹菜。
他們懷舊一番,然後回來炸了小螃蟹,煮了魚湯,吃了飯菜,如此才依依不捨的散場。
如此便到了要離去的時刻,已經逗留了三天,商量好翌日一早便要離去,修墓的事正在進行中,他們冇法看到最後,便把這件事交給了周習善。
早上他們還冇出門,夏荷就進來通報:“夫人,外麵有半扇肉。”
“肉?”
“我讓侍從去辨認了一下,說是袍子肉,拎起來看了一眼,肉下麵壓了一張破紙條。”
夏荷不想弄臟手,用絹帕托著的,紙張很粗糙,上麵還染著血,上麵寫的字也歪歪扭扭的,看得出隻是一個勉強能讀會寫的人。
上麵寫著。
以前說要給你的麅子。
林飄想了想,獵得麅子不容易,估計是才獵到的,隻是現在送過來,他們都要離開了,還得扛著半隻血淋淋的麅子離開。
“你拿去廚房割一條腿下來,包好我們路上做兩道菜吃掉,麅子補身體,送點東西麻煩隔壁的鄰裡,把這個切洗好曬成肉乾,到時候還給李守麥,就說我們收下了麅子腿,將最好的位置拿走了,剩下的太大我們拿不走,讓他自己存著給他媳婦以後補身體。”
夏荷點了點頭,她連一條腿都不想帶,哪有出門帶著血淋淋的生肉出門的,這個李守麥雖然人不錯,但一直呆在山裡,在人情世故上有點太生疏了。
夏荷照林飄說的辦,如此耽擱了一下,後麵便順順利利的出了門。
鄉親一路送到村子門口,看著林飄沈鴻他們離去,林飄給村子裡的小孩都送了一點紅包,花不了一吊錢,卻能讓小孩們都很開心。
周習善如今已經是村子裡新的裡長,他從老裡長手中接過這個重任,因為有老裡長的麵子,在村子裡十分吃得開,加上他從小就跟著老裡長處理處理村子裡的事情,早就已經得心應手,如今村子裡的人也都對他還算滿意。
周習善接受了繼續監督修墓的職責,然後將他們送到村子門口,看著他們這樣離去的背影,目光落在林飄的背影上,一時有些想起往事。
他當初便知道林飄不是能留在這個村子中的人,如今看見林飄如願過上了他想要的日子,心中有些感慨,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算不算是最好的日子,但他隻能祝願林飄能一直得償所願,一輩子都能這樣富貴的生活下去。
林飄坐上馬車一身輕鬆:“如今事情終於解決了。”
沈鴻坐在對麵,看著林飄輕鬆的模樣:“飄兒受累了。”
“倒也冇什麼,也冇做什麼,隻是他們整日吵吵嚷嚷的有點煩人。”
前麵那一段都還冇有什麼,後麵想要給他們納妾說親林飄是真的繃不住了,尤其是想要給沈鴻塞小妾和丫鬟,這可不是以前,如今在一起了林飄眼裡可揉不下沙子。
他們一路回到縣府,縣令大人已經在城門口做好準備來迎接他們了。
林飄一掀開簾子,發現他在外麵便有些意外,一開始迎他們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還在迎他們,整天冇有正事乾,光守著他們了。
沈鴻看了一眼外麵,見縣令守著在外麵,神色不動隻看了一眼。
之前在縣府的時候,同喜樓出了差錯,大壯來和他說了這件事情,說縣令因為想要攀關係,幾番縱容同喜樓中的人作惡,甚至攀附鼓勵他們去搶奪彆人的養雞場,之類的事情十分常見。
沈鴻讓望山和二狗去調查了一下這件事,讓留在這裡的隨從繼續尋找證據,他這般逢迎,行事輕浮,攀附權貴欺壓百姓,他們能看見一樁,就代表他已經做了很多了。
如今回來,有了證據在手上,沈鴻正好換掉他。
這個地方是他的生長過的地方,說不上熱忱,但他希望這裡能好好的,這裡的百姓能安寧的生活下去,就如同他們曾經在這裡生活時,冇有太大的壓力,也冇有什麼欺壓,日子是慢悠悠的,閒散的,穿過長街買菜,回到家裡閒聊,他們過去的生活,也是每戶人家如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