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23章 破戒

父親雖將他接回，也隻是為了堵住悠悠之口，並不願多見他。他也便有了大把的時間安排自己。自此之後，白天便躲在假山後麵將師傅們的心訣和招式認真記下，夜裡趁著下人們都睡熟了，再偷偷的努力練習。或許是老天垂憐，他竟是天生的練武奇才，所有招式和心法看一遍便能熟記於心，不用名師點撥，也能無師自通。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個大雪紛飛的季節，夜曇墨像往常一樣被夜沛槐和他的隨從們強按進雪坑裡，眾人不由分說的對著他一陣拳打腳踢，那些隨從們在夜沛槐的威逼利誘下竟在大庭廣眾之下解了衣衫脫了褻褲對著雪裡的夜曇墨一番洗禮，惹得一旁經過的侍女們尖叫連連。

“賤骨頭！給我狠狠的揍他！”少年放肆的笑迴盪在冷冽的風雪中。

地上的少年蜷縮著身體將頭深深的埋進雪裡，毫無反抗之意。

“婊子生的掃把星！晦氣！呸！”少年朝著地上的人猛啐了一口。

地上的人動了下，雙手緊握成拳。

“二公子，他動了！”一個隨從驚喜出聲。

夜沛槐饒有興致的走上前，“呦！活死人終於有點反應了！”

地上的少年從雪中慢慢轉過臉，滿臉的泥濘和汙穢，一雙眼死死的盯著上方的人，眸底的陰戾讓夜沛槐不禁打了個寒顫。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大膽！竟敢怒視我家二公子，不想活了！”一名隨從反手甩了夜曇墨一個耳刮子，少年嘴角立時溢位血絲，眸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勝。

“你...你想乾什麼？”夜沛槐被他盯得後脊發涼，踉蹌著的後退了一步。

“不-許-侮-辱-我-娘！”字字如針，聲聲見血。

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臉和身旁的人一同挑釁的大笑起來，“呦！冇想到還是一個孝子呢！不過好像勁使錯地方了吧，你這有娘生冇娘養爹又不待見的下賤胚子，也配和我談，不許？”

“哈哈哈哈...”眾人鬨堂大笑。

“閉嘴！你們...”淚水慢慢打濕了眼瞼，少年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

“怎樣？我偏要說！你娘就是一個婊子，我娘說她就是一個娼妓！”

那次，夜沛槐被打成重傷，昏迷了幾日幾夜。夜曇墨發了瘋的從地上爬起，擺脫了一眾隨從的束縛，拚了命的撲向夜沛槐的樣子，至今都令人不寒而栗。

不過短短幾年，小小年紀便已習得一身武功，尤其是那驚人的內力，就連功力非凡的夜嘯天看到都不禁嗟歎。

果不其然，夜楚風大發雷霆，罰他在自己的庭院裡跪了三天三夜，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竟無一人上前幫他求情，直到他失去意識昏倒在雪地裡。

事後，他昏迷了整整七日。醒來後父親竟然來探望了他，他高興極了，他不恨他，他多麼希望能得到父親的愛啊，哪怕隻有一點。可是他錯了，夜楚風怎會輕易放過他。他命人端來一碗湯藥，冷冷的對夜曇墨說：“喝下它！”夜曇墨冇作他想，乖乖的喝下了。

之後每個月夜楚風都會命人給他送來這碗湯藥，並讓下人看著他喝下去回去覆命。冇過多久他便發現，自己使不出內力了，渾身氣血倒流，若強行運功，便會吐血不止。父親的藥，一直冇停的送著，雖然知道定是藥的緣故，可每次他都一滴不剩的全部喝掉。他不怨他。

可如今，他大仇未報，冤屈未洗，想要找出真相，就必須走出無憂村，免不了一場惡戰。可如今頂著這具行屍走肉的廢人一般的身軀，又能乾得了什麼。

沉默良久，夜曇墨抬眸問道：“不知前輩可有解？”

“老朽並無藥可解。”清水堅定地搖了搖頭。

“怎會無解？師父既已知道所中何毒，定有辦法解毒。”

“實在不行，我再去...”蘇陌欲言又止，不敢抬頭看師父的眼睛。

“你怎樣？再去那半鏡山？傻丫頭，世上再冇有第二朵穿心蓮。即便有，也解不了。”

“為何啊師父？徒兒不明白，這世上是毒便有解，為何您總說無藥可解呢？”

“七星湯並非毒藥，能解百毒的穿心蓮自然對它無效。”

“是啊，為師無用，做不到妙手回春，也不配做你的師父。”清水長歎了一口氣，似是觸到了心底深處的悲慼，用力地眨了幾下眼便轉身彆過頭去。

“不是，師父，徒兒不是這個意思，我...”意識到自己言語無狀，蘇陌又急又慌。

眼看著師徒兩人因為自己的事情起了爭執，夜曇墨忙起身緩解，裝作雲淡風輕的笑了笑：“此藥無解，曇墨早已知曉。一切早已自有定數，曇墨命裡有此一劫，早已認命，兩位已對我施恩良多，不必介懷。”

“小小年紀休言萬般皆是命，境由心造，事在人為。”清水轉身對著二人。

蘇陌低垂著的腦袋猛地抬起，圓睜著一雙杏眼，師父這般講似乎還有生機，不禁滿目期盼。

“為師確是無能為力，但這並不代表你做不到。”清水望著蘇陌微笑。

“我？師父我...”冇聽明白師父的意圖，蘇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對，你可以！還記得除夕那夜師父送你的禮物嗎？”

“百毒秘劄！”一雙眼睛閃著光芒。

清水意味深長的點頭笑著，轉眸望向遠方。

因著師門門規戒律的緣故，自己立下了此生永不碰毒的誓言，自當遵守。都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碰毒又如何能成功解毒？堅守了大半輩子，也不知到底是對是錯。離開師門，遠離江湖，來到這避世之所，他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再為解毒愁苦。

看得出來，蘇陌對那小夜公子絕非尋常的關心。無論成功與否，都應該由她決定做點什麼，不要像他一樣，因為自己的懦弱與迂腐，錯失永愛抱憾終生。

像是暗黑的絕望裡終於看到了前方一絲光亮，屋內的兩人靜靜地望著彼此，什麼也冇說，卻又什麼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