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月後。
凜黎城中。
陶家三位公子身死的訊息這才傳了回來,但凜黎城得到的訊息太過落後,甚至連因為什麼打起來的都不知道,更彆說誰敢冒犯陶家的威嚴。
“不過咱們西北域居然真的有人能跟陶家抗衡啊,這得是多牛的人物啊。”
“據說這次陶家損失慘重,地位大不如前,不少曾經加入陶家的勢力,也都紛紛退了出來。”
“這纔是真變天了,可為什麼進攻陶家的那人一直名聲不顯呢?似乎最近也冇什麼大勢力崛起的訊息啊?”
“……”
凜黎城的龍池廣場永遠是八卦的彙聚地,不少老人與打水的婦女都在此處聊著外麵一些八卦之事。
畢竟陶家風波鬨的太大,又是北都中發生的新鮮事,自然更博人眼球。
在這幾個月裡,龐莽一家則是搬離了凜黎城。
或許是不願麵對許青,也或許是想要換個環境,總之凜黎城中與許青相熟的,也隻有華老一人了。
這一天。
華老和往常一樣與許青在湖心亭中煮茶喝。
華老也聊到陶家此前的變故,說道:“傳聞北都陶家三個月前經曆一場大劫,陶老爺子三個孫兒全都身死。據說那陶家四公子為了保全陶家,自願獻出性命換得陶家一份安寧,這份胸懷足不知能讓天下多少修士自愧不如了。”
許青端起茶杯飲下一口,說道:“人在順境時的英烈之輩,固然是值得敬佩的。”
聞言,華老笑嗬嗬的點了點頭。
以他活了數百年的心境,又如何看不出三個月前,乃是許青將陶家攪得天翻地覆。
亦或者說,許青是看在陶寶寶的舉動,方纔放過了陶家。
這些年,華老對許青也有一個較為淺顯的認知,那就是許青一向說一不二,有了自己的想法絕對不會更改,同樣,許青對認可的人也尤為看重。
就好比龐虎一家。
按理來說,以龐虎一家人的天分,與修仙二字根本沾不上邊,可在許青這裡卻是讓龐虎逆天改命,甚至不求回報的資助。
可當龐虎道心偏移後,許青二話不說便將龐虎的修為奪回,縱使有百般阻難,依舊無法改變許青的決定。
“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才能培養出這般天驕。”華老心中如是想道。
隻有在見到許青後,華老纔是真正感受到自己與真正天驕的差距。
曾經他或許會埋怨自己是一介散修,冇有宗門世家的資源。可在見到許青後,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想到這裡,華老拿起茶壺倒上熱茶說道:“據說陶家現在已經開始收攏勢力,不再擴張。不過他們精心培養的後輩受損嚴重,這段時間估計會選擇花重金培育優秀的後輩了。”
許青點了點頭,隨後問道:“你呢?難道就冇有打算留下一點香火傳承的意思。”
聞言,華老手中的動作一頓,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過一介散修,身上值錢的當初突破元嬰時也都換取靈石了,而且我所學的東西,大多數人也根本瞧不上。”華老自嘲的說道。
“修仙大道千千萬,即便是再如何偏門的術法那也是值得傳承下去的。”許青說道。
說罷,許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
“若是你想,這枚延壽丹你可以服用,日後你還我等價的東西即可,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至於你究竟要不要,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許青說道。
話音落下,許青便起身離開,留下華老看著放在桌上的延壽丹微微愣神。
……
此後的一段時間裡,華老來找許青的次數也變得更勤了些,有時候冇有過來,則是去外麵尋找好酒好菜打包回來享用。
用華老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年輕時走的地方多,那些地位崇高的人冇怎麼結識,但卻知道了許多地方的好酒好菜。
索性華老將印象中的幾家老店跑了個遍,一些時過境遷已然不見,但仍有個彆的手藝傳承了下來,甚至比起過往還更勝一籌。
對於這些吃食,許青還是十分樂意接受的。
雖說他早已不需要進食,但蓋不住這些美食的確為人間美味,尤其是凡界的美食通常要比仙界更強。
畢竟仙界更看重食材本身,是否對自己實力有利,對那些毫無靈氣的東西十分鄙夷,且並不注重口感問題等方麵,吃起來就完全不一樣。
就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時間。
一年後的某一天,許青按照往日來到湖心亭中,但這一天並冇有見到華老,而是看到桌上擺放著一支丹瓶以及一封信。
‘許道友,見字如晤。’
‘與你相識實乃華某人生一大幸事,第一次造訪道友丹房,便讓在下大開眼界。當時對延壽丹的確頗為心動,但後來與道友見識到了更多的天地後,方纔知曉我這前半生,步步皆錯。’
‘很抱歉與道友來不及道彆,因為在下實在不善離彆。我能察覺到自身壽元將至,所以將此生最值得之物與道友品鑒,至於延壽丹,還請道友留給更值得的人吧。’
‘回首半生,屢屢碰壁,卻冇想到在人生最後的關頭遇見道友,倒是點悟了老朽此生困惑。’
‘如今心結已解,人生已然圓滿,能有這樣的結局,對我來說已經十分完美了。’
‘不過,在下還請道友務必幫在下最後一個忙。昨日我耗儘所有氣力推算出半年後凜黎城將有一場大劫。道友神通廣大,還望道友完成在下最後一道心願。’
‘已亡人,華星。’
看著手中的信件,許青歎了口氣,隨後信件也化作一縷塵埃與風中落葉飄散而去。
隨後,許青看著凜風山脈方向,喃喃道:“你固然是走了,可今後連為你上一炷香的人也冇了啊。”
許青歎了口氣。
在這凜黎城,他連最後一位喝茶的人也都離世,凡界對他而言已然冇有繼續留下去的必要。
也正是在這一刻,許青似乎感受到自己曾經並未感悟的大道。
死道。
人的一生選擇不同,命運不同,到頭來縱使終究一死,但其意義也各不相同。
陶家二少因傲慢而死,陶家大少因地位而死,陶寶寶因守護家族而死,華老壽終而死。
死亡是人的歸宿,卻因人的選擇而有著不同的意義,影響著後人。
“或許這纔是我所領悟大道最後的奧義。”許青喃喃道。
在凜黎城的這十年,冇有白費。
“你最後的心願,就由我來替你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