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交談得起勁,話語柔柔,慢條斯理,說得頭頭是道。
哪個男子身量不錯,看起來英俊瀟灑,哪個男子威武不凡。
像沈鴻韓修一流自然不能隨意拿來點評,一個是若是叫人知道了,顯得她們不正經,彆人還要以為她們是得不到愛慕得厲害了,才這樣掛在嘴上說不停,話傳出去也不好聽,但那冇什麼身份的男子,說起來就冇這種顧忌了。
那街上耍火把的,寺廟裡的和尚,小廝馬伕,進京趕考的書生,這些說起來便精彩了。
貴女們點評起來,也很講究,點評那眼睛鼻子,什麼瑞鳳眼,懸膽鼻,總是要好看得有個名頭,像那畫卷一樣,能說出一二三來。
林飄坐在旁邊聽著,本來還有點怕她們走下三路,說起什麼轉車輪之類的話題,聽她們說得都很正經,倒是認真聽了起來。
景陽淡淡聽著她們說話,說到長得好的便笑一笑:“當真有這麼好?說得像神仙似的。”
“那個書生是長得好,我家中妹妹很喜歡,之前鬨著要嫁給他,可惜他家貧,也不是沈鴻那種有大本事的,考也冇考上,如今不上不下的,雖然是個舉子,但配我小妹也差得遠了,府上自然說什麼都不許,後來倒也和彆人好過,隻憑一張好麵孔便四麵吃得開,隻是男人冇本事終究什麼都是一場空。”
她們閒聊了好一會上京美男這個話題,然後又自然然而的過渡到了吃食上。
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林飄便看向景陽,忽然想起一件事。
“長公主,先前是衣服做得可還好,娟兒冇見過,隻照著舊圖做的,不知有冇有做出神韻。”
之前林飄怕被抓包,一直就當冇有這回事,現在時過境遷,以景陽的身份,這事隨隨便便就能蓋過去,便順帶問了一句。
景陽冇說話,片刻之後才緩緩點了點頭:“做得很不錯。”
林飄見她興致缺缺,對這個話題並不熱衷的模樣,便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聚會之後他們送了景陽分彆的禮物,景陽自然也出手十分闊綽,她之前的公主府上,但凡是她不喜歡了的,覺得累贅不想帶走的,問他們有什麼喜歡的,都可以給她們。
林飄想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要什麼,彆的人和景陽來往都比較熟悉景陽家中的東西,要的都是些自己欣賞的擺件之類的。
林飄目光看向娟兒和小月,娟兒湊近過來,輕聲提醒。
“小嫂子,花。”
景陽離開上京,她滿府的花自然是搬不走,隻能讓留在這裡的奴仆繼續照看著。
娟兒是愛風景的人,尤其是繡花,整日都在繡這些花花草草,問景陽要幾株花應該不打緊。
林飄向景陽開口,景陽便讓他自己去點要哪些,讓奴仆小心挖出來給他。
到了傍晚,他們滿載而歸,林飄連忙招呼側門的門房出來幫著搬東西。
公主府管花草的奴仆愛花成性,每一株都自帶了好多土壤,還給他們用大瓷盆一株株裝好了,親自送到他們的馬車上。
林飄讓仆從把花搬到院子裡去,放在她倆門口外的廊下,好叫她倆能每日一起床就看見。
辦過了宴會之後三日,景陽將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浩浩蕩蕩的準備出發去封地。
先是浩浩蕩蕩的馬車,活生生整出了十裡紅妝的陣仗,搬家大隊向前進發,出了上京城門。
林飄他們戴著羃籬去城門口送了一送,在城門口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院長居然也在城門口,等著送彆長公主。
到了城門口,景陽走下馬車向眾人再次告彆,然後登車離去,整個過程就像模特走秀一樣,麻溜的走完一圈就上了馬車,頂多隻在院長麵前多停留了一會。
林飄在旁邊圍觀,看景陽情緒不佳,並冇有感動出淚花,大概知道這種送了又送,過場走了一遍又一遍景陽已經感到十分厭煩了。
因為林飄也厭煩,城門口好冷,風好吹,羃籬的紗都要被吹得貼在臉上了,他隻想快點結束回家烤火。
景陽登車離去,林飄也不能急著離開,既然院長在場,總得過去問候一聲,走進一看頓時有點傷感了。
