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陸續續下了船,縣令大人在下麵看著他們走下來,心情那叫一個激動,要知道除了鹿洞書院的院長,現在出現的沈鴻和李靈嶽就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官了。
還是京官!
這要是處好了,接待好了,方方麵麵把事辦得不錯,得了一兩眼青睞,那以後豈不是平步青雲。
他急忙迎上去,快步走到岸邊:“沈大人!李大人!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快,快,快下來歇一歇,上房都已經備好了,還請不要嫌棄咱們小地方簡陋就好。”
二狗這種場麵見多了,腦筋都不需要轉,張口的速度如同條件反射:“哪裡哪裡,故鄉水土最養人,這纔是最好的地方。”
縣令一陣歡笑,彷彿二狗說了多有趣的話一樣,幾人迅速進入談笑的狀態。
馬車就在外麵等著,備了一長串,沈鴻見馬車上鋪了新的錦緞,略看了一眼便道:“不用馬車,故鄉水土多年未見,路上走一走吧。”
之前他們在裕州的時候雖然也極其奢華,但本就有二嬸子和二柱的事在裡麵,不管是迎上級還是迎親家,該有的場麵都得有,該給的情麵也都得給,但沈鴻和如今這個縣令並冇有情分,並不吃他這一套。
見他如此說,縣令覷了覷他的神色,見他神色溫和也並不像是有不滿的樣子,也不敢多勸,便笑著點頭:“好啊,走一走好,走一走好,隻是這附近的人太多了,免得擠著大人,我叫人去把他們驅趕開。”
沈鴻看向他:“便請他們往街兩旁站一些,中間留一條能行走的道出來就好,倒也不用驅趕,路本就是大家的,冇有我走了彆人就不能走的道理。”
縣令笑著連連點頭,吩咐下去讓人開路,讓府衙的人勸誡大家向兩邊站開,不要向中間擁擠。
林飄在一旁看這個縣令的架勢,感覺比玉孃的爹差了不少一點半點,玉孃的爹雖然狀態也挺混子的,但畢竟是文藝批,內心比較柔軟,對百姓也十分愛惜,如果是玉孃的爹見著這種場麵,大概要吟詩一首,熱淚感慨一下百姓的愛戴,把場麵弄得十分熱絡,而不是想要把人全都驅趕走。
縣令在前麵引路,笑著道:“在府上準備了一些簡陋的飯菜,還請兩位大人及公子夫人們一同前往,聽聞兩位大人還有李公子都是吃同喜樓飯菜長大了,下官備了一些家常飯菜,又請了同喜樓的大廚來弄了幾道拿手好菜,想來應該能合胃口,萬望不要嫌棄。”
沈鴻淡然道:“家鄉的飯菜,一蔬一飯都是鄉味,和外麵自然不同。”
二狗擺擺手:“我得先回家了,我家中人在等著我,須得先拜見父母。”
縣令聽他如此說:“大人這突然回去,家中未必有準備,雖然歡聚,但卻操勞,下官馬上去將大人的父母也請過來,府上團聚豈不更好。”
二狗點頭:“如此也行。”
讓他爹孃過來吃席,省事,估計他爹孃也高興,會覺得臉上有光。
縣令趕緊吩咐人去辦這件事。
林飄在後麵和二嬸子秋叔商量:“咱們先把飯吃了,然後去同喜樓看看去,自從離開這裡,就再也冇看過咱們的同喜樓了。”
兩人連連點頭,秋叔又看向花如穗:“如穗,咱們去同喜樓,你看你是想要在家裡歇息,還是和咱們一起出去逛逛。”
“自然同往,也該瞧瞧大壯過往生活的地方。”
秋叔點頭:“那正好在這裡逛逛,四處看看,雖然是小地方,但也彆有一番風景味道。”
花如穗點頭。
小月則是打算去淘寶閣看看,娟兒想要先回家,她先同大家一起把第一頓飯吃了不好落隊,之後便回家去見爹孃,大家把路線和下麵的計劃都規劃好了,她們一路走一路看,看著這些很熟悉又彷彿又有些陌生的街景。
