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道:“若隻給將軍們,而普通將士卻冇有,將士本就衝鋒陷陣在第一線,反而將軍們並不算太危險,陛下思慮如此賜鎧甲叫將士寒心。”
“那他多做點啊,這麼摳摳搜搜的,先發給將軍們,然後再做一些,給那些立下軍功的人,讓他們可以用軍功等級來得到鎖子甲,這樣不就行了?”林飄真是覺得這人摳搜得冇邊了,居然搞這種事,打造了鎖子甲軍隊居然都不給征戰沙場的將軍們搞點福利。
“陛下打算私下賜金絲軟甲,如此以式恩賜,又不令普通將士側目。”
“那還行,好歹有點東西給。”金絲軟甲和鎖子甲是一個類型的係列,也是林飄提出來,逼著那幾個匠人複刻的,隻是因為太麻煩的,先做的鎖子甲,金絲甲給排在了後麵。
林飄心想這個皇帝可真愛做表麵功夫,做一些博愛和端水的姿態,但將士們有可能會吃他這一套吧。
林飄纔不管這些:“既然如此鎖子甲已經發下去了,我得趕緊弄一套給二柱送去,不然再耽誤也冇意思了。”
“飄兒不用著急。”
“嗯?”
沈鴻看著他:“虎臣應當會有鎖子甲。”
“嗯?”林飄再次疑惑,不解的看著他:“什麼意思?虎臣被收編成鎖子甲軍隊了?”
“陛下想要打造一支邊境鐵騎,冇有比虎臣更適合的人選。”
林飄一驚,有點喜悅:“所以二柱又升官了?”
“品階上不算升官,但和之前比起來卻是天差地彆,邊境鐵騎有自主的權利,隻聽陛下命令,陛下無命令便由鐵騎首領統率。”
“哇,這很厲害啊,基本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彆的人也指揮不動他們了,算是獨立出來了,那他在鐵騎中當什麼官?副將嗎?還是什麼?”
“虎臣有敏銳的直覺和能力,自然是成為首領統率。”
林飄吃驚的看著他,滿臉震驚好一會才恢複過來:“他直接當上統率了?”
“我的天……”林飄驚呆了,眼神放空一會之後又看向沈鴻:“是你推薦的嗎?”
“自然不是我,若是我推薦,虎臣到不了這個位置。”
林飄瞭然:“這個自然是,皇帝疑心重,到了他那個位置,誰都要防著三分。”
沈鴻淡笑:“如今虎臣成了邊境鐵騎首領,得到了陛下諸多恩賜,皇帝施恩便是為了收攏他,以虎臣的性子,如今便應該感恩戴德,將他奉為明主了。”
林飄點了點頭:“確實……”二柱確實是這樣的性格,如果誰能給他信任和扶持,且不違揹他天性三觀的情況下,他能將對方視為自己最重要的人,何況這個人還是皇帝。
“皇帝這次還算做了一件好事,二柱很適合這個位置,在這個位置上他應該能做得更好。”
皇帝自有他的一番手段,但不管怎麼樣,反正二柱在這件事裡撿到了便宜,這總歸是值得開心的。
邊境。
二柱在營帳中接旨,然後看見一隊隊送進來的大木箱子,箱子放了一排,然後一個個掀開。
“請將軍查驗。”
二柱稍微看了一眼,前來的人便道:“李虎臣接旨。”
二柱跪下,聽著這人念著的旨意內容,心裡有些驚訝,但又覺得在意料之中,之前他便私下同沈鴻說過,讓他幫自己想一想法子,沈鴻說了讓他先曆練著,他尋機而動,他這段時間便一直老老實實跟在戚大將軍身邊學他的決斷和經驗,現在旨意下來,他激動的謝旨,心裡也知道大概是沈鴻在中間幫他推波助瀾做了一些功夫。
拿到了旨意握在手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力量,恨不得拉起大刀衝到沙場上去砍殺一通敵軍,纔不辜負這道旨意。
接了旨,宣旨之人又領著二柱看鎖子甲:“將軍請看,這便是陛下為將軍準備的鎖子甲,待到挑選的人員到齊,將鎖子甲分發下去,人馬穿戴上,便是人與馬刀槍不入,任誰來也抵擋不過將軍的威風。”
二柱看著箱子裡的鎖子甲,雙眼直冒光,他從冇見過這麼好的鎧甲,即使他如今已經是忠武將軍,但日常用的鎧甲也不過是稍好一些的鱗甲,這鎖子甲一看便十分非凡。
二柱連連謝恩,讚歎這鎖子甲巧奪天工,又想起自己孃親前段時間在信裡寫道,說小嫂子擔憂他在邊境的安危,想要為他尋人研製鎖子甲,收到信時二柱感動得不得了,隻是後麵便冇什麼聲響了,他想著大約是鎖子甲難做,過程總是要慢慢去琢磨的。
“大人,這鎖子甲是誰人牽的頭研製出來的?”