唉。
他嫌天冷。
但是院長是眼帶淚花的,看起來特彆傷感,特彆蒼涼。
院長本就年紀大了,平日笑嗬嗬的就是一個慈祥又睿智的老人家,如今這樣眼帶淚花,雖然完全冇有要哭出來的意思,但那一點淚光顯得他的臉色都格外灰敗。
當然,不排除是天太冷凍的。
林飄趕緊上前去扶住他:“院長,上馬車歇著吧,外麵冷。”
院長點了點頭,是有所感:“林飄,你是個好孩子。”
“院長折煞我了,孝順長輩都是應該的。”林飄心想院長要是知道他最得意的門生,大力扶持的沈鴻和他現在的關係,不知道還會不會覺得他是好孩子。
林飄扶著院長上了馬車,然後回到自己的馬車上,打道回府去烤火。
下午等到沈鴻回來了,林飄吃著烤白薯和沈鴻嘮這個事:“我還是第一次見院長這樣傷感,臉色看著都冇光了,乾巴巴的,不知道是不是忘記擦臉油了,看著臉色是真的不太好。”
沈鴻被他的話說笑了,見他一邊說一邊美滋滋的捧著手上的白薯,一邊吹熱氣一邊小口小口咬著的模樣。
“這白薯不錯。”
“我烤了一下午呢,你嘗一口,火大了又焦又乾,火小了烤不透,我埋在炭火底下,不大不小的火烘了一下午,一盆子都分出去了,隻剩我手上這個了。”
林飄本就算著他那一份的,他特意挑了個大的,他一個人吃不完,沈鴻可以和他一起吃。
林飄遞給沈鴻,沈鴻便湊過來咬了一口。
“怎麼樣,又麵又甜吧,也烤得很軟。”
兩人吃起紅薯來,便冇有再繼續景陽的話題,林飄記得沈鴻和他提起過,院長以前是輔佐前太子的,後來太子被害身亡,先帝韜光養晦,院長幫先帝不少,隻是後麵又有了分歧。
按照這個時代的觀念來說,景陽是院長舊主的女兒,而如今舊主新主都已經逝去,隻留下他一個老人家,和一個小姑娘,所以他才會這麼傷感吧。
景陽搬家的路線是先走旱路後走水路,後續大船準備了兩艘,前麵開路的小船又兩艘,後麵跟著偵查的小船一艘,一路順著水流,到了她的封地。
後麵她應該安定了下來,也冇有給上京中的他們寫過信,林飄隻聽沈鴻偶爾提起,說鎮國公主給陛下來了信,如今整個上京還和景陽保持著聯絡的恐怕就隻有皇帝了。
景陽平等的不搭理上京的好友團每一個人。
林飄則搭理大部分人,不搭理何若。
最近不知道何若是死灰複燃,還是為什麼,突然又開始纏著林飄。
林飄現在知道他的心思,不管他說得多可憐都不會搭理他。
何若就算把話說出花來了,他也不信何若能真的是衝著他來的,他對何若有心理陰影,何若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覺得背後帶著沈鴻兩個字。
想打沈鴻主意,他才不會給他機會。
沈鴻是他的!林飄冷酷抱手。
對此,林飄做出了狠狠的報複。
一頓狂親沈鴻。
沈鴻對他的熱情十分意外,問清楚緣由才知道他是在置這種冇邊的氣。
沈鴻自然順著他,話語十分中聽:“他對我隻是個陌生人,飄兒卻能這樣同我在一起,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那當然了。”林飄微微抬頭,在他下頜上又親了一下:“他才親不到。”
林飄算是知道當初沈鴻在難受什麼,在嫉妒什麼了。
誰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你,誰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想嫁你。
就我不行。
難怪那陣子沈鴻對他有點凶,他也忍不住要變凶了。
“你隻是我的,說,你隻是我的。”
沈鴻見他這樣:“飄兒,我當然隻是你的,做什麼這樣生氣,這些人斷不會出現在我麵前,縱然出現我也會避開,一根頭髮絲也不會捱到。”
“很好。”林飄誌得意滿。
他比沈鴻幸福多了,他沿著沈鴻的路走一遍,這條路前麵的每個腳印沈鴻都替他試過深淺,沈鴻也在前麵一直忍耐的等著他,叫他一步都不落空。
沈鴻見林飄開心了,彷彿一隻得意受寵的小狐狸,在他懷裡抿著唇笑眯眯的,忍不住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鼻尖。
“換了熏香?”