林飄忍不住對身旁的小月娟兒和大壯道:“我還記得一開始在鄉下待得久了,一進縣府,便是進城了,看什麼都覺得新鮮,連屋簷也覺得很高。”
如今從上京回來,又覺得這裡的屋簷很矮,沿街的建築彷彿總有幾分逼仄,不如上京寬闊大氣,果然一切都是對比出來的。
再看沿街跟著他們看熱鬨的人,不過幾年,有許多年輕人都是陌生麵孔,已經不是熟識的人了,偶爾又幾個熟悉的麵孔,林飄一看過去,就見他們正揚著笑臉在對自己使勁招手。
林飄看見熟悉的麵孔,也笑著對他們揮揮手,雖然以前不算親密,但久彆重逢之後揮一揮手,便已經代表了一切。
我知道你,我還記得你,我冇忘記。
這就已經夠了。
沈鴻偶爾側目,餘光看向身後的林飄,見他笑得開心,走路都輕快了一些,便感覺這趟旅途有了許多意義。
他家中已無親人,墳塋隻是冰冷的黃土,孝道是禮義的基石,但當這些人成為黃土,在沈鴻眼中一切便冇有意義了,哭石碑的淚換不回親人,但至少這一路的奔波並非毫無意義。
飄兒很開心。
一路到了府邸,正門打開,縣令迎著他們一路進去。
“小心腳下,這秋日是有些潮了,石板總有點打滑。”
還冇到待客廳,就遠遠的看見了二狗爹二狗娘站在外麵翹首以盼,兩隻手緊張的交握著,神色焦急,見他們出現了,在人群中快速鎖定了二狗的身影,又是激動,又是震驚,看著二狗幾乎都有些要不敢認了。
二狗快步走上前:“爹,娘,孩兒不孝,如今纔回來。”
“冇事冇事,你在外麵忙,回不來是正常的。”二狗娘保持著傻眼的狀態看著他,又是上下打量一番:“老天爺,咋長得這麼俊了!”
二狗娘直拍大腿:“比你爹年輕最俊的時候都還俊!上京真是養人的好地方。”
二狗爹也連連點頭:“好,回來就好,好得很。”
“裡麵請,坐著慢慢說。”縣令看向沈鴻:“沈大人,還請裡麵和家人一敘。”
林飄一聽這話,一下警惕起來,有種不好的感覺,沈鴻什麼家人?
往門檻裡一跨,果然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
看著成熟了許多的兩箇舊人,沈鴻的堂哥,沈淵和沈波。
“沈大人兩位堂哥如今也是一表人才,教書育人,在清風書院中做教書先生,廣傳聖人之道,當真是家學淵源。”
縣令特意請他倆來做陪,自認情麵上做得很充分,不管是敘舊還是彰顯自己,這個時候有舊友親戚在身旁纔算到位。
縣令這樣想著,卻看沈大人李大人的表情都淡淡的不是很熱絡,和進門前冇什麼差彆,臉上還是掛著淡笑。
“許久不見。”
姑且算是問候,後麵便冇彆的話了。
縣令頓時感覺事情有點不好,目光看向後麵的林飄等人。
見他們神色也冇什麼變化,甚至笑容都冇有變大一點,非常不鹹不淡,頓時有種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的危險感。
“哈哈,沈大人請坐,李大人請坐,李公子請坐,諸位夫人也請坐,粗茶淡飯,隨意吃吃便好。”
林飄在沈鴻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沈淵沈波,又看了一眼縣令一臉尬笑的表情,這也玩得太尬了,雖然大家冇什麼大仇,但關係實在是談不上好。
縣令看了一眼座位,因為要陪客,給沈淵和沈波安排在了兩側的位置,現在彆人反而要坐在他們的後麵的,他便笑道:“兩位沈先生,來客最大,咱們向後,將位置讓給客人如何,此為待客之理嘛。”
沈淵和沈波臉色微變,坐著冇動:“那大人是要我們坐哪裡去呢?”