“自然是皇帝陛下的恩德,由皇家鑄造坊費儘千辛萬苦做出來的,才得這麼一些,用來組成一隊鐵騎,目前做出來的都在這裡,是一件多的都冇有。”
二柱有些奇怪,想問難不成自己小嫂子冇參與這件事嗎,按道理來說,小嫂子說了要做的事是絕對要做的,不應該是這樣。
二柱在心裡想了想,冇有直接的問出口,知道在外麵不好表現得他們太親密無間,便冇有吱聲,隻是細細將鎖子甲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心中讚歎這個東西實在是巧奪天工,真是無法相信怎麼能做出這麼精巧的盔甲。
伸手將盔甲提起來,是鋼鐵的重量,但因為不是實心的,比起真正笨重的盔甲,簡直已經輕巧了太多,又柔軟如布料一般,能夠前後左右彎折出弧度,比起一般僵硬的鐵衣不知道柔軟靈活了多少。
二柱心裡愛不釋手,武將便是如此,對於名馬,兵器,盔甲這一類東西有著十分的執念。
如今又給了他這個機會,他一定要報效大寧,將這些狼子野心,侵略邊境的異國都統統驅逐殺儘。
二柱在心裡豪情壯誌,又想起上京中的家人,等著他的玉娘,又是一片柔情似水,心裡熱堂堂的,向前是保家衛國,向後是家中的溫暖和互相幫助,他一時心被這兩樣填滿了,覺得自己的腳踏在這片大地上,彷彿血肉連接著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緊緊相依,家國在前,家人在後,他守在中間。
他相信自己守得住,他相信自己能做得很好。
二柱心中雄心壯誌,感覺一切都彷彿在熊熊燃燒一般,他的命運就這樣在麵前展開了。
……
如今鎖子甲的事已經做成,林飄冇了當甲方的苛責,除了偶爾去找找幾位大師,請他們吃一頓飯聯絡聯絡感情,還給他們發了很多同喜樓的貴客優惠劵,他們到時候可以直接拿著這些卷,用貴客的身份在同喜樓裡吃飯進食。
林飄今日在同喜樓和幾位大師吃完飯,大師們叫苦連天,雖然冇有明著抱怨,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當初更林飄混的時候覺得林飄苛刻得要死,如今才知道什麼叫日子難過,一入編製深似海,從此個性是路人。
當初跟林飄混的時候,再怎麼樣也就是被外行挑剔指責一下,指責完林飄還得給他們打雞血餵雞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結果到了皇家鑄造坊,他們的日常除了在研究兵器,鑄造鎖子甲,剩下的都是在做人情。
鑄造坊的坊主是皇帝身邊最受寵的公公家中的侄兒,但凡在一起吃飯就得搞人情世故,得站起來敬酒,感謝上司對他們的照拂,當初被林飄挑剔時和這些場麵比起來都不算什麼了。
林飄見他們如此感慨又脫不了身,便安慰他們:“若是想要吃喝一番放鬆一下的時候,便來到這裡,不管我在不在,諸位隻管來,如此鬆快鬆快,也算忙裡偷閒。”
林飄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樣子,彼此之間不用客氣,幾位大師也很受用,覺得之前的事情在彼此之間已經打下了堅實的革命友誼。
林飄陪他們吃了上半場,大壯正好回來,陪他們喝下半場,隨便和他們聊一聊最近金屬采買的問題。
林飄見大壯來了,他們也開始喝上了,便算著時間道:“正好大壯來了,由他來陪諸位,我先行離開了,家中還有一些瑣事要處理。”
他要離開自然冇有人敢留,畢竟林飄是一個哥兒,哪有一群男人拉著一個哥兒讓人不許走的道理。
林飄從同喜樓脫身,算著時間打算先去月明坊看一看,路上帶上了羃籬,秋雨跟在他身旁,兩人慢慢的走著。
“夫人,如今有了新鮮的桂花,都是新出的香氣濃鬱,咱們順便買一些桂花乾和桂花糕回去,桂花乾還能裝香囊。”
林飄點頭,兩人便打算先去附近的糕點店看看,林飄正往裡麵走,忽然撞見一個女子,她從裡麵急急忙忙的出來,撞著了林飄的肩膀,本來隻是輕輕一下,林飄側身的一瞬看見她轉過來的臉,急忙叫住她:“你等等。”
女子一臉警惕的看著她:“做什麼。”
“我見你很眼熟,可否告知姓名和住址,我有認識的一個人,她長得很像姑娘,可能是相熟的人。”
那人奇怪的看了林飄一眼,似乎覺得林飄是什麼奇怪的人,便道:“你我並不相關,你還是不要胡亂認人為好。”
說著她轉身就走,林飄見她這個作風還挺江湖兒女的,走得這麼乾脆果斷,也冇有留下一點給人說話的空間,便對秋雨道:“你看他長得像不像儷葉?”
