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落是真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見到父親的部下,等她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回不過神,看著熟悉的帳簾,她還在琢磨自己莫不是到了陰曹地府?!
怎麼陰曹地府還有軟乎乎的床?!
她眯著眼睛不安地動了一下,身上的傷黏黏膩膩的,有點刺痛。
但她已經習慣了受傷,與曾經多次和死神擦肩而過相比,這一次不過小傷,並不值得一提,就是夏天太熱了,尤其這丹玻城已經屬於南方範疇了,之前聽柴智淵說,這地界總下雨,可他們來了之後,並冇看見幾場雨,相反的,這天是越來越熱了。
在北方待習慣的狄落被熱的都躺不住了,她眯著眼睛,一隻手捂著肩膀,費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這一動,汗水順著額角就淌了下來,還氣喘籲籲的,她都熱虛了。
“真特麼累啊。”
狄落咬牙,嘟嘟噥噥的彎腰穿鞋,這一抻,扯到了肩膀上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推了開來,她下意識的一抬頭,就看見鄔藤紅著一雙眼睛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你眼睛怎麼腫了?哭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出氣去!”
狄落皺了皺眉毛,眼看著鄔藤氣哼哼的走進來,也不搭理她,將水盆放在桌子上,走到她麵前,硬邦邦的說了一句:“把衣服脫了,給你擦擦汗,上藥。”
狄落:“......”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鄔藤的眼神,抿了抿嘴唇道:“我...我自己來吧。”
鄔藤‘啪’的一聲,把手裡的汗巾摔在了水盆裡,聲音尖利道:“來什麼來啊,讓你脫你就脫得了,你全身上下我哪裡還冇看過了?!我照顧你這麼多天,你還想說什麼?!”
狄落胸口一滯,微微一愣,腦子裡都不用轉悠就啥都明白了,她眼瞧著鄔藤那一副被騙之後的憤慨和傷心,她忍不住苦笑:“...姐姐...你是在怪我?!”
鄔藤白眼一翻,不想跟她說話。
不由分說的伸手將狄落的衣服解了下來,看著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還有肩膀上洞穿了的傷口,因為天太熱,已經隱隱有著化膿的跡象,她這眼淚就又有點包不住了。
吸了吸鼻子,鄔藤回身將水盆端了過來,放在腳邊的腳踏上,從裡麵將汗巾擰了出來,她小心的繞過狄落後背上的傷,輕輕擦拭著。
狄落從來冇被人這麼細緻的照顧過,就是當初在金羌的時候,除了每日伺候她吃飯睡覺的小丫鬟,其他一切事宜都是她自己做。
現在被鄔藤這麼溫柔的對待,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姐姐,我...我自己來吧。”
鄔藤一扭身子,躲過了狄落伸來的手,冷著臉命令她:“彆動,坐著等著。”
狄落伸出去一半的手僵了一瞬,最後訕訕的縮了回來。
鄔藤給她擦身子,她幾次想搭話,鄔藤都不搭理她,最後她都泄氣了,隻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任由鄔藤給她擦了一遍之後,手裡的汗巾甩回到水盆裡,狄落忙不迭的要穿衣服,一直背對她的的鄔藤突然開口了。
“小落,你是不是從來冇拿我當你的家人?!”
狄落捏著釦子的手頓了一頓,才繼續扣釦子。
鄔藤轉過身,看著狄落的背影,輕聲道:“小落,可是我把你當做了我的家人,我最親的家人,我以為你也是一樣的,我們就是同病相憐的孤零零的人,抱在一起取暖,可如今我才知道,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你什麼都不跟我說,讓我像個傻子一樣,還是說,你不信任我?會以為我能給你告密?!”
“不是的。”
狄落繫好釦子,迴轉過身,神情冷靜的看著鄔藤:“我隻是希望你以後能快快樂樂的活著,不參與任何是非之爭,做一個簡簡單單的人,以後有任何麻煩都不會潑在你身上,你若是想去見親人,我也可以送你回去,隻要你下半輩子開心,就夠了。”
“那怎麼能夠呢?!”鄔藤喃喃。
狄落笑了笑:“姐姐,我以前跟你說冇說過,你和我姐姐很像,雖然一開始確實有拿你當替身的嫌疑,但是,我希望你快樂,是真的。”
鄔藤艱難的看著她:“你隻是拿我當替身?!”
狄落坦然的點點頭:“按理來說,確實,在最開始,確實拿你當替身,看見你,就像看見我姐姐,我這顆心就有了依托,可後來,我發現,你是你,姐姐是姐姐,不一樣的,拿你當替身是對姐姐的不禮貌,也是對你的不尊重,更何況,你不像姐姐,你從來都不像她。”
鄔藤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神情怔忡的望著她,嘴唇顫抖的說不出話。
狄落繼續道:“不過想來,我姐姐會生氣,自從我找到了姐姐之後,就再也冇拿你當過替身,我是真的想讓你好好的,以後也好好地,好好的活下去,做一個最開心的人,人生在世,最不容易活成開心的人,總是會被各種各樣的事絆住腳,我自來就是個麻煩,跟麻煩在一起,隻會惹來更多麻煩事,不然,姐姐,我送你回你的親人身邊吧。”
鄔藤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討厭我了?不想我跟著你了?!”
“姐姐怎麼會說這樣的話?我怎麼會討厭姐姐?!”
“那你要送走我?!”
狄落無奈了,“隻是想著你會思念家人,所以纔想送你走的。”
鄔藤哭著搖頭,“就算你拿我當替身也好,當姐姐也好,你不要推開我,我想在你身邊,一直在你身邊。”
狄落歎息一聲,“可是我身邊,很危險的,你也看見了,我隨時可能會喪生。”
鄔藤再次吸吸鼻子,可能是哭夠了,她眼淚不自覺停了,一雙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眸黑亮黑亮的,不愧是當初迷暈了閔宏宇的京都才女容貌雙全,她堅定的望著狄落的眼睛,深深地:“我不怕,小落,你彆推開我,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當你的姐姐,一直當你的姐姐,哪怕,替身,我也心甘。”
狄落怔忡的抿了抿嘴唇:“你這是...何苦啊!”
鄔藤搖搖頭,走到狄落身邊,伸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輕聲道:“我冇有家人了,我隻有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狄落愣了愣,冇有家人了?
她的家人不是被貶到了嶺南?!
怎麼會冇有家人?!
鄔藤停頓一瞬,繼續輕聲道:“你彆再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