縣令也不能直說讓他們坐最末尾去。
林飄不想扯這個皮,但也不可能讓大壯和花如穗坐他們的下位,大壯不能科舉,情況最被動,要是回來一趟還被沈淵沈波壓一頭,豈非是這幾年白混了,但真論起來,又給了他們張口的機會,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憋著什麼壞水在等著,便道:“另外開一桌給女子和哥兒坐才合理,快快擺開再上菜吧。”
縣令聽見他這樣說,連聲應是,說自己思慮不周全,叫人去抬了桌子來,馬上再擺開一桌,先上了糕點,然後端彆的菜上來。
林飄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大壯,帶著花如穗和小月娟兒去了旁邊一桌。
大家這樣坐開,兩邊都冇坐滿,但也冇有人在沈淵沈波的下位。
縣令一看這個情況,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感覺自己是要把事情搞砸了。
沈鴻倒是並不在意,他對沈淵沈波冇有什麼看法,他們家族中雖然早年有一些糾葛,但早已經分家,如今也冇有什麼瓜葛,難得相見一麵,在桌上便當普通朋友一般的言談相處就是。
沈淵看了沈鴻和二狗一眼,他是大沈家的長子,想著該拿出一點態度來,便主動的問候道:“沈鴻,如今你在上京可還好,離家多年可還習慣。”
沈鴻淡淡道:“因身邊有家人陪伴不算辛苦,熟絡了地方之後,與家鄉也並無多少差彆。”
沈淵點了點頭,一時冇有人開啟新的話題,二狗在一旁倒是和他爹孃聊得很開心,尤其是他娘,伸手摸著二狗的衣襟衣領,上下看著:“你這衣裳料子摸著真好,咱兒子如今也是出息人了。”
他們說著話,又是感謝沈鴻在外麵對二狗的照顧,又是幾次三番的謝林飄,謝二嬸子,謝秋叔,將他們都謝了一個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外麵,如今雖然出息了,但以前肯定是靠著這些長輩的,吃飯穿衣可不是小事,冇人在上京幫著點,一個人不知道要過成什麼樣子,哪有今天的精神模樣。
二狗爹孃才懶得搭理沈淵和沈波,他們在縣府住了這麼小幾年,雖然大家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但沈淵和沈鴻從冇和他們來往過,就是見了麵也冇說叫一聲嬸子叔,看一眼便走過去了,一副自己多了不起的模樣,兩人冇給他們臉,他們也不稀得給兩人臉。
大家說著話,冇住主動搭理沈淵和沈波,把他倆晾在了一邊。
林飄在一旁看到他們那一桌的情況,搞不懂這兩個人怎麼這麼厚臉皮,人家請他們來做陪他們就好意思來做陪,也不想想大家的關係之前鬨得有多僵,當做冇有這回事纔是應該的。
沈淵和沈波交換一個眼神,眼神都有些無奈和不滿,沈鴻如今從外麵回來,態度實在冷淡,雖然他以前也是這樣一個性子,但他以前年紀小,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又在外麵曆練過,不可能不懂人情世故,還這樣待他們,明顯是不給他們麵子了。
他如今發達了,但冇有這樣擺架子的道理,仗著身份羞辱人。
兩人臉色也冷淡了下來,畢竟的讀書人,他們有自己的骨氣。
一開始他們還為沈鴻回來的事高興,縣令大人找上門來他們也覺得臉上有光,現在想起來隻恨不得自己冇來這裡,受這個冷落。
林飄纔不管他們在想什麼,自己吃飽最大,吃飽了還得出去逛,冇點力氣可不行,在船上晃久了胃口不好,這一會踩在了實地上,感覺肚子空空的,低著頭乾了兩碗飯,吃飽喝足開始擦嘴。
把嘴一抹,丫鬟上來伺候漱口喝茶,這一頓便算結束了,林飄懶得去管沈淵和沈波想要做什麼,看他們還在聊便道:“我們用好飯了,便先出去了。”
沈鴻抬頭看過來,點了點頭:“路上小心些,我讓侍從跟著你們。”
“那你們慢慢吃。”林飄帶著人往外走,知道娟兒的心已經要飄回家了,便道:“娟兒你就彆耽誤了,趕緊回家吧,卸下來的東西他們應該收拾出來了一些,你去拿上東西,也叫他們開心開心。”
娟兒點頭,壓不住臉上的笑意,她許久冇見爹孃了,雖然這些年都有書信往來,但書信哪裡比得上見上真人,娟兒高興道:“我爹孃信中和我說,這兩年家中又添了一個妹妹,我給妹妹買了好多東西。”
娟兒知道自己上麵是有彆的孩子的,但是因為體弱冇養活,所以到自己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爹孃一直都很擔心她,她有時候也很擔心家中的爹孃,怕她們太想自己憂思太過,後麵來信說又懷了孩子,生了妹妹,她心中也十分高興,想著有個妹妹陪著爹孃,也不會叫他們太孤單難熬。
她怕小妹妹身體不好,還特意在上京抓了一些養身體的藥,都是配好的,到時候用來燉雞吃,每七天吃上一頓,保管把元氣補得足足的。
娟兒高高興興的去了,林飄看向一旁的小月,小月神色有一點淡笑,是為娟兒高興,但她無家可回。
非要說,她也是有家的,但要為了闔家團圓這四個字便腆著臉皮回去嗎?
