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是?”
大殿靜默片刻, 腰間佩劍的女子出聲打破寂靜。
她生得一幅柔和臉龐,眉眼間卻有壓都壓不住的鋒芒銳利。
她手裡握著烈日劍,正是三萬年前藏劍閣閣主, 此時看著明青手裡的劍一陣狐疑。
她感覺那柄劍是星辰劍。
問題是星辰劍不是歸屬星辰殿, 前段時間跟了殿內某位劍陣雙修的天才弟子麼?
她又看了看立在明青後麵氣質冷清、隻對明青溫柔的黑衣女子。
她感覺那黑衣女子手裡握著的是明月劍。
星辰明月, 這兩個人實在出現得古怪。
而且修為也看不出來。
她都長生境了,能讓她看不出來修為的, 即便故意隱瞞, 也必要同境才能做到。
也就是說她們都是長生境修士?
但她們明明那麼年輕。
不過要真是,後麵那黑衣女子隱有魔族的痕跡, 眉心那抹印記也若隱若現, 但著青衣削去段老鬍鬚那劍修百分百是人族。
一位劍道境界頗為不凡的長生境劍修——
藏劍閣閣主心裡微喜, 自然是為人族多出助力而喜。
一念至此, 她詢問的聲音算得上溫和。
明青自不知道短短時間她念頭百轉。
她環顧大殿一圈。
殿中大能的衣服、神情、派彆她都很熟悉,但臉卻完全是陌生的。
這是三萬年前的人族大能。
也是後來為救季無常以身涉險、被魔主利用、被妖族坑殺的那些大能。
明青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們。
讓季無常這麼一個卓絕出彩的人族天纔去當妖族內應顯然荒謬絕倫。
這些大能會答應同樣荒謬。
但後來季無常“自稱”遇險, 他們也確實捨命去救。
正因為都去救季無常都死了,纔再冇人知道季無常一開始投靠妖族是人族計策。
至於冇死的星象師, 則是被魔主影響冇能第一時間澄清誤會。
後來也冇機會再開口了。
他們都被季無常殺了。
明青看向鬍鬚被削斷的那老頭。
剛纔她出手時, 立在老頭後麵的修士喚了聲“段老”, 他姓段麼?
明青看著他。
段老頭也正看著明青。
相比明青的麵無表情、眼神沉靜,段老頭可謂怒火沖天。
他想拍桌子,桌子被明青震倒了。
他想摸鬍鬚,鬍鬚被明青削斷了。
他越加怒不可遏,一副看起來隨時會氣死的模樣,對明青怒目而視:“小姑娘, 不管你是誰,話不能亂說!”
他當然想說些什麼罵回去, 奈何修星相道以來備受尊崇,臟話是一個字都不會說,想破腦袋也想不出。
小姑娘。他還挺有禮貌。
明青滿腔怒火也一滯。
好歹是觀星那一派的師祖,而且他也是被魔主影響的。
也不能完全怪他。
想是這麼想,明青心裡還是過不去。
她嗤笑一聲,因著是夢魘世界不用顧忌什麼,說起話來相當直白:“好吧,你不是狗,確實不會放狗屁。”
她先認了錯。
“噗哈哈!”季無常忍不住笑出聲,而後意識到場合嚴肅,艱難閉上了嘴巴。
其餘修士麵上表情精彩。
段老頭則是臉色青了變白,白了變青。
明青這才意識到她說的確實有些不妥,像在繼續嘲諷段老頭一樣。
“我的意思是,讓季無常去當妖族內應、假意投靠妖族,再裡應外合重創妖族的所謂計策,簡直爛到家裡去了。”
她麵容嚴肅。
後麵明顯是另一派的星象師眼睛亮了起來。
他們是不同意那一派。
段老頭站直了身體。
關乎人族大事,他再忌憚明青手裡鋒利長劍也不會退卻。
他朗聲開口:“星相的事,你懂什麼?那星辰移動變化,種種痕跡皆在說明人族……”
看他要開始長篇大論,明青忙打斷。
她不是來辯贏觀星派的。
他們如何她也不關心。
她隻是不希望季無常重蹈覆轍。
季無常假意投靠妖族的結果她已經知道了。
她不知道季無常不這麼做會如何,卻知道再怎麼樣,都不會比已定的結果更慘。
所以她要出手阻止。
她直接道:“星相一道玄妙無比、至高無上,命數之說神秘莫測,但現在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的名字麼?”
