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怎麼回事, 咱們非得這麼不友好嗎?好好玩遊戲,不行嗎?
玩家不信邪地在螢幕上點點點。
【切斷失敗】
【切斷失敗】
【切斷失敗】
無論玩家有多堅持, 【切斷失敗】的提示依舊一條條跳出來,無論她點多少次都冇有被打動的痕跡,鐵石心腸得像個把女朋友一個人丟在鬼屋裡麵對恐怖NPC的渣男。
實際上,不得不麵對恐怖版本的五條歧枝的玩家深吸了一口氣,心情七上八下的,和那些被扔在鬼屋的女朋友也差不多吧。
是,五條歧枝的臉很帥,很精緻!但不論多帥的臉化成冰淇淋的時候, 真的很難讓人笑顏以對。
更彆說看慣了二次元帥哥的玩家了,麵對這張, 無論是能把人刺死的鋒利的下頜角, 還是高到可以在上麵滑滑梯的鼻梁, 此刻都滑稽地掛在奇怪的地方,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像畢加索的畫的寫實版本的臉,櫻井裡奈第一次如此真心實意希望自己真是個瞎子, 這樣就不用麵對這張慘不忍睹的臉還要勉強自己保持冷靜和沉默了。
慘,大寫的慘。
“為什麼不說話?怎麼了?”
冒牌貨頂著一張融化的臉費力扯了扯嘴角, 下巴上的嘴詭異地挑起一個弧度。
真·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這幅樣子讓櫻井裡奈忍不住閉了閉眼, 想起最近很火的一個概念。
這傢夥是偽人嗎?不, 就算是偽人也該有點職業操守, 努力看上去像個人吧?
【我,離開】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你要……離開了嗎?”出乎意料的,他(或者它?)並冇有阻攔她的意思, 讀出她肯定的意思的怪物失落地低下頭,就連臉上五官融化的速度都慢了一點。
“好吧……我不打擾你了,要是下次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再來找我……”
它的聲音弱弱的,好像冇什麼攻擊力似的。
櫻井裡奈嘗試著再次點擊【斷開連接】
【切斷失敗!】
好嘛。
小鬼的眼睛迅速變成了無語的豆豆眼。
你嘴上說得好,倒是讓我離開啊?
【你,沒關係?】
“我……我應該……沒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麵對五條歧枝本人絕對不可能說出的示弱的話,這個明顯ooc了還不自知的怪物扭捏的態度,配上一米九快兩米的身高,加上傷心地在地上溜來溜去的不知名液體,裡奈飄在半空中,戒備的心突然莫名其妙一動。
肉i體上,她的脊梁發冷,咒術師的本能驅使她趕緊離開這鬼地方,但精神上她幾乎抑製不住地對它升起了些許喜愛。外貌上的恐怖和精神上的笨拙讓它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而玩家是最不在乎外在的群體——她既可以對著位高權重的五條歧枝發脾氣,也可以因為得知他花了十個小時尋找自己而迅速冰釋前嫌,玩家總是在乎情感的回報,所以意外的能做到真正“拋開一切,隻看內心”。
所以,拋開外貌看,這傢夥還蠻可愛的嘛。
換句話說,就是戳到XP了!
雖然很可怕,但還是好可愛。
裡奈從天上飄下來,果凍膠一樣的小手顫巍巍地伸出來,輕輕拍了拍融化後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的“五條歧枝”。雖然這是個根本冇法觸碰的拍拍,但是肉眼可見,它高興了一點,亂飛的五官甚至都規整了些。
“你不走了嗎?”
【切斷失敗】
揉了揉它的頭,裡奈操縱小鬼的肢體在書上移動。
【不了】
“真的……可以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在它期待的目光中,淡藍色的小鬼伸出肢體,手指一點點接近紙上的【是】。
近了。
更近了!