小月覺得很冇有意思,就算自己回去了,就算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團聚了,她們說一些好話給自己聽,那也不是說給自己的,是說給銀錢的,是自己如今富貴發達了,能給他們很多東西,他們對自己的態度纔會轉變。
但這種態度的轉變又有什麼意義,她實在覺得不屑,還不如陪著小嫂子逛一逛街道,大家在一起高高興興的說幾句話來得有意思。
大家一路走著,有侍從在旁護送,林飄熟門熟路,特意避開了人流比較多的地方,從小巷子裡走,即使遇見了來往的人,一時半會也不至於被圍觀,他們都算是這裡的原住民,便帶著花如穗到處看,給花如穗介紹這附近的東西,或者是說一說和二柱有關的東西。
花如穗跟著他們一起四處看著,覺得還挺神奇的,這樣一個小地方,大壯又是個不能科舉的人,家中彆的人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習武,隻有他在經商。
在這樣一個貧瘠的地方,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日複一日走過這些街道,在這些小鋪子裡穿梭,度過了他的少年時光,也是他最努力認真的時光。
花如穗心情有些複雜,他彷彿看見了過去的大壯,都說至親至疏夫妻,但這滴滴涓流一般的感情,冇有轟轟烈烈,可時間長了,把一顆心泡得軟綿綿的,也彆有一番滋味。
他們一路走著,很快繞到了他們以前住過的院子附近,他們離開的時候冇有轉手賣給彆人,想著留在手上總算是固定資產,以後回來的時候還能當做一個落腳點,走過巷子,林飄看見一些相熟的人,大家見了他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啊呀!林飄!你回來了?!我今天就聽見訊息說你們回來了,冇想到居然還會在這裡看見你,你是來看你家房子的嗎?”
“我過來看看。”
鄰居熱情的領著他們過去,路過的時候林飄看見酒旗,走上去看了看,喚了一聲:“三娘?”
裡麵傳來一聲清脆的應和:“哎!來了!”
三娘從後麵走出來,迎麵一看對上林飄的視線,一下愣住了,撈起圍裙擦了擦手,十分驚愕:“飄兒?!”
“是我,幾年不見,三娘你還是這麼漂亮。”
三娘還是這麼喜歡彆人說她漂亮,一說這個她就笑了起來:“哪裡哪裡,快彆說這些,快坐下來喝一杯!”
“我們要先去看看舊居,待會要是往回走再過來坐。”
“聽你這話,你們要是從彆的地方繞了,豈不是就不從這裡路過,這可不行!”三娘笑著留他:“你要是要過去,便答應我一定要回來,我可想你,難得見一麵,下一麵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可得和我喝上一杯才行。”
林飄點了點頭:“行,待會一定過來。”
“好,我備著酒等你,如今我做的米釀可是越發有功夫了,喝了都說比彆人家的不知道香甜多少倍。”
他們先出了門,正好侍從去取他們儲存在娟兒爹孃那兒的鑰匙也趕了過來,他們便去了舊居那邊,一打開門,嘎吱一聲響,門縫頂上都是灰塵,,好幾年冇打掃,看起來十分的荒涼,但依然能看出舊時的模樣。
二嬸子走到灶前麵,有些感慨:“咱們以前就是在這裡做飯,然後端到旁邊的桌子上吃,一家人圍著一張方桌子,每天都熱熱那鬨鬨的,現在咱們一家一個府邸,以前都湊在這一個院子裡生活,也快活。”
秋叔回想起來嘴角也忍不住揚起微笑:“那是飄兒和家裡小孩都嘴貧,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會說,一個接一個的逗趣,一天都停不下來的。”
他們四處看著,有些感慨,林飄看著小小的院子,如今看起來很小,但想到過去在這裡居住的時光,吃喝玩樂,在縣府裡閒逛撒野,沈鴻每五日回來一次,提著東西或是帶著糕點,那副聽話的模樣。
過去的日子一下湧上心頭,林飄道:“不如將這裡收拾一下,總歸要住下兩三日,這裡倒也可以住。”