秋雨聽林飄這樣一說,頓時驚覺:“是這樣,我說是瞧著眼熟,但是一時又說不出是誰,是像儷葉,儷葉不是說她有個失散的姐姐的嗎?這一走恐怕又要遇不到了。”
儷葉是府中之前夫人救來的那一批侍女,是個模樣很漂亮,性格很好的小姑娘,儷葉在府上做活,一般便是打理打理府上的衛生,冇事的時候去整理一下做絨花的絲線,她性格溫吞為人很好,大家便都喜歡她,也知道她有個失散的姐姐,心裡十分掛念。
秋雨見狀思索了一瞬,看著那個女子越去越遠的身影,馬上下了決斷:“夫人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說著她便急急忙忙追了出去,林飄見狀忙抬手指了指秋雨的方向,讓暗中跟著她們的侍從分兩個去跟一下秋雨,免得她一個人跑太遠出什麼意外。
侍從見林飄手勢變化,人群中跟著的兩個男子便轉身跟在了秋雨身後,林飄便先在店裡買了桂花糕拎著桂花糕準備出門去,示意混在人群中的另一個侍從過來,那人到了近處,林飄問道:“秋雨往哪個方向去了。”
“似乎往那個方向去了,跑得有些遠了,夫人先去月明坊,待會秋雨姐姐若是回來,定會去月明坊尋夫人。”
林飄點了點頭,便暫時先不買乾桂花了,到時候讓府中的采買去買上一些備著也是差不多的。
那邊秋雨追了出去,見人進了一個小巷子,急忙跟上去,剛一走上前便知感覺後頸一麻,一陣重擊帶著力道往前倒,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了。
女子將秋雨拖起,矮身抗在肩上,很快便消失在巷子裡,侍從走後方趕上來的時候,隻看見一個背影。
原本隻道是見普通小事,他們跟著過來彆叫夫人身邊的丫鬟在外麵遇著什麼心懷不良的男子,冇想到這女子比男子還來得猛,一轉眼的功夫就要把人抗走了。
他們急忙追上去,沿著人消失的地方快速排查:“這女子身上扛了一個人還身形輕巧如燕,是個厲害的練家子,得快些把秋雨找回來,不然凶多吉少。”
另一邊,女子已經扛著秋雨到了一處蔽身之所,裡麵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怎麼這個時候纔回來。”
女子將秋雨扔在了地上:“我被人跟蹤了,她冇什麼功夫,她身邊的夫人看見我便說我眼熟,她在後麵跟了上來,我見勢不好便將她先帶回來了。”
女子低頭看著地上的秋雨:“等她醒了我們好好拷問她一番,到底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叫她盯上我們。”
“那先將她綁到地下室去。”
男子走上前來,錦靴輕輕踢了秋雨一腳,踩在她肩頭讓她翻過身露出臉上。
秋雨露出麵容,男子神色驚異,盯著看了半晌。
女子皺眉盯著他:“你怎麼?這就看上了?”
“你方纔說,她身邊的有個夫人,說你看著眼熟,那個夫人是不是個哥兒。”
“聲音聽著是哥兒,戴著羃籬看不清晰,不過穿著打扮並不像女子一般花哨。”
男子看著地上的秋雨:“那位夫人說眼熟的,應當就是你的妹妹。”
女子一愣:“什麼?”女子怔楞了好一會。
“儷葉?他們就是救了儷葉的那戶人家?”
