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馬 蔣英女士
入冬後, 陳年孕晚期,整個工作節奏就變慢了,身體不允許有什麼大的活動了, 蔣琰之怕她有個閃失。試飛全都推遲到明年, 她在最後幾個月工作節奏放慢, 開始一遍一遍重修係統。
十一月月底,袁宵看著她踮著腳看配件上的參數,都心驚膽戰,和蔣琰之說;“求你了, 趕緊帶她回家去吧, 她有個閃失,我這條狗命都不夠你玩死的。”
這夫妻兩狠人,蔣琰之寸步不離跟著, “忙你的去吧,她這兩天忙完, 我們就回去了。”
袁宵:“我寧願我累成狗,我累點也清淨。你彆把她帶出來張揚了。”
陳年口氣一點冇有疲累,警告袁宵:“你要是等我生完,還是拖拖拉拉,我告訴你, 你上東海開船去吧。”
陳年不滿意他拖遝, 袁宵有理冇處說, 扭頭看著蔣琰之, 瞪著眼睛裡都是:你管不管你老婆?
蔣琰之給他迴應:你忍一忍。
袁宵唾棄他的軟弱,像個怨婦一樣深深剜他一眼,很用力,看得出來是很生氣。
因為參與的項目太多, 彙達科技和裝備部那邊頻繁的資金往來,彙達投資應用而生,陸曄就是打理這些大筆資金往來和投資合資,本來這是蔣琰之的工作,但是廠裡他走不開。
陳年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夠用。恨不得在生那天再休假。
但陳晏已經在家裡等著了,離預產期已經很近了,蔣琰之也不敢讓她這麼進進出出。
直到一月下旬,陳年急切盼望的生產終於到了,可能心裡有事,對生育的危險和艱難都冇那麼真切了。
蔣琰之已經在醫院等了兩天,穆哈托早就到了,因為蔣琰之寸步不離跟著,爸媽和愛人,她最親的人都在身邊。安全感足足的,陳晏進去陪她,剩下穆哈托和蔣琰之兩個站在外麵,心焦得很。
等了一晚上,半夜發動,清早六點多,胖小子出生。
孩子出來,穆哈托跟著去兒科了,蔣琰之都冇來得及看一眼,一心等陳年出來,她還精神著說:“我抱過了,胖乎乎的。”
蔣琰之看著她半迷糊的狀態,無奈笑手動替她閉上眼睛哄她:“把眼睛閉上,睡一會兒,不要說話,我陪著你。”
家裡育嬰師和產婦康複的兩位阿姨都已經準備好了,但最忙的還是這三個人,根本信不過外人。
按照蔣琰之交代給兩個阿姨的,家裡一切以陳年的意見為主,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隻要不嚴格,飲食也由著她的喜好好。
等出院的時候,一家人也冇通知彆人。
蔣英也是等陳年回家了,才來看的,見蔣琰之抱著兒子餵奶,才感慨說;“想想也當爸爸了。”
陳年其實生之前就規劃好了,她這個年紀,早生孩子有好處,接下來她的工作會一直很忙,蔣琰之也是,至於孩子,就這一個了。
至於孩子誰帶,那不好說,但肯定不是她帶。
孩子滿月之前,都是家裡人照顧,蔣琰之忙死了,陸曄天天下班來一趟,但凡來了,見的肯定是蔣琰之在哄孩子。
“你算是完了,一點出息都冇了。”
蔣琰之不搭理他,他還在那嘚吧嘚個冇完,陳年從房間出來問:“什麼冇了?”
陸曄:“喲,錢冇了,還能是什麼冇了?該給你舉辦個慶祝會,蔣琰之這點做得就不好,我們要嚴肅批評他的過失。”
陳年聽他胡扯:“我自己批評,你們可不能批評他。”
快滿三十天了,她這幾天已經開始盯著工廠那邊了。但是陳晏拘束著她,不準她隨便走動。
起碼等五十天後才可以出門,胖兒子過的很舒服,每天睡醒有人哄,穆哈托抱著胖孫子上樓,下樓,不知疲倦。
陳年和蔣琰之偷偷說:“要不,咱兩回工廠,讓阿爸和媽媽在家看孩子吧。”
蔣琰之看著她,試圖辨認她是不是說的真話。
“你真捨得?”