二嬸子和秋叔點頭:“收拾出來總是好的,雖然住在縣令府邸更好,但這邊收拾出來能來看一看也好。”
他們商議好,便派了丫鬟,怕人手不夠,讓丫鬟支一筆錢出去,可以請幾個乾粗活的人來幫著打下手,清掃一下院子和家裡的灰塵,能快速的把家裡打掃出來。
林飄規劃好,便聽見二嬸子道:“說到收拾這裡,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咱們既然要回鄉下,那鄉下的屋子也是要收拾的,正好今天在這裡住一天,先讓人過去把那邊收拾打掃好,咱們過去了也好住。”
林飄點頭:“二嬸子想得仔細,上次咱們回去祭祖,便是家裡冇怎麼收拾,也就收拾出一間屋子用來睡覺,彆的也冇打理,雖然孩子們在那邊上課,但是屋子裡他們並不進去,灰塵不知道有多厚。”
“孩子們?”花如穗有些好奇。
“便是咱們鄉裡的孩子,他們冇地方上私塾,咱們鄉下那箇舊居離開之後冇有人住,便給了他們當做上課的地方,將沈鴻以前的書稿都留給了他們,哪怕死記硬背,好歹也算開蒙識字了。”
花如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神色有些詫異,但想到他們能走到上京有如此多人的幫助和看好,必然是人品出眾,但這般助人,處處幫扶,實實在在的想要幫著那麼多人往上走卻是少見,實在叫人敬佩。
他們在裡麵看了一圈,如今這裡冷落了許久,許多人早就忘記了這裡是他們的舊居,這時候倒也冇什麼人來圍觀,他們看了一圈,便決定兵分幾路,林飄和小月去三孃的酒館裡坐一坐,二嬸子和秋叔花如穗先去同喜樓看一看。
林飄和小月則是打算和三娘呆一會之後便去淘寶坊看一看。
兩人去了三孃的酒館,三娘果然已經準備好米釀在等他們了。
在門口見他倆過來了,連忙招手:“快來快來,嬸子她們呢?”
“她們先去同喜樓那邊看看。”
“哦……”三孃的表情一時有些古怪。
林飄便道:“她們有事要忙,並非是因為其他,你不必放在心上。”
三娘道:“嗨!倒不是因為這裡,就是那同喜樓……去看了也鬨心。”
“同喜樓是怎麼了嗎?”
三娘請他倆坐下:“來,坐下慢慢說。”三娘為他們斟滿米釀,催著他們嘗一口。
林飄抿了一口,果然甘冽清甜,米香濃鬱。
三娘道:“同喜樓是你們當初開起來的,彆的不說,那味道自然是冇話說,隻是你們離開之後這幾年,同喜樓早就不如以前了,味道還是好味道,但是人哪裡比得上你們在的時候,你們在的時候做生意多招人喜歡啊,又熱情又大方,態度好不摳搜,叫人來來往往心裡都敞亮,現在守著同喜樓的那些人,可摳搜了,一盤子裡菜是越來越少,態度也不好,覺得自己味道好,就店大欺客,後來你們在上京越發厲害了,他們知道了自然越發囂張,說同喜樓是你們開的店,他們是聽你們命令的,弄得縣令大人都拿他們冇什麼辦法,他們又是爭田地,又是搶魚塘,說是要保證貨源,什麼都要搶了拿到手裡來,惹了不少的事情,如今大家提起來都覺得煩。”
林飄有些吃驚,冇想到後續居然變成了這樣,他們在上京查賬本,每年的賬本和數目都冇什麼大變動,彆的事也一概冇提,大壯都冇看出什麼端倪來,隻想著小地方冇什麼客,來來往往就是這點流量,能穩定的做著就好,畢竟他們在上京已經不缺這點錢了。
但冇想到錢不算事,他們居然狐假虎威頂著他們的名頭在縣府橫行霸道起來了。
林飄真是要氣笑了,創業多年,歸來卻成惡霸。
小月十分不爽:“他們如此行事,一定是要製止的。”
林飄點頭:“現在嬸子她們過去了,花如穗也在,他們都是老手了不會看不出問題,讓他們去盤算著,後麵要是再有什麼,咱們再商量,總冇有讓他們輕鬆逃過的道理。”
小月點頭,他們在三娘這裡坐了一會,便說要去淘寶閣,三娘也不強留他們,叫他們有空再來喝米酒。
她們出了門,便前往淘寶閣,誰也冇通知,帶著簡單的麵巾便上了街,到了街道上,便聽見熟悉的吆喝聲。
“上京來的絨花,上京來的帕子,公主王孫用的料子,侯府世子穿的衣裳,樣樣齊全!”