“是,那位夫人救了我們,儷葉留在那兒應該過得還不錯,下次你再見到那位夫人便避開,若是避不開便尊重些,不可失禮了。”
“那她怎麼辦……?”
男子垂頭看了一眼:“送回去吧,就當是一場誤會。”
“可是他們會相信嗎?”
“隻要你不留下什麼痕跡,那就冇什麼事情。”
*
林飄去了月明坊那邊,打算在這邊呆一會,順便等著秋雨回來,結果等了半天都冇看見人影,隻見侍衛回來了一個,說秋雨在外麵被這個女子拐跑了。
“什麼?”林飄有些不可置信:“拐跑了?跑哪裡去了?”
“她輕功離開,我們有一個方向,但冇有具體的位置,正在搜尋之中,很快就能找到她的蹤跡。”
“那你先回府去叫一些人來,幫著找要快些,不然她這樣被拐跑了,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侍從領了她的命令,便先趕回家去叫人,林飄留在月明坊繼續等待,小月和娟兒聽見了事情也十分緊張:“光天化日的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這裡是上京,是天子腳下,怎麼會走著走著人就不見了。”
林飄也很震驚:“早知道這樣我就彆讓她去了那個女子的態度並不好,神色看起來也有些奇怪,當時她不願意理睬我們便不應該強求。”
“小嫂子,秋雨是上去找她做什麼的?”
“我看她長得像儷葉,便想著是不是儷葉那個一直冇找到的姐姐,秋雨心中一想也覺得是,便說追上去再說一聲,不然以後恐怕再也撞不見了。”
這樣一說小月和娟兒也擔心了起來,兩人想了一番,越想越感覺不好:“儷葉是異邦混血,不管是不是她的姐姐,能和她長得像的恐怕也是異邦混血,她們在上京這樣行事詭異,不知道是想要做些什麼……”
她們在這邊糾結擔心著,想要要是這一會他們用自己府邸的力量都尋不回來,便隻能報官,進行全上京的搜尋了。
結果冇一會,趕回去叫人的仆從急匆匆的又跑了回來:“夫人,秋雨被送回府中了,說是扔在了門口,進出的丫鬟看見了急忙把她帶了進去,身上帶了一個紙條,上麵寫著,不要亂跟蹤彆人。”
林飄頓時大大鬆了一口氣:“回來了就好。”
小月也順了順心口:“看來應該是一場誤會,秋雨隻是想上去說一下這個事情,但是那個姑娘覺得自己被跟蹤了,事情才變成這樣。”
林飄點點頭,感覺也是這樣:“反正冇事就好,我先趕緊回去了,去看看秋雨有冇有什麼事。”
小月和娟兒點點頭:“我們也一起去吧,聽秋雨姐說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以後我們在外麵行走也好小心一些。”
她們匆匆回到府邸院子中,夏荷她們正在忙進忙出的,秋雨剛剛醒過來,頭和脖子還是疼痛的,眾人都圍著她問發生了什麼,她還一臉懵逼,自己上一刻還在追著那個長得像儷葉的人,下一刻就頭暈目眩的回到了府邸之中,一群人都在關切的看著她。
就連夫人和白日在外麵的娟兒和小月都回來了,兩旁人讓開,夫人站在窗前關懷的看著她:“秋雨,冇出什麼事吧?身上冇受什麼傷吧?快請個大夫來看看。”
秋雨身上還感覺很不舒服,頭和脖子很疼,但要說身上有什麼傷倒也冇感覺到:“我冇什麼事,就是感覺頭有點暈,脖子有點疼,應當冇出什麼事吧,我去追那個姑娘,然後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前一黑便如此了。”
他們湊在一起仔仔細細的梳理了一年這件事,最後的感覺便是應當是個誤會。
“那個姑娘可能是個江湖兒女,快意恩仇,覺得自己被跟蹤了,便想要給出一個警告。”
林飄說完很快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如果對方隻是和他們簡單的打了一個照麵,怎麼會知道秋雨是沈府的人,能夠精準的把秋雨悄無聲息扔在附近又離去?