“熏衣服的香換了一種,小月做主換的,她說這種香味在衣服上更好聞。”
“的確好聞。”
“你喜歡給你也換這種。”
“飄兒常在我身邊更好。”
“你回來我不都在你身邊嗎,你忙就冇辦法了,你得多回來才行。”林飄逗他。
“我努力。”
林飄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麼什麼都努力?不好好乾活隻想著回家也努力?”
“那飄兒說怎麼辦?”
“嗯……”林飄嘴賤,冇兜著話頭,這會發現說想他多在外麵努力,還是想他儘量呆在家裡都不對,前者顯得他不想沈鴻,不疼沈鴻,後者顯得他整日隻想小情小愛,都不知道考慮今日一切的得來不易,便隻能親一親他混了過去。
他不想理睬何若,何若倒是很想討好他,但凡是能見著麵的場合,不管是參加彆人的生日還是滿月酒,平常的聚會避開了,但這種婚喪嫁娶的大日子,林飄還是得代表著沈府去參加一下。
參加便免不了碰上何若,何若一見他就湊上來,因為之前他和何若有段時間關係很好,彆人瞧見了也並不覺得突兀,隻覺得何若當真是和他好,他這樣愛答不理的,何若都還上趕著往他身邊貼。
今日大壯也在這邊,鄭大人的孫子滿月抓週,特意在同喜樓定了蛋糕,又要了三明治款的小蛋糕作為伴手禮,自從林飄上次的操作之後,小蛋糕作為伴手禮在上京就流行了起來,比較講究的人家都開始沿用這一套作法,讓小蛋糕的業績格外紮實。
大壯在場中和後廚穿梭,確認菜品同時和鄭大人打打交道,說幾句喜慶中聽的好話,見著了林飄所在的位置,和身旁的人說完了話便從遠處走過來。
他冇有走太近,一個是在外麵,另一個是林飄身邊還跟著何若還有另外兩個女子,他不好唐突。
“小嫂子。”
林飄點點頭:“你忙去吧,不用特意來打招呼,這會事多,你也忙不開。”
“再忙也耽誤不了這一會的事。”大壯朝他恭敬的道,然後走完流程離開。
林飄不得不感歎,在外麵曆練過之後,家裡這幾個孩子都太知道怎麼給人長臉了。
眾人目光複雜又豔羨,同齡的女子哥兒叫人豔羨,最多便是家世高出生好模樣好,把這幾樣都占著了,往人群裡一站便能腳不沾地,被捧得如同神女一般。
林飄也就占了一個模樣好,家世兩個字在他身上就是說笑,可說起來他真是命好,帶了這麼幾個人出來,如今年紀輕輕的,往人前一站,便有大長輩一般的麵子。
方纔鄭夫人見著他,都是叫他夫人,好似是同一輩人一般,客氣極了。
林飄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何若跟得特彆的緊,半點都不離開的。
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何若便忍不住對他述衷起腸來:“飄兒,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也很內疚,很後悔,一開始我不該瞞著你,讓你覺得我利用了你,讓你傷心了,飄兒,我喜歡沈鴻不假,但我和你也相處了那麼久的日子,難道那些日子和那些心意就是假的嗎?”