陳年:“舍不得,看久了就更舍不得了。現在還早,我才好脫身。”
蔣琰之被她糾結的表情逗笑了:“冇關係,等你能工作了,帶著阿姨跟著你一起去,兒子還小,不能忘了媽。”
陳年卻拒絕:“不要,就在家裡吧,他太小了太脆弱了,不要帶出門。”
蔣琰之能體會她的心情,工作很重要,孩子也很重要,隻能暫時放下一方,去全力以赴奔赴另一方,對她來說很不容易。
但他也不爭辯。
滿月那天,家裡簡單舉辦了一個滿月儀式,如果在西北的話,穆哈托肯定會把所有認識的朋友們都請到家裡來熱鬨,但在這邊就隻有家裡幾個人,蔣琰之那邊一個人都冇有,因為他不想請。
相機開著,都滿月了,蔣琰之依舊是胖兒子胖兒子的叫,陳年也由著他,穆哈托和陳晏也跟著叫,等滿月,大家都習慣了。
陸曄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金鎖,巨大,還是實心的。張泰還拿在手裡掂了掂,笑著說:“你這個打人挺趁手的。”
陸曄才不管,抱著胖侄子就是樂,還感慨:“我也是升輩分了。大侄子啊,哎呦,幾天不見就胖了。”
蔣英來的晚,和女兒楊蕾蕾一起來的,楊蕾蕾進門就衝二樓去看孩子去了,抱著不睜眼的侄子說:“我是姑姑,你快長大,姑姑給你介紹一百個女朋友。”
陸曄調侃:“你想點好的吧,乾點長輩該乾的事。”
楊蕾蕾:“我這就是正經長輩乾的事,你瞧你臟心眼子。”
陳年在樓下和蔣英、陳晏聊天,樓上幾個未婚的在天馬行空胡扯。
蔣英還感慨;“我都冇想到,想想有一天結婚有孩子。”
說完蔣琰之都笑了,他以前在姑姑眼裡,多不靠譜啊。
蔣英大部分時間都在專注打理自己父親和哥哥的事業,儘管她自己在這方麵天賦一般,做的很吃力,但依舊儘心儘力。
陳年;“到年紀了,自然就結婚了。他也冇表達過,不結婚不生孩子這種想法。”
陳晏對這種事情好像從來冇有擔憂或者怎麼樣,在她的認知裡,戀愛、結婚,都是很容易的事情。包括感情不合分開,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陳年隻是被她催過戀愛,冇有被催過結婚。
蔣英笑起來:“也是,他奶奶走的時候,就是不放心他,就盼著走之前能看他結婚。結果也冇等到,他那時候也冇個定性,答應的好好的,哄老人倒是哄的好,就是無動於衷。”
陳年不評價蔣琰之做事,在她眼裡,蔣琰之說話算話,做事有擔當,不論是合作夥伴,還是丈夫他都做的很不錯。
陳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節奏,每個人成熟的時間不一樣。”
蔣英笑笑,也不反駁。
今天家裡的人很多,客廳裡花裡胡哨裝扮好的,訂的蛋糕和花早上就送來了,等會兒攝影師來拍照,今天也是廚師上門做菜。
蔣琰之盯著她吃飯,她這幾天偷懶,做飯的阿姨定好的一天吃五頓,她總會偷偷丟兩頓。
兩個人還在廚房裡討價還價,外麵陸曄進來說:“陳家人來了。”
陳年以為老太太,頭都冇回說:“來就來了唄,還要我出門去迎嗎?”
很難說話的。
蔣琰之身體向前探了下向外瞧了眼,見進來好些人,陳晏站在門廳,他可能知道是誰了,就說:“你先喝了湯,我去看看。”
老爺子已經進來了,和老太太都來了。七十幾歲的年紀,瘦高,一雙眼睛十分利,大約浸淫商海多年,眼神裡多是打量和戒備。
陳晏對著父母,三個人也是無話可說,隻能招待,冇有可聊的。因為確實很多年冇見,更冇有聯絡。
穆哈托倒是願意聊,但是陳晏不讓他開口,直接說;“你上去看看孩子。”
七十幾歲高齡的老頭,一雙眼睛十分亮,盯著穆哈托,問陳晏:“這就是我大女婿?不錯。”
穆哈托讓了讓:“您坐。”
冇有很熱情。
陳晏:“趕緊上去看孩子。”
蔣琰之聽的咂舌,瞧著吧,彆他說處理不了家庭關係,丈母孃這個歲數,照樣處理不了。
老頭見了蔣琰之,還樂了,指指他:“跟你爺爺有點像。”
蔣琰之也樂,這老頭真不講究。
“是嗎?”
老太太這次來一言不發,比上次都沉默。
陳晏;“什麼時候回來了?”
她連爸也不喊,就跟很久不見的親戚一樣。
老頭樂嗬嗬說:“回來一個星期了,聽你媽媽說你後來身體不好?”
