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404章 他食言了

“...你們...他已經受傷了，還不快住手！”少年那雙淡定從容的眸子變得慌亂無助，再也不顧的其他，使出渾身力氣去退那正在施暴的二人。可麵前的兩人猶如兩尊石像般，任憑他如何用力，都動不得分毫。眼見地上的人已被他們打的滿臉是血，少年一時情急從二人的腰間穿了過去，就那麼生生的趴在老閆的身上，如大雨般緊密的拳頭打在他的身上，小小的身體還蓋不住身下的人，可他愣是不蜷不縮，儘自己可能讓身下的人不再受傷。

兩人打了一通，許久才發現不對勁，手上的動作一頓，立時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他...什麼時候趴上來的？”一人麵露怯色，聲音顫抖。

另一人沉吟片刻，眸中慌亂突然消失，咬牙切齒道：“是他自己衝過來的，不關我們的事，出了事也是他自找的！我們懲治偷酒的賊本就是天經地義，是他自己跑過來找死，與旁人何乾！”

少年緩緩起身，原本整潔的妝發已經蓬亂，眼角紅腫，鼻子和嘴角都溢著血絲。儘管渾身疼痛不堪，可站在二人麵前仍努力將身板挺得筆直，直直的盯著二人。

兩人被盯的渾身發毛，不自覺後退了兩步。

“你...你看什麼？掃把星！”

少年一字一頓道：“你說他偷了你們的酒，我倒要問問你們的酒又是從何而來？”少年神情淡定，瞥了眼地上的酒罈碎片，接著道：“這酒罈乃是上等的青玉所製，酒香醇厚更是不俗，你二人不過區區家仆，何以會擁有此等不菲之物？莫非...是偷了主子屋裡的，如今卻又在此處賊喊捉賊？”

兩人被他問的一陣啞然，眼神四處閃躲，慌亂的不知該如何辯解。

“不如，我隨你們一同去城主那裡，也帶上這位老人家，看城主如何評斷？”

膽小的一人已經嚇得腳底不穩，小聲向另一人求助：“怎麼辦？萬一被城主知道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要不...我看還是算了吧...”

“....你少唬我們了！城主？你連城主的麵都見不上，說什麼大話！知道我們是哪個院子裡的人嗎？我勸你趕緊滾遠點，小心我告訴槐公子，讓你小兔崽子吃不了兜著走！”

“那正好，既是槐弟房裡的，不若把他也一起叫上，人多了父親自然會見我。屆時，孰是孰非自能分曉。”

嘴硬的那人瞬時慌了，忿忿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不乾不淨的又罵了兩句，這才拉著另一人灰溜溜的跑了。

“你還好嗎？我扶你起來。”少年朝地上的人伸出雙手，眼裡滿是心疼和擔憂。

“......”老閆冇動。

“你放心，他們都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緩緩放下抱著腦袋的雙臂，一張臉已經被揍得麵目全非。老閆眨了眨腫得像荷包蛋一樣的雙眼，緩了片刻，這纔將麵前的人看清。

八九歲的模樣，一身白衣，頭頂束著白玉發冠，任誰見了都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哥。

隻是他的頭髮已經蓬亂，有幾縷從發冠中脫落，胡亂的貼在臉頰。那張瘦削的小臉，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滲出了血絲。

少年微微一笑，將雙手朝前伸了伸，忍著渾身疼痛艱難的攙起地上的老閆。

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一老一少，兩個身份懸殊，原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開啟了一段奇妙的老少惺惺相惜。

一起捱打，一起咬緊牙關，一起嘶哈，一起清理傷口，一起歡笑...

那段時光，或許是這二人長久以來最快樂的時光，痛並溫暖著...

這間陰暗狹窄的小屋裡，原來，許多年前，還短暫的收留過一個少年...

那是老閆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到禮物，一個普普通通的酒袋。

少年從身後將一個嶄新的酒袋拿出，看了眼地上那生了很厚一層鐵鏽的水壺還有一旁那半片破裂的碗盞。自上次酒葫蘆被那兩名惡仆摔碎，老閆便一直用生了鏽的鐵壺打酒，酒水混著生鏽，顏色都變了，再倒進那半片碗碟中，待裡麵的鏽屑沉澱，方能飲用。

“彆再用那個了，對身體不好。”

老閆眼眸閃爍，帶著淚光，嘴角抽動著笑道：“乾什麼費那個錢，我命硬著呢，和你一樣，死不了。”

少年走過去，一把拾起地上的那兩樣破爛，揚手丟到了屋外。

“你...”

把酒袋往老閆手中一塞，麵無表情的垂眸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了。”走到門口，停了停，微微側首又道：“你可要長長久久的活著，好好活著。”

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

老閆握著手中的酒袋，心頭一陣酸楚。

“好好活著，再苦再疼，我們都要好好活著...少主...”

老閆依舊站在門口，望著漆黑一片的夜空，蒼老的背影讓人心酸不已。

屋內托著腮的蘇陌早已淚眼朦朧，心口一股莫名的強大悲傷堵得她無法呼吸，好想大哭一場。

果然，古今的故事不可全信，一個不顧自身安危寧願捱打也要去救一個身份卑微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的人，怎會是他們口中喪儘天良凶狠歹毒的天煞孤星！

“後來呢？”蘇陌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問道。

老閆長歎一聲，幾近哭出聲來。耳畔迴盪起那個少年站在門框邊側首對他說著“你可要長長久久的活著，好好活著”那句話，說好的都要好好活著，如今卻隻留他一人苟延殘喘。

“...後來，他食言了。”

倚著門框喝了一大口烈酒，老閆眼中的淚水混著灑落的酒水一同流進脖頸。

“他們都說他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嗬...”老閆無奈的苦笑一聲：“怎麼可能...那是一個連一隻螞蟻都不敢傷害的人，怎會去殺人...那人...還是他的親生父親...”老閆沿著門框無力地滑倒在地上，懷裡的酒袋被他緊緊地攥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