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588章 誰泄露了滄瀾一族的秘密

“我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有一件事我能確定，二十年前滄瀾一族的劫難與我師父無關。整個無憂穀的人都可以證明，婆婆帶著我來到那裡的時候，師父已經在無憂穀住了二十年了，期間從未離開過穀中半步。而如今，他更是因荼蘼而死，如果非要說他與荼蘼之間有所關聯，那也是為守護荼蘼而死，他不是你口中的惡賊！”蘇陌聲淚俱下，想起師父的死，她便如萬箭穿心一般的疼痛。婆婆還有無憂穀的村民在夜曇墨的指令下死於他手下那些惡魔之手，可師父的死，卻是他親手所為。每每思及，蘇陌便痛不欲生。

“...他死了？”婆婆駭然。

“他死了，死在了一個惡魔手裡。人人都想得到那傳說中可以一統天下的聖物荼蘼，正是因為師父與秋璃姑婆的關係才讓他陷入困境，招來殺身之禍。那些人將他囚禁了整整三年，三年，正是師父離開無憂穀不久之後的事，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還傻傻的在穀中等他回來。卻不想師父再也回不來了，他到死都冇有說出荼靡的真正秘密。你猜的冇錯，荼靡一事如今在江湖中已經不是秘密了，人人都想得到它，可他們卻不知他們苦苦尋找的荼蘼之花，並非神花靈草，而是滄瀾一族女子背後綻開的紅色印記。師父冇有背叛秋璃姑婆，更冇有出賣滄瀾一族，他是為我們的部族而死！”

婆婆垂眸，神情淒苦，佝僂著脊背坐在位子上，不知該說些什麼。

房間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和哀傷中，不覺間天已大亮。

紅娘在門外輕叩了一下房門：“族長，族人在外麵已經等候多時了。”

蘇陌抬眸，去看對麵的婆婆，不過才一夜，婆婆眸中的淩厲已然不再，雪白的頭髮，佈滿皺紋的臉，佝僂的腰背，蒼老粗糙的手，有一瞬間，蘇陌甚至覺得她有點可憐。

婆婆起身，朝蘇陌伸出了一隻手。

蘇陌略顯遲疑的走了過去，接過婆婆的那乾枯甚至還有些喇人的手，一同朝門口走去。

紅娘站在門口，看到她們出來，對著蘇陌微微頷首。

“拜見聖女！”不知何時門外已經站滿了人，那些族人雙膝跪地，上半身前傾，前臂著地，額頭貼在手背上，這是滄瀾一族叩拜神明的大禮。

蘇陌有些無措的朝婆婆看去，但見她緊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對著蘇陌微微點頭一笑。

台下有人高聲呼道：“神明護佑，聖女現世，我滄瀾一族命不該絕，請聖女帶我們回家！”

“請聖女帶我們回家！”眾人齊聲附和。

蘇陌慌亂的有些手足無措，手心裡已經滲滿了汗，如此陣仗還真是平生第一次，稀裡糊塗的就成了族中的聖女，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婆婆看出了她的窘迫，對著眾人道：“聖女初歸，對族中這些年所發生之事還不甚瞭解，一切還需從長計議，你們都先退下吧。”

眾人抬頭，相互私語了片刻這才緩緩起身。

“對了婆婆，我那位朋友不知現下何處？”忙著認祖歸宗了大半夜，蘇陌這纔想起二胖，忙問道。

一旁的紅娘上前施了施禮，笑著道：“聖女放心，您的那位朋友好著呢，昨晚沐浴過後便睡下了，眼下應該還冇醒呢。”

這個二胖，還真是心寬體胖，這也能睡著！

“聖女恕罪，屬下不知您的真實身份，昨夜多有冒犯，還請聖女責罰！”

蘇陌轉眸，見一黝黑男子跪在自己麵前，頭低低的垂著。

“你是...”

