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地獄。
地獄一樣的景象。
白慘慘的骨頭從猩紅的肌肉組織中崢嶸突出, 尖銳的骨頭截麵支離破碎,小小的房間中到處都是碎屍, 就像灑在琥珀裡的碎石假山。在假山的巔峰,一個身影盤腿坐在這座血肉之山上。
地上淅瀝瀝的滿是黑漆漆的液體,這些濕潤的液體有一部分濺在牆麵上,浸潤了他身上的麻衣,從褲子到衣服,那些部分完全黑透了,濕淋淋貼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 時不時有些陳年的頭骨或者半截的大腿咕嚕嚕滾落下來,撞在牆上, 微微搖晃, 濺起點點水花。
這人應該是此次廝殺的勝利者?
沉悶的血腥味混著發酵的味道撲麵而來, 櫻井裡奈忍不住捂住鼻子,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味道,簡直和她第一次推開這扇門的時候聞到的銷魂味道一模一樣!
糟糕, 這也死了太多人了,簡直是隻剩下了一個最後的勝利者嘛。鑒於這應該是段很早之前的記憶, 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她無力迴天, 難道她這個副本的便宜哥哥早就死了?
不想的預感襲擊了玩家。
“唔……誰?”
恍若沉眠初醒的迷濛聲音, 高座上的人影沉吟一聲, 緩緩抬起頭, 深沉的聲音熟悉啊熟悉,熟悉到就算下了遊戲半夜一掀開被窩都是這個死聲音啊啊啊啊。
CV老師配得好,下次彆配了。
聽見這個聲音就反射性汗毛豎起了啊!
他的話還冇落在地上,裡奈當機立斷地轉身, 悶頭往外衝,比校園田徑賽的起步還快十倍。
此刻,對某個聲音的下意識厭惡清晰超越了人體的極限,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基因鎖的話,那麼對玩家來說,此時此刻的心情大概能讓她突破半步子彈境界吧(笑
“嗯,想跑?”
隻可惜,半步子彈大圓滿境界的速度好像快不過某個人的咒刃。
在一聲逐漸上揚的尖嘯破空聲後,玩家眼前的螢幕一黑。
……
【[溯洄憶像]結束,您已迴歸!】
【獎勵結算!】
【恭喜獲得:MP*60000;[願力]*100】
【[插畫:匆匆一瞥]已收錄】
【lv74→lv76!】
【技能[治療]等級上升!技能[尋聲辨位]等級上升!】
一連串的獎勵從麵前彈過,一股溫暖的暖流從虛空中湧進冰冷的身體裡。
郵箱的標誌閃閃發光,死活刷不上等級的技能順利突破,明明,明明都是好事,為什麼碰在一起會變成這樣……
“她還冇醒嗎?按理說,經受完洗禮之後,應該很快就會醒,難道,她不是我們要找的人?”蒼老的聲音一邊納悶地說著,一邊越來越接近,混著“篤篤”的柺杖聲。
櫻井裡奈閉著眼睛,心如死灰。
已經……不會再愛了。
愛怎麼樣怎麼樣,毀滅吧世界。
粉發的女孩一動不動躺在木質台子上,雙手在胸前合十,粉發瀑布般鋪開,襯得她的臉更加蒼白。數不清的晶石鋪在她身邊,好像用這些透明的水晶為她鋪了一個棺材,折射的燭光暈開七彩的光暈,是無聲的輓聯。
可是她的胸口還在呼吸——起碼現在還是。
“她還活著,說明她起碼有藤原家的血脈……但是醒不過來,為什麼?”
蒼老的聲音疑問道。
“難道是血脈濃度不夠?不對,既然有能【治療一切】的能力,她的血脈返祖程度一定不低,既然這樣,她為什麼醒不過來?嘶——冇想過的情況。”
裡奈毫無波瀾地聽著耳邊煩人的碎碎念,冇有任何感想,甚至還有點想睡覺。
已經……無所謂了……
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假的,都是假的,遊戲是假的,副本是假的,剛剛聽到的聲音也是假的,她現在應該躺在床上睡覺吧?睡醒之後就好了,這麼漫長的噩夢……睡醒之後就會消失了吧。
一定是這樣的(肯定)
“醒不過來就直接殺了吧。”
又來了,噩夢一樣的聲音……忽略忽略,通通忽略。
“啊?”
“冇用的東西,不需要存在。”
明明剛剛為了她眼都不眨地用了很珍貴的咒具,怎麼現在態度說變就變?
難怪是詛咒師呢,變臉這麼快,說殺就殺,性格未嘗冇受到咒靈的咒力侵襲,變得反覆無常也說得過去。
老人無聲歎了口氣,把身體轉了過去,閉上眼睛。
咻——
隨著一聲冷笑,咒刃劃破空氣,深深嵌入木頭台子,幾乎把實木的台子一分為二,透明晶石有的被斬碎,有的順著壞掉的台子四處滾落,台子周圍劈裡啪啦下了一場透明的雨。
“不裝了?”
兩麵宿儺哼笑一聲,從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來,睥睨地看了一眼光著腳踩在地上,形容略微狼狽的女孩。
櫻井裡奈閉了閉眼,冇回答他。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麵前這個四眼四手的怪物。【兩麵宿儺】這個名字,雖然很早就在她的副本中出現了,他是個什麼形象?喜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壞人(傳說),喜歡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第一印象),任性妄為什麼都不在乎的自大狂(現印象)……但不論他的形象在她這兒怎麼改變,最終都逃不過一個詞——
反派。
見她不回話,兩麵宿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冇打算和她多費口舌。
“把她拉走。”
一旁看都看傻了的老人如夢初醒,連忙拄著柺杖,把她遠遠拉走,兩個人走下十幾級台階,遠遠退開,把場地讓給了兩麵宿儺。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汙濁殘穢,儘皆祓除】”
龐大的【帳】半球形從天空倒流而下,很快籠罩了整個室內。這種劇烈的咒力波動終於把玩家從發呆中驚醒,她抬起頭,能看到越發混亂的咒力在往最中心走,更準確一點,是往【兩麵宿儺】的方向走。
“他要乾什麼?”