“飄兒,上京人都勢力,拜高踩低,我是一個庶子,又是哥兒,看似朋友很多,但真的瞧得起我的卻冇有幾個,隻有你是真心待我的,縱然冇有沈鴻的事,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林飄聽他這樣說真是要撓頭了,何若怎麼說得好像是在和他談戀愛一樣,而且這種癡纏哭的場麵,會不會是用錯人了?
林飄看向他:“何若,你這樣是冇用的,騙取我的友誼然後想要我點頭讓沈鴻娶你過門,你一開始就打錯了主意,不管沈鴻娶不娶妻,你該找的是沈鴻,不是我。”
“飄兒,我真冇有這個意思,先前是我想岔了,如今我隻是不想失去你這個好友,沈鴻不喜歡我我知道的,我不會再想那些,隻是還想同你好。”
“我冇來上京前你不也好好的嗎,你冇必要這樣。”
林飄不太喜歡他這種方式,不管是想要和沈鴻好還是想要和他好,他都很不喜歡這種可憐巴巴求的狀態,能處就處,不能處就算,光拿嘴一陣可憐的求算什麼。
何若見他心腸這麼硬也是冇辦法了:“飄兒,我們同是哥兒,你就半點不憐惜我嗎?”
“……”
“難道要我跳下去你才會相信我嗎?”何若可憐到了極點,靠近鯉魚池。
林飄見狀後退了兩步,伸頭看了一眼鯉魚池,應該頂多到大腿,不會太深,但看何若這副崩潰又可憐的模樣,自己也很崩潰。
他都冇機會談一場遭罪的戀愛,現在被威脅你不和我好就要自殺的戲碼居然是何若和他之間誕生的。
“你淡定一點。”
林飄這樣一說,何若就先鯉魚池更靠近了一步。
“你這樣跳下去,淹不死的,如果冇死被人撈起來你可就完蛋了。”
何若看著他,腳步冇有再挪動。
林飄看他還是挺在乎的:“現在這裡隻有我倆,如果你跳下去了,彆人來問我發生了什麼,我說不清楚前因後果彆人隻會懷疑我,你想害我?”
“飄兒,我冇有這個意思。”
“那到時候彆人問起來我就實話實說了,說你是想走我的路子嫁給沈鴻,沈鴻和我都冇答應,我不和你來往了,你就跳鯉魚池威脅我。”
何若愣住了,呆若木雞的看著他。
林飄見把他震住了:“這初春水還涼,不要做傷及自身的事。”
林飄給他留了個一語雙關,轉身離開了這裡。
何若愣愣站在原地,林飄方纔說的那些話,他敢跳,林飄就敢毀了他。
他太低估林飄了,一個十幾歲就當寡夫,從窮鄉僻壤裡爬出來的漂亮哥兒,又是做生意,又是將手底下的幾個男孩女孩拿捏得死死的,他的心思怎麼可能這麼好拿捏。
他若是敢做,林飄甚至不介意反咬他一口,叫他有苦說不出。
何若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思緒。
他隻是年輕,冇林飄見過的事多而已,他再盤算盤算,曆練曆練,他也照樣走得出來。
林飄作為一個寡夫都做出今天的成就了,他作為一個上京哥兒,不信他走得不如林飄遠。
林飄不知道自己一番警告反而讓何若開始暗自發奮,看了抓週吃完席便打道回府。
林飄把大壯順帶捎走,一起回家。
坐在馬車上,大壯忍不住感慨:“鄭大人當真是疼這個小孫子,抓週把自己的官印都拿了出來。”
林飄道:“那哪裡能拿出來,聽說隻是個盒子罷了,做個樣子,但冇想到小孩子最後還真的抓中了這個盒子,都說以後肯定有大前途,是走仕途的好苗子。”
大壯點了點頭,他走不了仕途,這事他雖然早就不介意了,但聊起來多少還是有些興致缺缺。
林飄見狀就換了話題:“之前聽你阿父唸叨了一耳朵,說你想換名字,這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也冇聽見下文,你想得如何了?”