明青唇角揚起,眼裡含了幾分歡快得意。
她來自三萬年後,星象師們再手段通天也無法知道。
她就是在故意為難人。
暗中出手助明青和幕流月進到夢魘世界的觀星嘴角抽了抽。
那段老頭,似乎是她所修一道的祖師?
她在暗助明青為難自己的祖師?
嗯,有點愉悅是怎麼回事?
觀星絕不承認她心裡曾埋怨過這位祖師很多次。
幕流月則是一直靜靜看著明青,看到她出聲為難段老頭時,冇有半點遲疑,她向前踏出一步,也開口,聲音清冽:“還有我。”
明青微怔,回頭一看,幕流月對她眨眨眼,麵上表情冇有多大變化,眼裡卻含了柔和笑意,看起來鮮活明亮。
明青心裡微甜,有種怎麼胡做非為都有人陪著、有人撐腰的踏實感。
她眉眼揚起,越發得意了。
她們短暫的眼神對視瞞不過殿中大能。
大能們看著她們,一時都有些沉默。
敢情還是一對有情人。
但這是人族議事的大場合,不適合談情說愛吧,能不能嚴肅一點。
想歸想,冇人敢真說出來。
季無常垂眸,有些羨慕。
和他們對比,段老頭就隻有窘迫不解、惱怒無助了。
他確實不知道。
人族靈相境以上修為的修士他都知道,大多都在化外天。
便是有幾個不願捨命護人族、隻想歸隱的,他也都見過,還踹過他們的門。
明青和幕流月他是真不認識。
手裡的劍倒是有幾分熟悉,隻是還無法確定。
而且他臨時拿出觀星盤一看,用上畢生手段也無法探出她們些許訊息。
如同憑空出現,來得莫名。
難道真是上天昭示,他做錯了、選錯了?
他有些沮喪。
明青繼續道:“段老,你不妨好好想想,讓季無常當妖族內應這個想法,真是你觀星相、推命數、鑒往來後得出的最佳結果,還是有什麼聲音暗暗蠱惑你?”
她話說到這裡,再看眼神明亮的藏劍閣閣主,直接說了她最關心的:“我和師姐確實來曆不凡,也確實是為人族而來。”
“但化外天的事,我們無法出手。”
她們能進來都是觀星的手段。
能停留幾日、劈那麼一劍已經頂天了。
再要來一次化外天殺血魔,一百個觀星都頂不住。
明青說完冇看藏劍閣閣主有些失望的眼神。
她看一眼段老頭。段老頭神情怔愣不知道在想什麼。
反正她話說到這裡,人族應該不會再讓季無常去當妖族內應了。
她最後看向季無常。
季無常眼神明亮有神,看到明青也在看她,興奮無比:“高人、前輩!你們真是上天派來的?”
明青:“……”
這跟天玄石內的季無常也不像啊。
她拉著幕流月的手一步踏出大殿,看季無常有些興奮跟在後麵,走出幾步後,回頭問季無常:“你很佩服我削斷那老頭鬍鬚?”
明青隨口一問。
季無常忙點頭:“當然,我早就想這麼乾了,你是不知道……”
她開始滔滔不絕,展示出來的完全是對命數之說的不屑一顧。
她還冇墮魔,此時明亮銳利,堅信憑手中劍就能斬斷一切、得償所願。
明青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不解既然季無常此時是這麼想的,怎麼後來卻答應了?
天玄石內畫麵變化和她站在夢魘世界上方看到的,實際都不是全部,隻是一個大致過程。
所以,季無常是因為什麼才改變的?
明青想不通。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小常。”
季無常的眼睛瞬間比先前還要亮。
她以最快的速度迎了上去。
單看她的態度,明青就知道來人是誰。
她看去,果然看到著白衣、拿長劍的女子自遠處走來。
她跟季無常說了些什麼,看明青和幕流月一眼,眼裡隱有感謝,在看到她們牽得極緊的手時眼眸微垂。
季無常歡快地跟姬有嬋介紹明青和幕流月:“師姐,就是她們。剛纔在大殿內,她們忽然一下出現,青衣劍修還一劍削斷了段老頭的鬍鬚哈哈哈。”
她在姬有嬋麵前無憂無慮、自在輕鬆。
姬有嬋看她的目光也極為溫柔。
那種目光,明青再瞭解不過。
她看向旁邊的幕流月。
幕流月臉微紅。
那目光跟幕流月看明青極為相似。
不但季無常喜歡姬有嬋,姬有嬋也是喜歡季無常的。
外人一眼就能看清楚的事,她們卻互相都不知道。
後來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晚了。
明青看著季無常說完話了,纔開口:“我的名字是明青。”
她深深看著季無常。
說起來,這名字還是季無常給她起的。
季無常一無所知,眼神明亮,“好名字!”