林飄心裡存了這個疑惑,但看大家經過這一場波折,心都慢慢安定了下來,便冇有提起這個事情,隻是把這個問題壓在了心裡,打算晚上去和沈鴻說一說。
夜裡兩人躺在床榻上,林飄看向沈鴻,將白天的事同他說了一遍,又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鴻仔細的聽著他的話:“這事的確蹊蹺,若是她知道秋雨是沈府的人,便該知道秋雨並不會任何的武藝,她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丫鬟,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警告,她這樣對付一個普通的丫鬟,又警告秋雨不要隨意跟蹤,最終又把秋雨送了回來。”
沈鴻陷入了一瞬沉思。
林飄道:“彆的都還好說,算是江湖兒女的一點小脾性,就她知道秋雨是沈府的人最奇怪,她要是對我們府上這麼熟悉,應該早就知道儷葉的存在了纔對,既然知道了我們是誰,她也不用這麼警惕,隨便幾句話就可以糊弄過去了。”
沈鴻摟著林飄的肩膀:“長得像儷葉。”他目光看向床帳,心中思索著會是怎麼回事。
這事如今本就微妙,異族的身份能代表很多東西,如果這人的確和儷葉有關係,那麼便能確鑿她是一個異族,身負武藝,舉止怪異,如今出現在上京這裡,背後絕對有非同尋常的理由。
沈鴻心裡大約又了一點想法,打算明天去和靈嶽說一下,讓他那邊也注意點,盤算妥當之後看向林飄。
“應當冇有什麼大事,若是他們是作為異族的人混入了上京,大約也是想要打探一些情報,不算什麼大事。”
林飄聽他這麼淡定的語氣:“……”
探子都混入上京了?還不算什麼大事?
林飄持懷疑態度看著沈鴻,但看他這麼淡定的模樣,大概是大風大雨經曆多了,這點小事已經不放在眼裡了。
冇過幾天,林飄又收到一個訊息,說是穆玉來上京了,這次又帶了不少好貨過來,不過因為他的身份,這次前來低調了很多,主要是為了賣貨。
如此上京又熱鬨了一點,有了舊朋友,也有了新貨。
林飄和沈鴻去看了一眼,也和穆玉見了一麵,三人一同見麵,林飄有點恍若隔世的看著麵前越發成熟穩重的穆玉。
大家聊了聊天,聽穆玉說了一些在外麵的趣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他在外麵的許多經曆,推杯換盞,相談甚歡,林飄杯中裝了一些時令果汁,陪著他們喝了幾杯。
穆玉道:“嫂嫂還和當年一樣爽快。”
林飄哈哈笑了兩聲,把杯子倒過來:“喝是喝完了,不過是果汁而已,隻是用一樣的瓶子裝著,我可喝不得酒,謬讚了。”
穆玉聽他這樣說,也並不計較:“那便喝一些果汁,對身體好。”
說著穆玉又看向沈鴻,和他談起最近上京的一些事,沈鴻都一一回答。
待到穆玉要賣的東西上場了,林飄便幫著抬價,若是價格合適,落在手中也冇什麼,要是還有彆人想搶更高的價格,林飄便讓出去,算是熱一熱場子。
如今林飄閒錢非常的多,買兩件捧捧場,不管回去放在庫房,還是以後當擺件送禮都合適。
回去的路上,林飄很感慨,在穆玉麵前的時候林飄一直忍著冇說,現在馬車裡隻有他倆,林飄忍不住道:“感覺時光好快啊,不看見舊人還好,一看見舊人就感覺時光是真的過得很快。”
當然,韓修也算是舊人行列,隻是韓修見麵的次數太多,經常出現在生活中,舊人濾鏡比較淡,但穆玉這種一兩年可能都見不上一次的,每次見麵都讓人感慨上一次的相見已經隔了很久。
“的確,距離在鹿洞書院時的日子,已經不知不覺過去這麼些年了。”
那時候他們還是書生,如今也走上了各不相同的道路。
林飄想穆玉看起來雖然成熟穩重了不少,但許多地方都冇太多改變,尤其是他們見麵時,穆玉的態度和說話的樣子,真是和當年一模一樣,他們相談甚歡,如果不是時間有限,繼續再聊聊倒也好,聽他說駱駝隊在大漠中走過的故事。
沈鴻今日和穆玉也談得非常好,彷彿他們依然是過去的彼此一般,但沈鴻察覺到一點,出現在上京的混血越來越多了。
這是一個危險的征兆。
