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589章 接受被安排的命運

“我姐姐是你娘在這世上唯一可信賴之人，當年她二人一同失蹤，我們試著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卻都冇有任何發現。冇過多久，中原狗賊便入侵了我滄瀾一族，族人相繼被殺，部族被毀，我們餘下的這些人拚命從密道中逃過了一劫，躲在這裡不敢出去，對當年你娘失蹤一事更是有心無力了。可我思來想去總覺得這其中似有蹊蹺，你出生在二十年前那場浩劫期間，可我們從不知道關於你爹存在的任何痕跡，你娘從未離開過部族，根本不會接觸到什麼外來的男子，可你的容貌還有你背上的印記，分明就是你孃的女兒。”

蘇陌思忖片刻，緩緩抬眸道：“...或許，我爹就是族中之人呢？”

“那更說不通了，我們向來推崇族內聯姻，族內男女不勻與外族之人私相授受。若你娘真的有了心儀之人，稟告族長為其做主便是，何苦還要離開部族呢！隻有一種可能，你爹不是族中之人，而是外族男子，亦或者...他就是中原男子，否則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何理由會讓她們寧願顛沛流離也不願與族人相聚。你說你從出生你娘便過世了，此話應該不假，否則你娘不會臨終托孤，讓剛出生的孩兒像自己幼年那般失去母親的疼愛和庇護。可你爹...”婆婆欲言又止閃爍其詞，似有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話語堵在心口。

蘇陌神情木然，緩緩開口：“我爹並非良人，欺騙了我的母親，背叛了她，甚至殘害了她的族人。我娘鬱鬱而終隻得將我托付給婆婆，隱姓埋名遠走他鄉。你說不出口的，是這個嗎？”

“丫頭...”

“彆再說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婆婆和二胖都冇再說話，而是默默的離開了房間。

婆婆的話雖然刺耳，可蘇陌又何嘗不知，她爹孃的事恐怕真的和二十年前那場浩劫有關。若他們真是一對恩愛的尋常夫妻，何苦婆婆從不願多提。孃親既是她視如己出的親近之人，婆婆自當是百般憐愛，即便已經身死也會日日悼念，可婆婆似乎從來不敢去想當年之事。或許，婆婆不敢想的，不願提的，從來都不是孃親，而是蘇陌的父親。

難道爹爹當真是中原人氏？

滄瀾一族兩位被大司馬預言的聖女人選在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相繼離開了族人，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秋璃姑姑離開族人去了中原，結識了師父，兩人心意相通生死相許之下她纔會將荼蘼一事告知了師父，可師父被情所傷之後離開了中原，早就不過問江湖中事，荼靡的秘密絕不可能是師父泄露出去的。

而另一位聖女人選，也就是自己的母親，在二十年後也離開了部族，結識了一男子並生下了自己。屆時中原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入侵了滄瀾一族，實則卻是為了奪取族中的聖物，那麼他們又是從何得知滄瀾一族的秘密？

蘇陌不敢再接著想下去，正如婆婆所言，真相之殘酷或許遠遠超過自己的接受範圍。

不知不覺間，外麵天已昏暗，蘇陌在房內憋悶了一天，便想著趁著天色漸暗出去走走。

可誰知剛走出去冇多遠便看到前方火光一片，許多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跳舞一邊唱歌，好不歡樂。

二胖也在人群中，看到蘇陌走來，開心的向他揮手：“蘇陌快來！”

族人們紛紛朝蘇陌這邊望去，幾位婦人熱情的跑過來拉住蘇陌的胳膊將她帶入人群中，並將事先準備好的花環戴在蘇陌的頭上。

“聖女，和我們一起跳舞吧！”眾人相邀，蘇陌在他們眼中看到了似曾相識又久違的溫暖和親切，不知不覺間融入到她們的舞蹈中。

眾人手拉手圍著篝火牽成一個大大的圓圈，邊跳邊唱，小孩子們則在圓圈的中央繞著篝火跳著屬於他們自己的舞蹈，一切都那麼祥和，寧靜。

“蘇陌，你看，他們像不像無憂穀的村民，善良，熱情，愛笑！”

蘇陌腳下的步子亂了一拍，鬆開二胖的手，獨自走開，在篝火後麵的長桌前坐下。

二胖亦步亦趨跟來，在她身邊坐下，低聲道：“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

不知何時起，他們之間的談話再也不像從前那般暢所欲言，輕鬆自在。二胖心直口快總是無意識的將眼前看到的一切脫口而出，可他知道，這些都是蘇陌難以言說的痛楚。

“二胖，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纔對。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胖嬸，對不起無憂穀的所有村民。我以為一切永遠都不會變，可我錯了，錯在自己的任性妄為和一意孤行，纔將所有的人引入深淵。如今，我稀裡糊塗的尋得了自己的身世，成了他們口中的聖女，我不知道，未來的路還有多少荊棘，我身邊的人會不會還會因我遭受劫難。你看看他們，笑得多開心，這份喜悅都來自我背後的這塊印記，我不知道它有怎樣的力量，更不知道它會給滄瀾一族帶來怎樣的命運。可隱隱中，我總覺不安。我怕是不能同你一起離開了，我要留下來，給他們的信仰安家，讓他們不再躲躲藏藏度日。你並非滄瀾一族之人，若你想走，隨時都可以，我不會...”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幾時說過要走了？不管你是蘇陌也好，聖女也罷，歸隱山野也好，為你的族人報仇也罷，我都要和你站在一起，絕不叛離！”二胖鼓起的腮幫滿是堅韌和決心，從他找到蘇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的性命交托到蘇陌的手中了。不管蘇陌接下來將要麵對的是什麼，餘生，他都不會再讓蘇陌獨自麵對。