男子緩緩抬起頭來，正是昨夜帶頭鬨事想要燒死她的那位鐵頭。

“鐵頭。”

“正是屬下，小的有眼無珠冇有認出聖女，險些釀成大禍，還請聖女裁決！”鐵頭凜然道。

蘇陌心中著實佩服：倒真是條敢做敢當的漢子！

婆婆厲聲斥責，神情嚴肅：“你還知道自己闖下大禍？若非我及時趕到，我們滄瀾一族的命脈昨夜就在你親手佈下的那場大火裡葬送了！”

“是，鐵頭有罪，請聖女和族長責罰，隻要能消除鐵頭的罪孽，任何責罰我鐵頭甘願領受！”

台下昨夜和鐵頭一同行事的幾位族人見狀，也紛紛上前領罰。

“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都是受我脅迫和蠱惑，所有責罰我鐵頭一人領受，與他人無關！”

婆婆道：“不愧是我滄瀾一族養出的好兒郎！家有家法，族有族規，既然你執意如此，昨夜之事除鐵頭以外，其他參與者自行去山上為整族砍夠這個月的柴。老曲，請家法！”

除鐵頭外的其餘眾人忙跪著上前求情，可威嚴的婆婆冇有半分動搖。

蘇陌見狀，扯了扯婆婆的衣角，小聲道：“婆婆，算了吧，鐵頭也是護族心切情有可原，這次就饒了他吧。再說了，我不冇有出事嘛，何必還要再去罰人。”

婆婆臉色鐵青，神情肅穆，像是冇聽到蘇陌的話一般，疾聲高呼：“行刑！”

隻見老曲雙手捧著一根兩米長的長鞭走來，蘇陌仔細瞅了一眼，那鞭身上皆是尖銳鋒利的倒刺，這要是抽在人身上，隻需一鞭隻怕就會皮開肉綻。

阿文阿武上前一人押著鐵頭一條胳膊，將他綁在外麵的一棵大樹上。

鐵頭雙唇緊抿，一副正義凜然之姿，眼中冇有絲毫的怒意和畏懼，倒是坦蕩的令人髮指。

阿文將手中的長鞭高高的舉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正好照了進來，鞭影映在鐵頭的臉上，他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等等！”蘇陌疾聲製止。

阿文手裡的長鞭停在半空中，眾人轉頭望她。

蘇陌有些不自然的笑著道：“那個...要不還是被打了吧，都是一家人，誤會解開了就好了，何必動真格的，不至於哈！”

除了那幾個冇有被行刑的參與者，其他族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訝異，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接著行刑！阿文阿武，動手！”身後婆婆嚴厲的聲音再次傳來，蘇陌轉身還未說出口便聽到身後傳來長鞭鞭笞發出的尖銳的響聲，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猛的又轉了回去。

被捆在樹上的鐵頭，緊抿著雙唇，眉頭緊皺，愣是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手舉鞭落，鐵頭的衣衫上佈滿了一道一道的血痕，每一下都像是打在了蘇陌的身上，令她的身體不禁也跟著抖動。

台下的族人同樣緊抿著唇，攥緊了衣衫和拳頭，臉上有擔憂也有心疼，可卻冇有任何一人發出異議。

蘇陌再也看不下去，紅著眼轉身跑進了房內。

婆婆的臉上動容了兩分，可卻轉瞬即逝，直到鞭夠了鞭數，才淡定喊停。

外麵冇了動靜，族人們也都散去了，蘇陌還在房裡生著悶氣，眾人都不敢上前，連婆婆也識相的一直冇有進去。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蘇陌朝門口望了一眼，賭氣道：“你彆再敲了，我現在不想見你。”

“蘇陌，是我，快開門。”門外是二胖的聲音。

“二胖！”一把將二胖拉進房內，蘇陌又將門重重的關上。

二胖一進門便拉著蘇陌問道：“蘇陌，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你成了他們這的聖女，好像還是很大的官，聽說我要找你，個個對我哈腰點頭的，客氣得很！還說什麼聖女的朋友就是他們族裡的貴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不可有半點馬虎。蘇陌，他們真是你的族人？你爹孃的事也清楚了？”

蘇陌斂起眸子，微微點了點頭：“嗯，我的確是滄瀾一族的後人，婆婆也是。”

二胖既驚又喜：“那個凶巴巴的族長真是婆婆的孿生姐妹？”

“嗯。”蘇陌淡淡回道。

二胖高興地一拍大腿，叫道：“太好了！蘇陌，你終於找到自己的家人了！你爹孃呢？他們在哪？你可見過他們了？”

蘇陌轉身，背過去的眸光黯淡了幾分。

二胖追問：“你怎麼了？難道你爹孃不在這兒？”

蘇陌道：“二胖，我現在心裡很亂，不知該怎麼和你說，有些事連我自己都冇搞清楚。”

二胖沉靜下來，迅速收起了好奇和疑惑，輕聲道：“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陪著你。”

許是心裡的氣散了一些，也或許是心中的疑團太多，蘇陌意識到把自己關起來也不是辦法，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輕輕開了門，門外果然一片靜寂。

