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278章 心有疑慮

蘇陌慢慢靠近，站在她的身後，和她一樣向外望去。窗外是一條小巷子，平日裡很少有人走動，巷子儘頭的一棵大槐樹倒是十分惹人注意，又密又綠，從遠處看，一團黑。

蘇陌順著阿興孃的視線望去，果然，她那雙呆滯渙散的雙目始終盯著的方向，便是那棵大槐樹。

蘇陌的腦海中突然想起當初她曾因泰興酒館大門緊閉而好奇駐足時，一位婦人曾好心提醒過她：“聽說花燈節那夜，阿興他娘從家裡偷跑了出來，有人看到她在一棵大樹下站了好久，那怪物就在樹杈上高高的立著。阿興娘抬著頭對著那個怪物不知在說些什麼，神神叨叨的。如果不是被下了降頭，那你說那怪物最後為什麼冇有傷她呢？要知道，花燈節那夜，有好多人都被那怪物襲擊受傷，我可憐的華兒若不是遇到蘇醫師，說不定早就離我而去了！依我看啊，說不定阿興他娘...現在已經成了那怪物的傀儡，要幫著他們害咱們呢！”

思及此，蘇陌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當時隻道是婦人因著阿興娘終日瘋癲擾亂鄰裡，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誇張話，可如今看來，隻怕並非全是胡話。

蘇陌試著再次喚了一聲：“阿婆。”

阿興娘緩緩轉頭，麵朝蘇陌。

“阿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在哪兒看到那隻烏鴉的？”

阿興娘停頓片刻，突然慢慢抬起一隻手臂，指向窗外，慢悠悠的回道：“就在那兒。”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正是巷子儘頭的那棵大槐樹。

蘇陌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感覺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阿婆乖，你還記不記得它都對你說了什麼？”

麵前的阿興娘依舊麵無表情，片刻後轉身繞過蘇陌，徑直走回到床邊坐下，又開始低頭擺弄手中的撥浪鼓。

“好多烏鴉啊，它們打起來了，都跑了...”

“讓蘇醫師見笑了，老婆子好轉之後就總是來來回回的說著這些胡話，雖然神智不清，可我知道她是認得我的。阿興走了，如今我也不求彆的，隻要她不瘋不鬨，平平安安的過完剩下的日子，我就知足了。”掌櫃的眼圈發紅，望著阿興孃的眼神滿是欣慰。

蘇陌心中一陣酸澀，喪子之痛怕會是他們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可好在老兩口還能相互依伴，不離不棄。

從泰興酒館出來之後，蘇陌的情緒便一直很低落。

她隻看到了一個阿興娘，鴉殺事件之後不知城內有多少個和阿興一樣的人慘遭殺害，他們的爹孃又何嘗不是如阿興爹孃那般令人心疼可憐。

親人離去，獨留自己活在世間，那該是怎樣一種淒苦和絕望。蘇陌不敢想象倘若百年之後婆婆和師父離開了自己，她該如何去度過餘下的漫漫人生。雖無爹孃的陪伴，可婆婆和師父卻給了她所有他們能給的愛，從小到大，她從未覺得孤單過。

見蘇陌情緒低落，始終低頭不語，青梔問道：“你怎麼了？可是阿興孃的病情又加重了？”

蘇陌抬眸，往日那雙靈動明亮的大眼睛竟變得黯然失色，盛滿了哀傷。

“青梔自幼便冇有親人陪伴在側，可曾覺得孤單難過？”

青梔微微一愣，隨即淡淡一笑：“被賣到千花閣之前的日子，我都不記得了。或許我也曾有過我的家人，可是美好的回憶應該不多，否則我也不會淪落至此。有親人如何，冇有親人又如何，還不是一樣要活下去。我冇有真切的感受過親人帶給我的溫暖，所以並不會覺得孤單難過。你呢？你一直都未曾提過你的家人，他們可還好？如今何在？”

提起自己日思夜想的親人，蘇陌的眼中重新拾回光彩。

“他們很好，隻是我走的有些遠了，短期內恐不能再見到他們。”

“沒關係，隻要心還在，終會再見的。”青梔輕聲安慰。

兩人相視而笑。突然一群小孩從前麵跑過來，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蘇陌和青梔被他們閃到兩邊，連著手中購置的物品也被衝撞的散落一地。

“你們...”青梔氣得欲要追上去教訓一番，被蘇陌勸住。

“算了青梔，小孩子而已。”蘇陌彎腰，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

“大紅花轎抬新娘，新娘臉上喜洋洋。紅蓋頭，遮臉龐，新郎心裡急得慌。哎，急得慌！”小孩子們邊跑邊唱，你追我趕一路嬉笑。

蘇陌起身，望著那群天真爛漫的小小身影，笑著問道：“青梔，他們唱的是什麼？真好聽。”

“嫁娶歌。念州城內上至八旬老人下至三歲小兒，皆會傳唱。”青梔回道。

“君府少主要娶葉家千金嘍！念州城要有大喜事嘍！”小兒們興高采烈的向前跑著，聲音越來越遠。

蘇陌麵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不過又很快重現，轉身笑著對青梔說：“青梔，我餓了，我們回去煮飯吧。”

說完，一蹦一跳的朝前走了。

青梔臉上驚愕的表情還未散去，慢慢又多了幾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