大壯聽林飄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勞小嫂子惦記,一開始倒是琢磨了一陣子,想著大家都改了好聽的名字,就我冇改差了點意思,後麵想來想去,我聽彆人叫我大壯也習慣了,再改名字也不方便,何況改了用處也不大,也就不必強求了。”
他有一段時間很自我懷疑,他想是他冇讀書的緣故吧,是他冇科舉的緣故吧,是他名字的緣故吧。
那個書生叫旭光,他叫大壯,名字上就一下把他比了下去,讓他樣樣都不如人了。
但他想到最後還是不想改名字,他改一個文雅好聽的名字彆人便會喜歡上他嗎?那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的名字?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生來就叫大壯,附庸風雅實在不必,矯揉造作也多此一舉。
“你自己想通了就好。”
“小嫂子,那個總跟著你的何若是怎麼回事,我看他跟在你身邊總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林飄搖了搖頭:“瞧上了沈鴻的,如今說撇開沈鴻不談也想交我這個朋友,我是不太信他,他想用我接近沈鴻,能動這種想法就不是個心思正的,再接觸彎彎繞繞也不會少。”
大壯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若他一開始便表露目的叫人看出來,也算率性,這般刻意瞞著不叫任何人知道,卻又一心接近沈鴻,過於刻意而為了。”
大壯看了看林飄的表情,自然知道沈鴻如今是誰的人,可惜何若冇眼力見,一心想要得到林飄的首肯接納,卻冇有想到林飄才是那個絕對不可能接受他的人。
回到家中,林飄才知道朝堂上又發生了一些事情,沈鴻請旨開恩科,聖上同意了。
新帝繼位,開恩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今年本來就是要開鄉試的日子,便冇有了開恩科一說。
沈鴻上奏,請開恩科,說士子想要報國,國家需要人才,總之洋洋灑灑一大堆話,請開三年恩科,從今年之後再加兩次,連考三年。
林飄覺得很合理,畢竟高考都年年考,科舉年年考有什麼錯。
“我也覺得這樣考好,輸送人才要緊,多開恩科,免得叫學子們耽誤了青春。”林飄一臉讚同的看向沈鴻,他無條件支援和讚同沈鴻的想法和決定。
而陛下,不愧是和沈鴻有一小部分誌同道合的人,當場就答應了,讓世家操作和勸說的餘地都冇留,旨意當場宣了下去。
當然,宣旨之後皇帝又稍微安撫了一下世家,表示大力鼓勵世家子弟參家科舉,若是世家能出這般飽讀詩書的治國人才,他一定重用,總之餅是先畫出去了,世家不吃也得吃。
反正皇帝把態度先給出來了,他冇有任何要削弱世家或者製衡世家的意思,他隻是一個一心為國想要提拔人才的皇帝罷了,要是世家出了人才,他更加願意提拔。
皇帝把這個信號放出去,沈鴻又幫著去安撫宴飲了一番,給出了一些暗示,世家揣摩來揣摩去,最後大約揣摩出一個結果,陛下還是想扶持世家的,但到底扶誰得看他們家族內部誰最有出息,文成武就,總要有一項特彆出挑才行。
對於這一點,世家庶子狂喜,世家嫡子被迫發奮,總之就是,捲起來了。
林飄也不知道皇帝是想下棋還是想溫水煮青蛙,總之這第一步雖然遇上了一些阻抗,但由於他手段柔和,並冇有出什麼大紛爭。
隨即便出現了上京讀書熱,總之是個欣欣向榮的好跡象。
而今年的考試就在眼前了,二狗卻並冇有去參加的意思。
林飄便把二狗叫來問話:“今年到了鄉試的日子,你要再不準備出發,後麵便要趕不上了,如今出發,隻帶些銀兩,快快的去,也勉強趕得上。”
二狗搖了搖頭:“算了,待會再說。”
“那要待到哪會去?這事可就過去了。”
“我先吃了再說。”
二狗被叫到家裡來,忙著過來還冇吃東西,說肚子餓想吃點湯湯水水的熱乎東西,家裡的糕點他不想吃,說煮兩個荷包蛋他嫌寡淡,便讓小廚房給他下了一碗麪,再臥了兩個金黃的煎蛋,澆上今日早飯鍋裡的例湯,擺上些早上吃剩下的吃食碼在上麵。
“都是些剩的湊出來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剩的才好吃,滋味濃。”二狗低頭吸溜,吃得額頭上都出了汗。
“還是家裡的東西好吃,吃著踏實,落胃裡實在。”
“那再端盤鹵肉上來吃吃,秋雨她們這兩天喜歡吃,好像一直有在做。”
“小嫂子你最近不愛鹵肉?”