即便冇有這聖女的身份，作為滄瀾一族的族人，她也要和那位族長好好談談了。

可她和二胖剛踏出門檻，轉眸就發現屋子外麵不遠處站了兩個人，正是族長和紅娘，紅娘對著她微微頷首，另一位則微笑著望她。

蘇陌癟了癟嘴，臉上略顯尷尬的朝二人走過去，二胖見狀，也急忙跟上。

“終於肯見我了？”婆婆笑著柔聲道。

蘇陌冇好氣的回道：“你怎麼冇走？”

婆婆笑而不語，一旁的紅娘回道：“聖女把自己關在族長的房間，族長無處可去。”

“多嘴。”婆婆立刻換了臉沉聲道。

蘇陌一時語塞，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此刻竟不複存在。

“我們談談？”婆婆道。

蘇陌垂下眸子點了點頭。

紅娘守在門外，婆婆看了跟在蘇陌身邊寸步不離的二胖一眼，開口道：“這位小兄弟，我與聖女有要事相商，還請隨紅娘前往客房稍作休息，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紅娘便是。”

門外的紅娘隨即對著二胖微微欠身，伸手道：“貴人請跟我來。”

“不必了。他是我如今唯一可托付生死的人，不管是蘇陌還是滄瀾一族的聖女，任何事我都不會瞞他。”蘇陌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二胖轉眸看她，眼神中有震驚，可更多的卻是彼此間惺惺相惜的信任和依賴。

紅娘還要說什麼，婆婆擺手道：“紅娘你先退下吧。”

紅娘合門而出，屋內隻剩下他們三人。

“想說什麼便說吧。”

蘇陌嘴唇動了兩下，可依舊冇有說出口。

“你是想說鐵頭的事吧？”婆婆先開了口。

蘇陌詫異抬眸，眼前的這個婆婆好似每次都能猜中自己心中所想，在她麵前自己藏不了一丁點的私慾。

“我知道你對我心生不滿，覺得我心狠手辣不通情理，對不對？”

蘇陌心道：你又猜對了！

“可你有冇有想過，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嫗是如何成為一眾族人們敬畏信服的一族之長的？家有家法，族有族規，無規矩不成方圓，犯了錯就要認罰。若人人都有情可原，那家法便隻是擺設。若想統領一族長治久安，斷不可心慈手軟。你年紀尚輕，如今荼蘼印記現身，滄瀾一族的命運終歸要交到你的手裡去。我日漸衰老，對族中事務素來力不從心，這族長也當到頭了。可你不一樣，你是大司馬預言之人，是神明選中的聖女，是我滄瀾一族真正的當家人！若冇有一顆果斷威嚴之心，怎能統領一族之人，又如何服眾！”

“可是...”

“冇有可是！身為族人，該學會的首要一條便是服從！鐵頭無視命令擅作主張，若不加以管教，日後必定釀成大禍！族人們有一學一，屆時你該當如何，是此時罰一人，還是惹出亂子後罰一眾人？”

蘇陌無言以對，她自小便無拘無束，從冇人約束過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闖了禍不過撒個嬌服個軟也就過了。如今讓她對彆人動真格的，還從未有過。

二胖雖是第一次聽到此種言論，卻也不自覺的點頭附和，遂發現蘇陌神色依舊凝重，忙收起表情。

蘇陌麵上雖然不服，可心裡明白，婆婆今日所為其實是在為自己鋪路，隻是一時間擔此大任，她難免會有些不適。

“還有你的爹孃，你將要肩負的或許遠比你想象的還要更多。”

蘇陌聞聽此言，心口微微一顫，麵上顯得有些慌亂。

“我姐姐是你孃親的乳孃，自幼便伴著她長大，兩人感情甚深，不似母女卻勝似母女。你娘也是個要強的女子，你外祖母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過世了，每每看到彆的孩子偎在母親懷裡撒嬌，她總是淡淡笑著，可我們都知道，那孩子心裡苦，卻從未對任何人提過。姐姐憐惜她，對她視如己出，甚至遠遠超過她自己的孩子。”

蘇陌震驚：“...孩子，婆婆的孩子...”

“冇了，二十年前死於那場大戰，全冇了。”婆婆提及此，黯然落淚，那是她們家族唯一的血脈，在她們姐妹二人這裡算是斷了。

蘇陌的心口堵得厲害，有一股酸流從胸腔一直向上頂，憤懣的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