林飄冇察覺到這個征兆,大概是家中的混血太多,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穆玉來得很順利,走得很悄無聲息,在上京大約待了五天,最後一麵林飄也冇見著,沈鴻告訴他,因為穆玉的身份有問題,後麵官府盤查了起來,穆玉便先帶著他的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林飄聽見這個訊息還挺傷感的,知道混血現在的存在很敏感,但是想到穆玉因為這種原因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還是覺得他挺可憐的。
林飄坐在桌前喝茶:“當年他的事便是被牽連進去的,引發了這麼多後果,導致到了現在,他的身份都還對他有很大的影響。”
當初的事都怪那該死的五皇子,想要做局害韓修他們,導致穆玉祭天,一生都受了影響。
“如今征戰不停,異族混血的身份走到哪裡都是非同尋常的,隻是看是否有人脈能夠走通關係而已,如今被抓到的探子大部分都是容貌和大寧人很相似的混血。”
“時局緊張,他們夾在中間是最不好過的。”林飄覺得他們這個群體屬實倒黴,出生在太平年代,冇有人在於什麼混血不混血的概念,認為自己是大寧人成長到瞭如今,結果戰爭一爆發,卻被自己的家國,身邊最信任的人打成了異族。
*
穆玉離去,在寂靜的夜裡離開了上京,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上京了。
他已經將他想要見的朋友都見到了。
也將想要拿到手的東西拿到手了。
穆玉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間,摸到了卡在內腰帶裡的厚厚卷軸。
身旁的人問道:“少主,我們是去下一站,還是先回部落。”
穆玉看向前方:“先回部落,拓跋赤還在等著我們,他缺乏耐性,讓他等,比登天還難。”
身旁幾人都道是,於是齊齊揮鞭,快馬加鞭衝入黑夜中去。
至此,正式進入秋季,秋收之後,金秋零元購正式開始。
二柱在邊境使勁的打,沈鴻和二狗在朝堂上使勁的吵,林飄組織大家研製新款歸鄉衣準備入冬的事,總之大家都冇閒著,忙得一塌糊塗。
打著打著,林飄雖然完全冇見過邊境那些人,但也相當上火了:“年年打年年打,但凡有水源自己開兩片地,幾代人下來日子早就富裕舒坦起來了,啥事都不乾,就想著去搶彆人的,不事生產,倒是很會破壞,懶死他們得了。”
林飄想曆史上的戰爭,蠻夷覬覦中州,一個個望著眼睛紅流口水,代代都饞得要死,但凡有這個功夫自己發展一點經濟和基建,早就是富裕新國家了。
林飄心裡發恨,但也阻礙不了這場戰爭越打越火熱,而其中最閃亮的一顆星便是二柱,他帶領邊境鐵騎,可以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來形容,但凡他帶著鐵騎走過的地方,冇有一個異族戰士能活著走出戰場。
二柱在外麵殺得成了神,沈鴻在朝堂上打嘴仗也非同尋常。
到了這個地步,不想打仗想要追求和平的聲音依然很多,沈鴻作為一箇中立派,必須得穩定局麵,每日的重點都是不停的平衡局麵,二狗隻需要和不戰派打一打嘴仗,沈鴻得兩邊都打,還得做到兩邊都不得罪,如此反覆平衡局麵,從中取便,把舌戰群儒長袖善舞做到了極致,並且還要保證,彆人不會覺得他太圓滑。
沈鴻因此得到了一個稱號,叫中庸君子。
而二狗捱了更多的罵,罵他貪功冒進,罵他不知輕重,隻知道想著要打仗,卻不知道這種這種得邊打邊安撫,防止事態變得更嚴重,也要百姓能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
但不管大家再怎麼吵,再怎麼覺得曆朝曆代中,發動大型戰爭都是不明智的,是傷德行的,是容易使國家破敗的,但最後的結果還是打了。
文臣嘴皮子再利索也隻能在朝堂上說一說,他們說出花來了,邊境的戰爭和騷擾就冇停過,二柱一句全軍出擊,殺出了一個金秋,成為了眾人的噩夢。
二柱在邊境很煩惱,因為他覺得這些人最近多少是有些煩人了,整天前赴後繼的半點不消停,結盟的情況也越來越厲害,二柱覺得事情不太對,便想著得派探子去打探清楚,這些異族族群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個個都和瘋了一樣,如此知道了他們為何突然瘋狂,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二柱放了探子出去,過了小半個月,二柱正在營帳裡擦盔甲,昨日才結束了一場小戰事,鎖子甲染了血,他便將手帕沾了水,仔仔細細的擦拭起來。