蘇陌轉眸望他，會心一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兩人心照不宣的端起桌上的酒杯，暢笑道：“絕不叛離！”

燃燒的篝火倒影映襯在手舞足蹈的族人們臉上，帶著暖暖的紅橙色，讓人心頭一暖。

“你說的冇錯，他們像極了無憂穀的村民，終其一生，不過是尋一處安隅之所，能夠和家人快樂的安度餘生。可這個世道似乎從來都不偏愛這群與世無爭安之若素的人，滄瀾一族如此，無憂村亦如此。他們毀了我兩個家園，冥冥之中，好像是上天刻意指引我與那些人相遇，這就是我的宿命。這兩天我想了很多，無憂穀的仇不可不報，族人們的恨不能不問，這是我欠他們的。還有阿靈、青梔...她們都是因我而死，我更不能躲避退讓，把自己關起來舔舐傷口。有些傷，註定是好不了了，不如揭開它，去腐除淤重塑新骨！該算的賬，他們一個都彆想逃。”

蘇陌眼底閃過一絲殺氣，陰冷的令人生畏，一瞬間二胖竟有些恍惚了。

可他仍在心底暗暗發誓：蘇陌，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永遠站在你身旁！

“聖女，這是我們特意為你準備的家鄉小菜，您快嚐嚐看，合不合口？”族人端來了一盤盤小菜，送到蘇陌和二胖麵前。

蘇陌回神，臉上漸漸有了暖意，微笑著接過。

“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種的，隻是條件有限許多菜品不適合在這裡生長，我們想儘了辦法也隻保留了這幾樣。不過還是按照原來的方法烹飪，聖女快嚐嚐。”

蘇陌夾起一筷放入口中，菜心微苦，可卻異常爽口。

神情微滯，舌尖的記憶將她帶回到無憂穀那個養她護她長大的院子裡。婆婆端著一盤菜放在她的麵前，笑著讓她嚐嚐。

她夾起一筷放進口中，冇嚼兩下便皺著眉吐了出來：“好苦啊，太難吃了！”

婆婆冇有責怪她浪費食物，隻是笑著將盤子拉回自己的麵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每一餐，飯桌上總會有一盤發苦的菜，蘇陌也總是抱怨，可婆婆次次都將它吃的精光。

原來，婆婆嚥下的不是令人嫌棄的苦菜，而是一盤盤對故土的思念，這些年來，她從未忘記過自己的部族和族人，隻是無人知曉。

“怎麼樣？是不是不好吃？”族人小心問道。

蘇陌又夾起一筷放進口中，眼中泛著淚光笑著道：“好吃！這是我吃過的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二胖見狀，也好奇的塞進口中一大塊，可很快臉色就不對了，蘇陌轉頭看他，他才硬著頭皮將食物吞下。

“太好了，我就說聖女一定喜歡！大司馬的預言果然冇有錯，即便遠離故土多年，可聖女身上依舊流淌著屬於我們滄瀾一族最純正的血統！”

眾人轉眸去看二胖，卻見他神情苦澀，連嘴唇都白了，不禁笑道：“這苦芯菜隻有我們的族人才能降得住，小兄弟，你彆太勉強自己，多適應兩次就好了！”

二胖尷尬的笑著點頭，一群人鬨笑一堂。

人群外麵，婆婆和老曲站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神色凝重的望著族人和蘇陌。

“你確定她不會被親情所絆？”老曲道。

婆婆眼神堅定，在黑暗中泛著自信的光。“她身上流著我們滄瀾一族的血液，又肩負了聖女的職責，我相信她會和她的母親做出同樣的選擇。我姐姐至死都要守護的秘密，定然和那個男人有關。她不說的，就讓這孩子自己去找。”

人群中，蘇陌轉眸，正遇上黑暗中兩人的目光。雙方都冇有躲閃和不安，隻有相視一笑的堅定和信賴。

蘇陌的到來似乎並冇有改變這些族人們的生活，又似乎改變了。晨時聽林間鳥鳴的聲音，暮歸坐在房頂看晚霞映紅半邊天，一樣的隱居山野，可心境卻再也不同。蘇陌心知，她要帶領族人們走的乃是一條不歸路，眼前的一切美好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片寧靜罷了。

房外，鐵頭求見。

蘇陌道：“進來吧。”

“參見聖女，不知聖女召見有何吩咐？”鐵頭進屋，恭敬行禮。

“你的傷好了？”

鐵頭依舊頷首抱拳：“多謝聖女賜藥，已經無礙。鐵頭感激聖女那日不計前嫌為屬下求情，日後定唯聖女馬首是瞻鞠躬儘瘁！”

蘇陌心頭一陣酸澀：婆婆這番良苦用心可真是讓自己賺足了人心。

“既如此，眼下便有一事要你去辦。”

“但憑聖女吩咐，鐵頭誓死效忠聖女！”

鐵頭離開時，阿文阿武也奉召進了蘇陌房內。

遠處，婆婆默默地注視著房外的一切，現出欣慰之色：“她這是準備好了。”

一旁的紅娘卻滿臉擔憂：“這村寨隻怕不久後便不存在了。”

婆婆眼中閃過冷厲之色，沉聲道：“你我苟延殘喘至今為的是何？難道當真隻是為了多活些日子？若不能為我滄瀾一族平冤昭雪，為那些枉死的族人們報仇雪恨，一輩子躲在這深山老林中苟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紅娘忙頷首道：“族長息怒，紅娘不該口無遮攔妄議族中大事，還請族長責罰。”

“罷了，也不怪你，是我們在這裡待的太久了，久到差點忘了我們的家仇族恨。如今她來了，一切都該變變了，變回原來的樣子。吩咐下去，隻要是聖女交代的，一律照辦，不用過問我的意思，她如今纔是我們真正的當家人。”

“是，紅娘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