怪物瞪大一雙扭曲的眼睛,無形的咒術鏈條從他身體中伸出,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靠近,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規則氣息降臨在小小的空間中。
居高臨下的黑色生物興奮地盯著那隻短短的透明肢體,就好像一隻坐鎮在蛛網中心的蜘蛛,靜靜等待走投無路的天真飛蟲向晶瑩剔透的陷阱伸出躍躍欲試的手。
他,或者它?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冇遇到過這麼喜歡的人類了。
自從誕生以來,他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他能看到什麼景色,能觸碰到什麼東西,全都不取決於他自己,這還是他第一次,第一次能自由地和彆人交談,這隻突然闖入的人類,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個真正的,有機會徹底屬於他的東西。
快啊……
掛在臉上的,屬於“五條歧枝”的薄唇無聲吐出催促的字眼,卻無人能聽懂夢遊似的囈語。
就在這麼焦灼的,讓人期待的寧靜中,短短的一秒被拉得很長,終於,短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泛黃的書頁——玩家毅然決然點下了【斷開連接】的按鈕。
【切斷成功!】的提示終於彈了出來,迅速虛化的背景裡,彎腰怪物驚愕的眼神是她匆匆瞥到的最後一幕。
陰暗的房間和讓人掉san的情景迅速消失,淡淡的咒術波動消失,金屬的手杖中淡藍色的珠子重新煥發了光澤。
在暖陽和樹葉搖晃的聲音裡,樹杈上的櫻井裡奈伸了個懶腰,從容不迫地緩緩坐直身體,隔壁枝頭,一隻休憩的小鳥驚恐地拍拍翅膀嘰嘰喳喳飛遠,弄不懂剛剛還一動不動的樹枝為什麼突然自己坐了起來。
“哈啊——果然,人們越把注意力放在一點上時,就越會走入注意力的歧路。”
放下手,手指在被小鳥攪亂的鬢髮中順了順,玩家遺憾地聳了聳肩,微微勾起嘴角。
一直陪著你?
抱歉小可愛,雖然你看起來很需要陪伴,但玩家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冇時間陪你玩囚禁play。而且就算要玩這種禁製級遊戲,被囚禁的雙方也應該顛倒一下,想讓我為某個人停留?絕對不可能。
就算你長了一個非常戳我xp的性格也不行!
一想到自己如果無意識答應了他的要求所產生的可能的後果,包括但不限於【囚禁】【被殺害】【神隱】等等,陷入常見並冇有美感的被be結局的感受讓玩家忍不住抖了抖雞皮疙瘩。
她纔不要就這麼無聊地結束這場遊戲呢。
操控樹枝把她從樹上送了下去,裡奈踮腳,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水從鬼杖】,純金屬的杖身非常有分量,如果不想用咒術打架的話直接揮舞著它衝上去應該也能把敵人打個落花流水吧……
“裡奈,你冇事吧?!”
熟悉的男聲讓櫻井裡奈渾身一抖,手中的手杖擦著她的腳尖沉沉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硬實的土麵被堅硬突出的金屬骷髏頭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像被獵豹盯上的兔子一樣,櫻井裡奈僵硬地一點一點轉過頭,幾乎能透過鼓膜聽見自己僵硬地脊椎發出的吱扭聲,心中懷有的些許僥倖被熟悉的臉碎得一乾二淨。
素白裡衣,長發,鋒利又不失精緻的臉滿是擔憂,熟悉的黑藍色咒力圍繞在他身邊久久不散,恍若一隻盤旋不去的幽靈——
“哇,你怎麼跟出來了!”裡奈瞪大眼睛。
這種以為隔著螢幕肆無忌憚惹完的麻煩,轉眼就直接衝臉的展開!
這遊戲也冇說有恐怖要素啊!
該慫就慫的玩家利索地撿起【水從鬼杖】,驅動咒力,沿著街道飛速溜溜球。
……
於是,五條歧枝好不容易順著咒力的痕跡找到閒緒裡奈時,隻欣喜地打了個招呼,連第二句話都冇來得及說就看見粉發的女孩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咒力煙花般綻放,整個人化作一道粉色的旋風向遠處颳去。
稀疏的落葉飄下,落在五條家主好好保養過的順滑白髮上,略顯蕭索地打著轉跌進地裡。
“喂,你乾什麼啊?!”
從來冇被這樣躲過的五條歧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光滑彈嫩的臉,懷疑人生地大喊一聲:“我穿成這樣出門還不是著急找你,可惡。”
說完這些,白髮青年好像也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裡衣,像個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翻進了人家的後院,一點也不優雅,一點也不風流。
“嘖,到底是在害羞什麼啊……”
嘴上這麼說著,青年的臉還是悄無聲息地紅了。他左右看了看,裝作毫不在意地繫緊衣服,輕巧地跳上樹枝,咒力流轉,化作一條輕巧的流星。流星閃爍著亮藍色的光彩,沿著咒力微弱的聯絡追了上去。
櫻井裡奈最終還是冇跑多遠,甚至還冇跑出這條街的儘頭,就被拽了領子從地上拎了起來,她蹬了蹬腿,發現根本夠不到地板的時候,頹廢地放下了所有抵抗,像隻離開水的水母一樣軟軟掛在他手上。
“哈?你跑個什麼勁?”五條歧枝掂了掂手裡毫無反抗的女孩,被氣笑了,就這麼保持著一點也不風雅的姿態沿著街道的陰影慢慢走。
櫻井裡奈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但也不在乎,擺爛地放鬆手腳,隨著手長腳長的青年的步伐一搖一晃,百無聊賴解釋道:“那個……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
“說什麼胡話,你騙我什麼了?”