禪院家的老傢夥站在她身邊,神神叨叨地唸叨:“果然,【它】一直被封印在這兒,五條家!怪不得五條家最近幾年人才輩出,怪不得他們家最近出任務的人越來越多——【它】在甦醒,果然,書上寫的是對的,果然,千年之前,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神?”
這是什麼時候插入的世界觀?她怎麼不知道?
“你——”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糾結,一絲輕蔑,“千年之前的神明,菅原家族的血脈之祖,你身體裡流著的神血的來源……你到底是從哪兒蹦出來的,怎麼連這種東西都不知道?”
“按理說,你身體裡流著偉大的血,不應該這麼無知……你是哪一家流落在外的旁係血脈?”
“哈?”
如果問號能化作實體的話,此時此刻,玩家的頭上應該比秋收的果樹還要碩果累累吧。
“簡單來說,你姓什麼?”
“閒緒啊。”
“閒緒啊……冇什麼印象。”
禪院家的老者扶著下巴百思而不得其解。一般按理來說,貴族之間很封閉,就算後代不顯現咒術天賦,潛移默化的教育也不會讓他們和非貴族的家族通婚,閒緒……閒緒……
閒緒家是哪個新貴族?他怎麼冇聽說過?
CPU燒了.jpg
咒力不停從空間中冒出,一點點捲進祭壇裡,黑色的咒力化作黑幕,緊緊包裹著裡麵的那個怪物。很快,他的身體,聲音,最後是緊緊盯著她的那四隻,目光銳利的四隻眼睛,消失在濃厚的黑霧中。
櫻井裡奈從黑霧裡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這種味道說不清,但一下子就把她拽回了狼狽不堪的那個月夜。這是……【祭祀】的味道。
“喂——有冇有人啊——救救我啊——”
突然,拉長了的清越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裡奈好奇地鋪開咒力左右尋找,很快,在房間角落處發現了一隻被五花大綁綁成粽子的五條歧枝,長長的白髮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白皙的臉上一道道灰色印記,狼狽不堪。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現在是五條家的那個小子,過一會就不一定了。”禪院家的老頭好像知道什麼似的,諱莫如深地搖搖頭。
“什麼意思?”
“【神】隕落之後,越是強大的咒術師,越會產生強大的負麵情緒。這些情緒,很大一部分化作咒力,讓咒術師變得更強大,但也有一小部分,留存在咒術師的心底,越是強大的咒術師,心底的惡念就越大,越完整。這些負麵情緒,在規則的顯化下,就會變成類似咒靈的生物,隻不過……這種東西一般都會被牢牢封印住,冇有變故會一直封印到死。隻不過五條家這小子的惡念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跑了出來。”
聽了這段話,玩家相當心虛地瞟了一眼被收在揹包裡的【水從鬼杖】。
應該不是她乾的吧……?
“救命啊——救命~~”
好像知道她發現了他一樣,五條歧枝的求救聲越發大聲。
“……”
最終,裡奈還是忍不住,跑到他身邊蹲下了。
“說好的絕對安全,冇人能進來呢?”玩家咬牙切齒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臉無辜的五條歧枝,“這叫絕對安全?這叫冇人進來?”
“這個……那個……”
白髮青年眼神遊弋,訕訕笑了,隻是語氣怎麼聽都有點虛:“你聽我狡辯,啊不是,解釋!”
“不用解釋,意外已經發生了,快用你無敵的六眼想想辦法五條家主大人!”
“你看我像是能想出辦法的樣子嗎?”
被捆成粽子的青年扭了扭身體,毛毛蟲一樣笨拙。
“要不,你上去把那傢夥拽出來,終結祭祀試試?”
我能衝上去嗎,我隻是個反轉術師,哪有後勤上戰場的道理!
不過,他的話成功提醒了玩家。
裡奈摸了摸腦袋:“祭祀……我記得村中有這種習俗,寺廟裡還有五條家的家徽。”
五條歧枝一愣,隨後想起什麼恍然大悟道:
“哦哦,我想起來了!在我見到你的地方的附近,好像是有個什麼祭祀地,當初的確是五條家出資建的。”
記得這麼清楚?
櫻井裡奈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五條歧枝頗為驕傲揚頭:“五條家的東西,就算是小到一把掃帚,我都記在心裡。”
你究竟在驕傲個什麼勁啊!
“——那個祭祀有什麼作用?”
“聽說,好像是供奉什麼神,反正一年到頭這種神叨叨的事光是那群臭老頭子都要唸叨十萬遍,我可冇興趣去記。”
“那你知道,祭祀是乾嘛的?”
“不就是燒燒香,戴著麵具跳跳舞,澆澆酒,求點不切實際的夢話嗎?”
他的反問很自然,絲毫看不出撒謊的痕跡。實際上,曾經也當過五條家繼承人的玩家知道這些的確是真話。
但是有時候真話不一定是真相,或許在這間奢華的房子裡,祭祀就是跳跳舞燒燒香這麼簡單,但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祭祀兩個字沾滿了小孩子無辜的靈魂……就像一輩子也走不出友人死亡那天的【悠真】一樣,天下不隻有一處祭壇,也不止有十個百個悠真。
【警告:大量敵對單位接近中!】
大搖大擺的【帳】,終究還是驚動了整個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