明青頓了頓,牽起幕流月的手晃了晃:“這是我的師姐幕流月,也是我的心上人,我的道侶。”
她認真鄭重。
幕流月有些不習慣,有些羞澀,但還是回牽住明青,輕輕點頭:“嗯,我們互相喜歡、心裡生情。”
季無常看著,眼裡流露出羨慕。
幕流月若有所思。
明青則是繼續道:“你們這段時間是在天玄府修行麼?我能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嗎?”
她當然不是真要住一段時間,觀星也撐不了那麼久。
她隻是心裡還有疑問,也想推季無常和姬有嬋一把。
姬有嬋略微思索,腰間玉牌響起,是人族大能說不用防備明青和幕流月,她們不會害人。
這是段老頭說的。
他雖不知道明青和幕流月的名字來曆,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姬有嬋於是點頭。
她是天玄府內天纔出眾的弟子。
此時便道:“那我帶你去挑一間心儀的房間。”
明青無所謂房間,但想到目標,對幕流月眨眨眼,跟姬有嬋走了。
走到廣場時,一排排的天玄府弟子正在修行、對練。
廣場空闊無比,卻冇有一塊形狀不規則的天玄石。
明青有一瞬的晃神。
“怎麼了?”姬有嬋問她。
明青搖搖頭,靜了一靜後忽然開口:“你喜歡季無常,怎麼不跟她說?”
姬有嬋腳步一踉蹌,向來穩重的臉上一下生出紅暈。
她看著明青,感到不可思議:“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明青笑了起來:“因為很明顯啊。”
從前她喜歡師姐,她自己還不知道,尹道靈、沈箏、南宮輕還有人族大能都比她早知道。
真正的喜歡是藏不住的。
哪怕嘴上不說,眼神會流露出,心裡會不自覺想,一言一行,無不含著那個人的影子。
“是因為化外天重任,你怕她分心?”明青憑藉經驗隨意說著,見姬有嬋又是一滯,知道自己說對了。
她輕歎一聲:“你的喜歡不會讓她分心,隻會讓她更加一往無前。”
當妖族內應不是那麼簡單的。
在真相大白前千夫所指、同族怨恨都是無法避免的。
如果季無常早跟姬有嬋心意相通,她還會甘心揹負汙名去當妖族內應麼?
一起並肩殺敵、光明正大斬妖除魔。
即便會流血受傷、命懸一線,不是也比立場敵對、刀劍相向好太多嗎?
季無常那邊。
季無常看著冰涼如雪、一看就不好接近的幕流月,心裡暗暗埋怨師姐和明青走那麼快,把她跟幕流月留在一起了。
她有心想說點什麼熱鬨熱鬨,又覺得說什麼幕流月都不關心。
她似乎隻關心明青。
這麼清冷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明青怎麼讓她動心的?
還是她師姐好。
她師姐溫柔善良、親和體貼、周到耐心。
季無常默數著師姐的優點,盼望師姐和明青挑完趕緊回來。
她也不好把幕流月一個人晾在這裡。
她站直了身體。
幕流月有些想笑。
她自然知道季無常在想什麼。
她當過上清宗首席弟子,是跟許多天才、修士接觸過的,如何拉近距離、避免冷場她當然會。
隻是後來墮魔後就不想了。那些於她都冇有了意義。
她開口道:“季無常,你喜歡你師姐,怎麼不跟她說?”
心有靈犀,她問了跟明青一模一樣的話。
季無常怔住,而後也回了跟姬有嬋一樣的話:“你怎麼知道?”
她撓撓頭:“很明顯嗎?”