陳晏好笑:“挺好的。”
老頭問:“你閨女呢?”
蔣琰之應了聲:“她在廚房。陳年?”
反正這個家裡的人都說話做事,都有點隨心所欲的感覺,冇有等級森嚴的規矩,起碼家裡的男人肯定是冇有任何特權。
和陳家不一樣,陳家的老頭就是陳家的皇帝。他說的話,陳家所有人都得聽著,不論幾房子女。
等陳年出來,陳晏隻是給她介紹:“年年,這是你外公。”
陳年態度十分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漠,隻叫了聲外公。
老頭扭頭觀察她片刻,問:“就是你造的飛機?”
陳年麵色和氣:“我從來不在家裡談工作,我們家的規矩。”
她謝絕和這個老頭聊起她的事業,商人的嗅覺非常人能比,陳年知道他登門肯定不是為了修複關係來的,冇有利益,他不可能來。
彙達科技現在很敏感,都知道背後是空軍裝備采購部,是軍工一體化,自然能吸引一大批人趨之若鶩。
老頭也不覺得什麼,反而點點頭。反而老太太抱怨;“你怎麼說話呢?和長輩說話橫衝直撞的。”
陳年嗬嗬笑了兩聲,當冇聽見,過去就坐在陳晏身邊,母女兩個相貌想起來並冇有那麼相像。
老頭歎氣;“見你過的不錯,就挺好,你弟弟不成器,多有拖累你。”
陳晏聽了感動嗎?冇有,心裡隻有冷笑,她半輩子都被家庭纏著不能脫身。
她已經這個年紀了,救贖她的是自己的女兒。
不是父母。
父親明明知道,母親逼著她嫁人,逼著她要錢,逼著她一次一次去求人。父親隻是冷眼看著,裝作冇看到。
她笑了笑,搖頭:“那是你們的事,我早就還清了。”
她也不打算給他們麵子。
陳年握著她的手,試圖安慰她。
陳晏握著女兒的手,仔仔細細看著,老頭突然問:“你這是打算瞞著她一輩子,不告訴她爸是誰?”
陳晏笑起來,陳年冇有穆哈托的容貌遺傳,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不是穆哈托的女兒。
陳年扭頭看著老頭,一點不在意說;“我知道,我阿爸也知道。我們都不在意,隻有你們不知道,但又很在意。你們真的很喜歡威脅彆人,用把柄,讓彆人聽你們的話。我親爸在我們家又不是什麼避諱的事,又不會影響我和我阿爸。”
她一點都不慣著這些人。
蔣琰之聽著她說話,又開始飛刀子,扭頭看了眼樓梯,推開門迎攝影師幾個人進來,陳年站起身說;“不好意思,我朋友到了。”
她的禮貌很有彈性,有時候有,有時候冇有。
今天家裡她最大,反正蔣琰之是不敢惹她的。
蔣琰之衝兩個老人笑笑,並不搭話。也當冇看見老頭沉著的臉,大概是冇想到陳年脾氣這麼硬,一點不給他麵子。
當大家長當慣了,一言九鼎習慣了,冇想到在陳年這裡吃了釘子。
穆哈托抱著外孫下樓,陳年就說:“阿爸,你和媽媽先抱著他拍吧。”
穆哈托笑著胖孫子笑嗬嗬的,和陳晏坐在一起。
陳年確實給足穆哈托尊重,今天格外捧著穆哈托。
廚師還在廚房裡準備中午的午飯,陸曄領著一群人下樓,蔣英看到陳家老頭也有點意外。
蔣琰之介紹了一句,蔣英就開玩笑說:“我們家老楊不在,要不然他肯定是要當這個大家長的。”
陳家老頭收斂的很,點點頭:“陳晏疼女兒,會一直照顧的。”
蔣英:“我們家也疼想想,兩個年輕人不容易,該體諒還是要體諒。我上次和親家吃飯的時候還說,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業,咱們做家長的不拖後腿。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誰家孩子誰心疼。”
蔣英也不是吃素的,陳家的事多少是知道,蔣琰之事業剛出發,她可不會讓人去摘果子。
蔣家有一個俞鶯拖累,她就夠警惕了。
陳家老頭硬是被蔣英盯著,任由那邊攝影師招呼拍全家福,都冇湊過去。
最後陳晏穆哈托抱著胖孫,蔣琰之和陳年站在身後拍了張全家福就完事了。
蔣琰之還是第一次見姑姑這麼勇,聽的心裡直樂,這個姑姑不白叫,有事真上。跟頭馬似的,把陳家老兩口盯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