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東區,廢棄的第七紡織廠如同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鋼鐵巨獸,沉默地匍匐在夜色中。高聳的煙囪不再冒煙,破碎的窗戶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不速之客。夜風穿過空曠的廠區和斷裂的管道,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兩束車燈劃破黑暗,一輛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麪包車停在了廠區外圍生鏽的鐵絲網前。車門滑開,周寧、餘輝、磐石、夜鶯依次下車,神獸小嗚則警惕地蹲在周寧的肩膀上,紫水晶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謔,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佈景了。”周寧打量著眼前陰森的廠區,撇了撇嘴。
“能量讀數在內部第三車間穩定下來了,但波動很詭異,像是……在呼吸。”耳機裡傳來博士的聲音,背景還有鍵盤敲擊的聲響,“根據檔案,三十年前這裡發生過一次大型火災,死了不少人。負麵情緒沉澱很厚,‘鏡界’殘留物最容易在這種地方滋生。”
“收到。夜鶯,放‘眼睛’。”餘輝下令。
“已經在天了。”夜鶯操作著手中的控製平板,一架巴掌大小、幾乎無聲的無人機迅速升空,如同幽靈般融入夜色,將紅外和能量掃描畫麵實時傳回。
“磐石,前導。標準警戒陣型。”餘輝繼續部署。
張猛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那麵巨大的盾牌,邁著沉穩的步伐,率先撞開早已損壞的側門,走了進去。周寧和餘輝一左一右跟上,夜鶯則保持在稍後的位置,負責警戒後方和側翼。
廠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和壓抑。巨大的紡織機器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地麵上散落著鏽蝕的零件和碎布,空氣中瀰漫著鐵鏽、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死寂。
小嗚忽然在周寧肩膀上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小爪子指向左前方一個黑黢黢的通道。
“有情況?”周寧低聲問。
小嗚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左側通道,小嗚有反應。”周寧立刻通報。
隊伍立刻轉向,磐石盾牌微微調整角度,護住側翼。通道儘頭是一排老舊的更衣室,門板大多腐朽脫落。
就在他們靠近時,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聲音飄了過來。
不是風聲,也不是機器的嗚咽。
是歌聲。
一個稚嫩的、空靈的、斷斷續續的童謠,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在隔壁房間輕聲哼唱。
“月~光~光~”“心~慌~慌~”“娃娃哭~”“娘不在~”……
歌聲反覆吟唱著這幾句簡單的調子,在死寂的廢棄工廠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和瘮人。
“能量讀數升高了!就在前麵!”博士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磐石停下腳步,用盾牌護住身前,周寧和餘輝同時握緊了兵器。夜鶯操控著無人機小心翼翼地從上方飛入更衣室區域探查。
無人機傳回的畫麵讓所有人頭皮微微一麻。
在最裡麵那間更衣室的長條木凳上,背對著門口,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舊式碎花裙子、梳著羊角辮的……人偶。做工粗糙,臉上的油彩都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它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而那空靈的、詭異的童謠,正是從它那個方向傳來的。
“聲源……就是那個人偶!”鍵盤的聲音傳來,“但它的結構不可能發聲!能量核心在它體內!”
“裝神弄鬼。”周寧冷哼一聲,肩膀一抖,小嗚敏捷地跳落到一旁貨架上。他反手就握住了唐橫刀的刀柄。
“等等!”餘輝低喝一聲,阻止了他的動作,“情況不明。磐石,緩慢接近。夜鶯,注意周圍環境。”
磐石舉著盾牌,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更衣室裡迴盪,蓋過了那細微的歌聲。
隨著距離接近,那坐在凳子上的碎花裙人偶依舊一動不動。
直到磐石的盾牌幾乎要碰到它時——
歌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個人偶的腦袋,猛地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原本的後腦勺變成了正麵,剝落的油彩畫著一張詭異僵硬的笑臉,黑色的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磐石!
“我靠!”就連膽大的磐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低罵一聲,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咯咯咯……
人偶的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的聲響。它那僵硬的手臂也緩緩抬了起來,指向更衣室深處的一個儲物櫃。
“它……好像在指什麼東西?”夜鶯通過無人機看得清楚。
“能量反應轉移了!到那個櫃子裡了!”博士急促地報告。
周寧和餘輝對視一眼,瞬間默契分工。
周寧長刀出鞘半寸,警惕地盯著那個行為詭異的人偶,提防任何可能的攻擊。
餘輝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向那個被指著的儲物櫃,短刃已然在手。
儲物櫃是老式的鐵皮櫃,門上了鎖,但已經鏽蝕得很厲害。
餘輝冇有選擇開鎖,而是用短刃沿著鎖舌縫隙精準一撬!
哐當!
櫃門猛地彈開。
一股更濃重的、陳舊的怨念氣息撲麵而來。
櫃子裡冇有彆的,隻放著一個東西——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式的磁帶錄音機。錄音機的播放鍵竟然自己壓了下去,裡麵的磁帶在緩緩轉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剛纔那詭異的童謠,竟然是從這個老舊錄音機裡發出的!
而就在櫃門打開的瞬間,那個指著這邊的碎花裙人偶,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般,“啪嗒”一聲從長凳上摔落在地,一動不動了,變回了一個普通的、破舊的人偶。它臉上那僵硬的笑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刺眼。
“錄音機?”周寧一愣,收刀湊了過來,“這算什麼?異常懷舊複古風?”
餘輝用短刃小心地撥弄了一下錄音機,磁帶停止了轉動,“沙沙”聲和歌聲都消失了。
“能量反應……消失了?”博士在頻道裡疑惑地說,“不對……是轉移了!非常快!向主車間方向去了!”
“調虎離山?”周寧挑眉。
“或者說,這隻是個‘引信’。”餘輝看著地上那個摔碎了一角的碎花裙人偶,眼神冰冷,“真正的‘東西’,被驚動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嗚——嗡——!!”
一聲低沉、壓抑、彷彿無數人痛苦哀嚎彙聚而成的嗡鳴聲,猛地從廠區深處的第三車間方向傳來!
與此同時,整個更衣區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牆壁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起了冰霜!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焦糊味,其中還夾雜著……一股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警報!能量指數急劇飆升!達到高危級彆!重複,高危級彆!”博士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所有單位,向第三車間集合!”餘輝毫不猶豫地下令,第一個衝出了更衣室。
周寧嘖了一聲,順手把那個老舊錄音機拎了起來塞給磐石:“拿著這‘證物’,說不定還能聽聽彆的磁帶。”然後也提著刀跟了上去。
夜鶯收起無人機,快速跟上。
磐石看著手裡還在滴答掉灰的錄音機,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還是小心地拿好,舉起盾牌,邁開沉重的步伐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