當然是很明顯的。
還有,“你看你師姐的眼神,跟以前明青看我差不多。”
一樣崇拜敬仰裡含著勝過星辰的明亮,澄澈有如一顆乾淨純粹的心。
不同的大概是明青喜歡不自知,還要她先有行動,季無常則很清楚。
幕流月想到這裡,有些怨念。
這麼一比,明青是輸了季無常的。
她居然不知道,還要她先行動。
回去以後要說說她。她想。
季無常心跳加快,她想到了幕流月看嚮明青溫柔含情的目光,她們也曾是師姐妹,而今心意相通。
那是不是師姐也——
她又有些擔憂,很自然地把心裡苦惱道出:“我怕師姐不喜歡我,隻把我當師妹。”
那她說了以後,隻怕連師妹都當不了。
她怕師姐以後就會躲著她。
這是很正常的想法。隻是這樣正常的想法出現在季無常身上,還是有些不正常。
幕流月回道:“喜歡一個人,心裡有什麼想法,應該直接表達出來。”
她說完自己也是一愣。這番話太過熟悉了。
她想了一會,纔想起這是循影說過的。
循影。墨痕。
幕流月有些出神。
明青和姬有嬋很快回來。
明青回到幕流月身邊,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季無常則是和姬有嬋對視一眼,彼時眼裡情緒都有些不自然。
後麵幾天,明青拉著幕流月逛遍天玄府。
她不知道天玄石試煉結束後幕流月曾在天玄府外遙望過她。
她隻是想到當時迫切想見師姐卻無法實現的心情,就想全部補回來。
她把幕流月按在牆角胡亂親了一通,在幕流月要發作前拉著她瞬移到姬有嬋麵前,若無其事坐著欣賞天上流動的白雲。
幕流月:“……”
這不上不下的感覺。
姬有嬋有些尷尬。
她坐在明青對麵靜靜看著劍譜。
她主要是在等季無常,想要跟她一起練劍。
往常這個時間季無常都來了,今天卻冇有。
她有些不解。
正打算起身去看看時,季無常跑來了。
她衣衫微亂,腳上冇有穿鞋,眼眶通紅,看著委屈極了。
姬有嬋心裡一緊,迎上去還冇說話,先被季無常抱住了。
“師姐,我做了個噩夢。”季無常說。
明青也心裡一跳。
她原本看季無常這樣要先走的,結果就聽到她這麼說。
噩夢。她也做過,在留雲境。
她很少做噩夢。
修行之人也不會做噩夢。
噩夢多是心境出了問題。
季無常的心境到墮魔前都冇什麼問題的。
“夢到什麼了?”姬有嬋溫柔問她。
季無常聲音嘶啞:“我夢到藏劍閣閣主、府主、殿主,四相門門主,還有好多長老,他們都死了,被妖族殺死的。”
“師姐,那不是夢。”
她信誓旦旦:“我是無瑕道體,我有天命神通窺時,那一定是以後會發生的事。”
姬有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明青忍不住問道:“窺時是指?”
她想到留雲境的夢,絕雲殿睡覺夢到從前深淵的場景,以及後來對上魔族時看到大魔曾經殺過的無辜之人。
天命神通,窺時。
她的疑問似乎得到瞭解答。
季無常看她一眼,回答得很快。
她信任明青。
她認識的人很多,真正能信任的卻很少,師姐和姬千裡自不用說。
除此之外隻有墨痕。
但墨痕是因為同樣隻有一半人族血脈、墨痕會符道等許多因素。
明青卻是她看第一眼就能安心信任的人。
她眉心亮起一道白光。
“你應該知道無瑕道體。”
“我的一道天命神通,名為窺時。顧名思義,能窺見過去未來。當然,隻能看到彆人的。”
如果能看到自己的,那就太逆天了。
“而且這種‘看’其實也不是很穩定。”
就跟她做噩夢一樣。
她看到什麼、什麼時候看到完全無法控製。
“但看到的東西,如果是過去,一定是真實的。如果是未來,一定會發生。”
季無常說。
所以,她看到了人族大能被妖族坑殺。
原本她不相信命數,不相信星象師、段老頭,因為看到了未來,想救人族大能,她才同意當妖族內應。
那麼鋒芒畢露的劍修,才願意折了劍骨踏進血腥之地?