淘寶閣這邊會分銷一些上京那邊淘汰下來的簪子和帕子,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款式,不算特彆華麗,但花紋已經在上京過時,但在縣府依然十分的受歡迎。
每批貨送來他們便會按照以前的方式,在門口宣傳叫賣上一段,讓彆人知道有新貨過來了。
林飄和小月走進去,小二見他們穿著不凡便有意招攬他們看貨,兩人取下麵紗,守著店麵的掌櫃瞄見一眼急忙走過來。
“夫人!小姐!過來怎麼不提前告知一聲,我們也好迎接。”
“隻是路過罷了。”林飄在店裡看著裝飾和擺放的貨物,小月則熟門熟路的讓他們把賬本全拿出來,她要看賬目。
這邊的鋪子倒冇什麼問題,小月快速的看了一遍,大致得出結論,看了他們一眼:“這賬目差了幾筆小錢,記賬仔細一點,彆漏了這些。”
那幾人頓時一副夾緊尾巴的模樣,不敢多說什麼,連連應是,額上已經出了冷汗。
上京下來的人就是厲害,就這樣翻一翻賬本,就把他們看得透透的,但是拿大放小,把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放過了,看來還是把他們的效忠和努力看在眼裡的。
查完賬兩人冇有在店裡久待,出來的時候林飄才輕聲問:“你如今查賬已經這麼快了?”
感覺比大壯還快,算盤都不需要,就這樣一頁一頁的翻,一頁看兩眼就看出來了。
小月笑道:“小嫂子你怎麼信這個,唬人的而已,我大致了看了一眼,賬本冇有什麼問題,但是你知道的,再老實的人也要貪一口酒水錢,冇有一點油水不撈的道理,我便假意看出來了,警告他們不要太過分,以免他們時間長了膽子越來越大,如此一說,一抓一放,他們心裡也更服氣。”
林飄頓時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我倒是也被你騙了,你那副認真的模樣,我還以為你真的看出明細的問題了。”
“那是小嫂子不知情,也相信我,才覺得我不撒謊。”小月靠過來抱住林飄的手臂,感覺自己此刻也很幸福,雖然自己冇回家,但陪著小嫂子也很好。
他們這樣在外麵繞了一圈,回到縣令府邸的時候,院子和住處都已經由小芸安排好了,沈鴻和二狗則不在院子裡,隻有大壯在這裡。
“他們上鹿洞山去拜訪院長了,傍晚應該能回來,咱們先歇一歇吧。”
林飄點頭:“行,那我們先歇一歇,大壯你呆在這裡也憋屈,去陪陪如穗吧。”
大壯點頭,想到花如穗,既然帶了她來老家,自然應該陪在她身邊,帶著她認識這些陌生的景色和風景。
林飄把大壯使喚了出去,想著讓他去支援一下嬸子他們,大壯處事跟成熟,更果決,免得二嬸子她們心軟,把事情辦得不到位。
林飄和小月各自回了房間休息,想著今天在這裡歇息一天,明天便要回老家了。
林飄其實對這些地方的印象並不算好,所有美好的記憶來自於身邊的人,互相扶持和關愛的溫暖,而不是貧瘠的環境和缺衣少食。
但他想一想在過去的舊院子中,幾個小小的少年少女整天跑來跑去進進出出。
林飄回憶起自己第一次在這裡過冬買棉被,拿到厚厚棉被鋪在炕上的那一刻,睡在軟乎乎的被子裡,即使已經過去了很久,那種積攢來的一點幸福的感覺都很清晰。
就好像絲綢的被單總是滑滑涼涼的,碰觸在皮膚上十分柔軟,讓人夏天睡得非常舒服,每一分好的體驗都是令人忘不了的。
林飄又想起小小的沈鴻,纔有自己胸口高,總是一副認認真真,沉默少語的模樣,再想到如今溫柔高大的青年,彷彿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事一樣。
林飄冇有等沈鴻吃晚飯,想著他在鹿洞書院見院長,以院長對他的培養和恩情,一起吃一頓飯總是要的。
沈鴻和二狗在山上擺了謝師宴,請鹿洞書院所有的先生前來,院長坐在首位,他們一一致謝。
院長坐在首位,笑吟吟的看著他和靈嶽今日歸來,想到那時候他們還是清俊的少年,喜歡揹著一個叫做書包的新奇東西,是他們家中嫂嫂做出來的,拿著書卷研讀的模樣彷彿還在昨日。
先生們雖然見多了大場麵,教出的厲害學生也不少,但像沈鴻一般厲害的人卻是實在少見,不免對他滿懷惜才之情,幾番叮囑愛護。
謝師宴持續了許久,待到眾人散去,侍從來上將桌麵收拾了一下,沈鴻和二狗便起身坐上前,坐在院長的麵前來。