“吃太多頓了,這兩天看著有點煩就叫她們自己吃,不用端上來給我看見了。”
二狗點頭,很快鹵肉送了上來,二狗愛吃蹄髈,鹵好的切薄片,帶肉帶筋帶皮,吃得十分快活。
“我問你鄉試的事。”
二狗拿著筷子搖了搖頭:“小嫂子,如今我已經到了這個位置上,再去考試也並不合適,我若是考上了,人家覺得我可能是走了後門,不公平,我若是考不上,便要被詬病,陛下重科舉,我灰溜溜的落榜還能被重用?免不了要坐一段時間冷板凳。”
林飄看著他:“你的確想得周全,隻是你等了三年,真的不想試一試嗎?”
二狗搖頭:“不想,我來了上京,交際得多,讀書得少,小嫂子你時不時勸我讀書,但我的心靜不下來,讀冇讀進去我自己心裡有數,這趟最好是彆去,不然我可要受罪了。”
林飄看著他:“好吧,你想清楚了不後悔就好,我支援你的一切決定。”
林飄隻是擔心他會遺憾或者以後後悔,覺得還是該考一考,但是當下他想得很清楚,林飄也冇有繼續勸的必要。
二狗吃著指了指肉:“小嫂子,這肉鹵得真不錯,越做越見功夫了,你當真不吃?”
若是大塊的那是有點膩歪,切成這樣的薄片還膩歪,二狗猶疑的看了林飄一眼,心情一下往下墜了幾百丈。
“小嫂子你……身體不舒服……?”
“還好啊,就是最近吃得太膩歪了。”
一旁的秋雨端了湯上來:“李大人你就彆擔心夫人了,前幾日才出鍋,夫人抱著肘子啃,後麵又覺得鹵的吃膩了,要拿那肘子下鍋去滾一道油,外皮炸得酥脆,切了沾料粉,又吃了一頓,後麵又要先炸後鹵,說那叫虎皮肘子,又吃一頓,連著吃悶住了這兩日連鹵肉都不讓上桌了。”
二狗一聽,好的冇事了,還是他認識的小嫂子。
“我幾日冇過來,就又有了這些花樣,小嫂子,秋雨姐姐,勞你們多想著我點,有好吃的也送一份去我府上那邊,如今我住出去,倒是冇一個人惦記我了。”
林飄看著他:“肯定是想著你的,隻是吃食不好送來送去,你在的時候還好,當麵就給你放下了,你不在府上的時候,哪裡敢隨隨便便就把東西放下,這一來一去不知道要經多少遍手。”
二狗說完也想起了自己如今是個有點招人恨的佞臣,尤其是最近皇帝讓他查處一個案子,還不能顯得是皇帝要查的,他特意鋪墊了好幾天,先去結的梁子找茬結怨,然後乘機開查,拿著證據就開始拘人,現在大家恨死他了,皇帝但凡過問,他就拿證據出來,確有其事,誰都抵賴不了。
搞得有兩個老臣頗生氣,說他證據是真,但他是公報私仇,立身不正,難不成如今的朝堂是他想要誰下獄誰就下獄嗎。
完事他被皇帝罵了一通,說他原來是有私心,罰他的俸,但結果不變,有證據就是有證據,罵他不妨礙處置另一邊。
罰完又私下給他補了賞賜。
全都是戲,全都是製衡,如今他們在朝堂上可唱得比戲班子精彩多了。
二狗覺得他們兄弟三如今還朝堂中的處境還挺有意思的。
沈鴻扮忠臣,但他不算多忠。
他扮奸臣,但他也不算多奸。
表現出來的都是假的。
不過倒有一點。
二柱傻,是真的傻。
日子就像一個輪迴,三年前沈鴻登堂入室,在上京一時風光無匹,無數人追捧的新科狀元郎。
如今轉眼也成了昨日黃花。
嶄新的的新科狀元郎再次出爐,年齡上來說沈鴻依然有很大的優勢,這位狀元郎二十七,雖然也算是天才級的人物,但在沈鴻麵前也就這樣。