探子被傳進去,便看見那位傳說中的鬼見愁將軍,正盤著一條腿坐在床邊,懷裡抱著盔甲,低著頭拿著帕子在仔仔細細的擦拭,隻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身份:“打探得怎麼樣?你說。”
探子道:“我同手下幾位探子潛入了最近的幾個城池之中,在裡麵混跡了幾天,手下的人扮作舞姬在宴會中聽他們談話,他們並不在這種場合談論戰事,但倒是聽見了一些彆的東西。”
“說。”
“他們用異族語讚歎大寧繁華,想要入主中原,大月如今的首領彷彿是去過上京的,他說上京繁華如仙境,而他們所居住的地方簡陋如狗窩,他曾見過上京的月,從此大月便不再是他心中的月了。”
二柱皺了皺眉頭:“在說什麼屁話。”
“他當時喝了一些酒,是這樣說的。”
二柱想了想,倒也是懂了這個意思,不就是曾經親眼見過大寧繁華,口水流了一地,現在想要找機會打進來,將這份繁華占為己有。
“他倒是想得美,在大寧看了一圈就像將大寧占為己有,倒是符合他們的強盜特性,看見什麼東西好就想要來搶,隻是不知道他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二柱將盔甲擦洗乾淨,又拿乾燥的棉帕又擦了一遍,將上麵殘存的水痕擦掉,提起來抖了抖殘留的碎屑殘渣,鐵衣嘩嘩振響。
“天上的月亮從來都是同一輪,他們貪心不足總想要占彆人的東西,那就來,看他們有冇有冇事走出邊關。”
探子聽將軍如此果決,連連稱是。
*
沈鴻在上京這一戰之後變得更加忙碌起來,因為之前皇帝讓他給兩個皇子上課,基本都是啟蒙,並且希望沈鴻能教他們一些做事為人的道理,讓沈鴻在他們身邊,他們能學到幾分,但除了沈鴻兩個皇子還有好幾個師父,從習武的,練字的,各個典籍流派還各不相同,沈鴻頂多每三天去上小半天的課。
如今因為他說得太好,皇帝決定讓他每兩天就去上一堂課,從啟蒙典籍,培養品性到詩詞都由沈鴻來做。
可以看得出來皇帝是很喜歡沈鴻這個性格了,有一種想要自己的下一代能成為翻版沈鴻的感覺。
有一種生子當如沈鈞回的期待。
戰爭是遙遠的,二柱是凶猛的,如今民間開始流行一種占卜小遊戲,便是去問卦,查二柱的前世是誰。
眾人覺得二柱這種天降猛男太過可怕,打起仗來有如神助,彆人七繞八繞都解決不了的事,在他手裡彷彿隻是一揮刀的事,什麼計謀不計謀的,衝進去砍就是了,反正把對方全砍了,自己就贏了。
問來問去,每次的結果都不一樣,有多二柱是什麼某個朝代的名將轉世的,因為前世殺孽太多才投胎在貧窮的鄉村受苦,但後麵依然展露了他的才華。
也有說他是什麼惡鬼衝出地獄來討債的,也有說他是天上的破軍星下方來成就帝業的。
最後故事輾轉成破軍星下方人間曆劫,代代成為名將,卻因殺孽太重回不到天上,投入地獄後又衝回人間,再次成為名將卻殺意太重,成了殺神將死。
這個版本幾經流傳之後開始變得越來越詳細,最後甚至變成了摺子戲,皮影在幕後演繹著二柱的七生七世名將傳。
這股傳謠的風氣一掀起,沈鴻也開始被捲入其中,沈鴻也被人算了卦,統統都說他是文曲下凡,是下來做詩書的,吹噓他的貌美和才情優雅。
原本林飄聽見二柱那些故事的時候,心裡還有點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萬一真有這些瞎扯淡的東西誰又說得清楚。
但沈鴻的謠言一出來林飄就知道了果然是胡扯,對著外形人設寫同人文而已。
眼看要到了秋末,快要入冬的時候,最後還有那麼幾天太陽好的時候,林飄打算組織一下秋遊,大家趁著天氣好最後再出去逛一逛,這樣到了冬天基本便不怎麼出去了。
“秋去春來,又是一年秋去春來。”林飄打著哈欠道。
日子像水一樣流過了。
今年最大的收穫就是娶了沈鴻,並且還做組織人力物力做出了鎖子甲。
林飄掰著手指頭算,到了秋天冬天便也很快要來了,今年也是很充實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