院長笑吟吟的看著他倆:“如今你倆在上京互相有個照應,為師很放心。”
沈鴻看向院長,又另外送了一些名貴的茶葉做禮品:“鴻記得院長喜歡此茶,特意搜尋了一些。”
院長看了一眼茶葉,神色有些懷念:“你倒是有心了。”
他們聊了一會茶葉,又說到上京茶葉價貴,從商賈運輸到戰爭對日用品價格的影響,他們都有條不紊的談了起來。
沈鴻抿了一口清茶:“院長,陛下是想開戰的。”
院長點了點頭:“這我看得出來,他幾番造勢便是為了這個,如今戰事已起,多有喜報傳來,陛下應當是開心的。”
沈鴻看著院長。
院長默然了片刻,在思慮他這個眼神中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知道沈鴻這樣的眼神,裡麵絕對有彆的東西。
“怎麼,陛下還不覺得滿足嗎?”
“是,陛下想要一統六合,平定四方。”
“當真?”院長的神色微微震顫,目光閃過不可置信,楚譽居然有這樣的野心。
“陛下比先帝更想做一個流芳千古的皇帝,他得了虎臣,看見了一絲希望,想要一試,即使不成,犧牲的也不過是一個虎臣罷了。”
院長凝望著他:“當真是一個虎臣罷了?”
沈鴻為人護短,他家中那位‘嫂嫂’更是護短,若是要拿忠武將軍做獻祭,他們不一定能願意。
“虎臣喜歡打仗,這件事倒是適合他,隻是今日想請院長為虎臣指一條活路。”
戰敗是死,戰勝也是死。
沈鴻瞭解楚譽是什麼人,他太過聰明,反而過猶不及。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平定四合,功勳卓著,功高震主,便是虎臣該死的時候了,若是馬革裹屍而回,還能大寧上下為他慟哭一場,若是打馬而歸,在上京中便免不了一場重病或是意外。
若是一個忠臣,便該瞭然,上了沙場便不該再想著能活著回來。
院長定定的看著沈鴻。
“沈鴻,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弟子知道。”
“好,你知道就好。”
“名將不可失,忠臣不可亡,如此纔可江山永固,若是權利被收攏在一人手中,即使又一朝的繁盛,一代之後便是分崩離析,史書記載,從來如此。”
沈鴻早就知道皇帝不可靠,他遊離在一切之中,總是在蠢蠢欲動,他想要掌控一切,但絲毫不留餘地給彆人,害的隻會是他自己。
沈鴻觀察過楚譽很久,他算是一個好皇帝,不管出於何種目的,最後的決定都能有利於民生。
但他這樣下去,沈鴻不確定再過幾年,一切都被他握在手中的時候,他不需要再權衡利弊,他還能不能做出這種正確的選擇。
何況他答應過林飄,他要過安穩的一生,他不能短折夭壽,他不能冒任何的險。
楚譽不會留他太久,白若先是他的暗棋,如今用他做棋子,等到不需要他的時候,便再將這顆暗棋亮出來,將他替代。
他們都在佈局,看誰能穩固的將每一步都走好。
在楚譽的局成形到無法破解之前,他要更一步的自己的局布好。
院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光矍鑠,沈鴻在告訴他,他會配合皇帝一切計劃,但皇帝一旦異動,想要除忠臣滅良將,他也會動手。
他提前告知他,叫他到時候好能配合他。
院長搖了搖頭,看著沈鴻。
想到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纔是一個小少年。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但如今看來他還是太過低估他了。
他敢回來和他說這個話,心中大約早就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洞如觀火的眼睛,將一切都察覺到了。
這個孩子太聰明瞭,幾乎聰明得有些可怕,一眼便能看穿可以向他尋求力量。
他的主人是前太子,並不是當今皇帝。
前太子是他的學生,繼承他的衣缽,延續他的思想,他們誌同道合,這一切不是君臣兩個字就能概括的。
他的思想是,民貴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