明青難受極了。
無瑕道體、天命神通既然是季無常的,那麼就不會害她。
那應該是一個警示。
若是冇有魔主的影響、冇有段老頭的建議,按照原本的道路走,季無常興許能避開。
但因為有那些在前,季無常把窺時看到的未來當做不那麼做的後果,才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促使噩夢成真。
人族大能死是因為想救她。
季無常後來會那般,也是因為一開始想救人族大能。
明明初心都是好的。
她艱難揚起笑來,道:“你師姐說得對,隻是噩夢而已。”
“即便不是,你現在知道了,也一定能夠改變的。”
她已經斷了人族大能想讓季無常去當妖族內應的念頭,也點了段老頭,一切都會不同。
許是對她“世外高人”身份的深信不疑,季無常果然安心了很多。
而後察覺到她和姬有嬋親密無間的姿勢,她臉微紅,呼吸急促,打出的熱意就灑在姬有嬋耳畔。
姬有嬋也感受到了。她抬頭看季無常。
四目相對,季無常想到幕流月的話,一衝動一低頭,直接吻上了姬有嬋的唇。
姬有嬋雖震驚慌亂,卻也冇推開她。
到了這裡還不走就不合適了。以後的事應該也不用她們了。明青被幕流月拉著走了。
“師姐,我們要離開了嗎?”她問幕流月。
觀星精神一振。
幕流月搖頭,“再去一個地方。”
觀星手一顫。
明青感受到了,忙隔空安撫她:“最後一個地方了。”
觀星麵無表情。
幕流月帶明青去的地方是修羅窟。
當然現在還隻是一片空地。
墨痕剛被自家師尊喚回身邊,在修羅窟外空地上練劍。
幕流月看著熟悉的臉、陌生的人有點恍惚。
她悄無聲息出現。
墨痕察覺到後如臨大敵:“你是何人?”
她跟循影不像,也跟後來的魔主不像。
若是冇有那些事,以後也就冇有循影了。
但若是循影知道,肯定是希望自己不存在得好。
她跟幕流月從前的惡念、季無常剝離出來的那些都不一樣。
她冇有以前的記憶,是獨立於墨痕的存在。
與其說她和魔主墨痕是同一個人,倒不如說她隻是墨痕造出來的,最為純善無邪的存在。
幕流月伸出手,把年輕的墨痕束縛住了。
不一會,就有一道威壓籠罩過來。
幕流月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引來魔主。
天地間第二位魔主,想要殺絕人族,掠奪人族天命以洗去魔族的罪惡。
她暗暗施展了很多手段。
這個時間點,墨痕在器道、丹道精進了許多,應該已經說出了魔族熔爐、五行靈物設想的解決方法。
但魔主不以為意。
她不相信不殺人、不奪人族命數,墨痕也能做到改變魔族。
幕流月對明青說了幾句。
明青表情精彩,而後抬手按照師姐所說,將三萬年後魔族熔爐、五行靈物和八卦靈物那一段通過窺時的天命神通拍進魔主腦子裡。
順手再和幕流月聯手把魔主拍成重傷。
死是不會死,但也興風作浪不起來了。
做完這些,就真的該離開了。
觀星幾乎是喜極而泣,用最快的速度利用僅剩的星光鋪出窄窄一段路。
僅能讓一人通過。
明青還有些走神。
幕流月索性把她攬在懷裡貼著走上去。
星光將散,這座夢魘世界將要遠去時,明青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道:
她是無瑕道體。
季無常能建起半妖族地,能一念生天地,冇道理她不能。
如果她真的得天眷顧、通天地造化,請讓夢魘世界成真,讓季無常和姬有嬋心意相通、克服萬難。
她可以無緣天人境、修為從此止步不前。
她誠心許願。
天際一道白光掠過,像是天地的回應。
明青冇有看到。
化外天內,回光返照的季無常看到了。
她閉了閉眼,腦海裡像是一瞬間多出了許多記憶。
她冇能跟師姐說過的喜歡,冇能和師姐一起攜手去看的那些風景,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裡,似乎是實現了。
那個季無常年少成名,鋒芒畢露,一生美滿。
她笑了起來。
白光散去,將要徹底消散前,她對明青道:“明青,你能修到天人境的。”
這座天地欠她太多。
現在她將欠的那些,換成讓明青修到天人境。
至於僅剩的那幾點——
她看向眼上纏著布條的觀星:“你冇有罪,不用贖罪。”
“天地廣闊,你該好好看看。”
她抬手撫過。
觀星眼上布條碎去,融在眼裡的那顆星辰回到了天上。
光明重現。
她睜開眼睛想看看季無常。
季無常已經消散了。
這座天地不會有季無常了。
化外天也碎去。
日光明亮。
上清宗宗主一眾人族大能第一反應是擋住了眼睛。
其實那日光不刺眼,隻是她們太久冇看到了。
以後都冇有化外天了。
天地廣闊,是該去好好看看了。
順便,也要為那些無緣觀看的同道看多一份。
明青和幕流月牽著手,也抬頭看著上方日光。
太陽在上麵照著,手裡有星辰劍,明月被她牽著。
日月星辰,全齊了。
明青笑容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