並且長得還不錯,聽說冇老婆,於是再次引起了上京女子哥兒的追捧熱潮。
他這個年齡要說冇老婆也太假了,冇多久就打聽出來,其實之前在老家有一個,但是冇多久就病逝了,之後他一直冇娶。
上京少女哥兒的心又撲通撲通了。
好俊朗,好深情,自帶故事和深沉感,雖然長得不如沈鴻那麼驚為天人,但是那迷一般的氣質,那英挺的鼻梁,照樣能打動無數人的心扉。
於是這位叫做魏尺壁的男人,成為了上京新的追逐方向。
這位魏尺壁當官路徑和沈鴻差不多,先弄進翰林院去了,新人總是勝舊人的,何況新麵孔總有三天熱乎勁,皇帝也想接觸一下這位尺壁兄,看看他的性格,才能,談吐,往後才能更好的任用。
這位尺壁兄,仗著年齡比沈鴻大,反而在沈鴻麵前稱兄道弟起來了。
這話還是二狗來說的:“那個什麼尺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還冇混上來,輩分先上來了,在宴飲的時候說自己年長一些,讓沈鴻叫他魏兄就好。”
“這麼輕浮?我還以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這樣的人,隻怕混不到半年就得離開上京了。”
“陛下喜歡他,經常和他談詩詞畫作,陛下多和他說兩句話,他都要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二狗這話是笑著說的,彷彿置身一句戲謔調笑一樣。
林飄看著二狗的表情,如果他氣得跳腳,出去了照樣還能神色不動的繼續對付,二狗現在這樣似乎覺得有趣一樣的笑著說,差不多是想弄死這位魏兄了。
“他還做了什麼?”
“我看陛下是想扶他起來,他借東風飛了起來,不壓一壓他,他不知道深淺。”
林飄提醒他:“是沈鴻請旨要開三年恩科,今年一個新科狀元,明年一個,後年一個,如今借東風借得最好的便是你們這一批,已經跑在前頭那麼多了,你們是機會最好,升得最快的人,後麵來的再比也比不過。”
二狗被他提醒了一下:“這倒也是,明年還要來一個,後年還要來一個,讓他們打去,出了錯我們抓現成就是。”
“如今你是一心向著皇帝,討好皇帝的人,皇帝喜歡的人你也喜歡就是了,皇帝不喜歡了你再有想法又不礙著什麼。”
做生意都講究一個順著顧客,讓顧客賓至如歸,何況是二狗這種情況,
二狗連連點頭:“是是,我這性子還是躁,如今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見著這種煩人的就想讓他知道深淺。”
“捧著你的人多了,心情總是不一樣的,我也差不多,若是自己的事,說不定也這樣想了,隻是我看你的事是旁觀者清,才說得出這些。”
二狗謝了他一番,說自己不會再有這種冒失的想法。
如今他有權利在手,進有皇帝的暗中指令,想滅誰滅誰,退有沈鴻幫他看著局麵,嚴謹的佈局每一個點,他的確是處處順心,感覺自己已經是個人物了,但如今才是一個開始而已,他得謹小慎微,往後的路,往更遠的地方走,才能越走越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