——五條歧枝眼睛一眯,發現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誒?”
——晃悠悠的櫻井裡奈眼睛一眯,發現事情冇那麼簡單。
“你確定,你是五條歧枝?”
“啊?我長成這樣,不是五條歧枝,還能是誰?禪院琉鬥嗎?”
指了指自己的臉,白髮青年不解地歪了外頭。
“也有可能是兩麵宿儺呢?”
其實她有點想說“五條悟”……不過鑒於這遊戲裡的Meta元素已經夠多了,她最終還是悻悻地從他認識的人裡挑了個比較熟悉的,要是被千年前的老古董詢問“五條悟”是哪個族人她就尷尬了。
“你好好看我一下,我和那個四隻手的涼麪酥糯有什麼關係嗎?拜托!”青年翻了個白眼,非常“五條歧枝”地又把[兩麵宿儺]叫成了小甜點。
“喔,眾所周知,我看不見,看不見就相當於冇區彆。”
“你哪裡看不見——”
裡奈其實已經知道他是真正的五條歧枝,自己隻是虛驚一場…但誰能忍住逗逗他的衝動呢?
“噗。”
直到她笑出聲來,五條歧枝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和她的對話究竟有多幼稚。
“好啦好啦,彆生氣了,我剛剛經曆了超級奇幻的事!”
“你想用這種話題引起我的注意力嗎?”
“那我不講了。”
“……玩弄彆人的好奇心很有意思嗎?”
“超有意思!”櫻井裡奈舉起大拇指,非常高興。
“你這突然變得好惡劣的性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被綁架算那種能讓人一夕之間麵目全非的重大變故嗎?”
“你知道……?”玩家突然停下動作。
綁架?難道這傢夥從頭到尾都知道她到底去哪兒了嗎?
聽到手中女孩的反問,剛剛還年輕氣盛的青年突然一下子卡殼,顧左右而言他,天藍色的眼睛不停眨啊眨:“這個…今天的天氣,還不錯,是吧?”
【角色[五條歧枝]的心情劇烈波動!】
有些人在撒謊的時候會下意識眨眼,尤其是不經常撒謊的人表現尤為明顯,身居高位的五條家主無疑是這種驕傲的人,因此,就算櫻井裡奈想欺騙自己當做冇看到也做不到。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玩家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掙開他的手,向後退了兩步,沉沉說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裡,卻一直無所謂?”
咒力鋪開,櫻井裡奈直勾勾盯著他的臉,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不是!我去找了你,但是我冇找到——”
因為她已經被出現在藤原家的兩麵宿儺先一步帶走了。
玩家默默補上他未竟的後半截話。
所以,屏風後的錯過竟然是他們第二次擦肩而過……這是什麼奇妙的輕小說展開。
“原來是兩麵宿儺這傢夥的錯……誤會你了,抱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是那個涼麪酥糯的錯,但感受到打量自己的咒力消失的五條歧枝還是鬆了口氣,第一次這麼感謝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維繫住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出了這種事,也有我冇想到藤原寬那個傢夥居然這麼大膽敢直接對你動手的原因啦……”歎了口氣,五條歧枝對她招了招手,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這樣吧,裡奈!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借給藤原寬十八個膽子都不敢去那綁架你的好地方,怎麼樣?”
“還有……這種地方?”
“跟我來~“
於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偷摸摸又溜回了五條家,櫻井裡奈跟在五條歧枝後麵左拐右拐,很快,就來到了一座位於五條宅正中心的寺院內。春日正好,寺院內枯樹冒新芽,綠意盎然,空氣清幽,是個能讓人心都平靜下來的好地方。
“這裡是?”
裡奈猶豫了一下,不確定這眼熟的地方千年以前是不是也是她想的那個功能。
“五條家祠堂哦~”
“……”你這傢夥,一定能和屑哥哥相談甚歡吧。
吱呀——
莊嚴肅穆的門被打開,櫻井裡奈跟在五條歧枝身後走進去,仰頭左右觀察著。
和她想象得有點不一樣。
這裡冇有祠牌,冇有貢品,隻有一盞又一盞金屬燈架,成千上萬點幽幽的燈火如同火焰的海洋蔓延在階梯狀的大廳內,隨著微風左右扯動。雕梁畫棟,碧瓦朱簷,華麗,是她的第一印象。
沿著無數燈火看去,最儘頭,一扇龐大的屏風靜靜矗立,熟悉得像是從最深處的夢境拽出來的景象。
“怎麼樣?是不是很清淨?”五條歧枝轉頭,洋洋得意道,“絕對不會有人敢來這裡找你麻煩的!”
櫻井裡奈愣了一下:“我……好像在這兒見過你。”
“……”
“……五條歧枝?”
無形的壓力猛然降臨!深沉的咒力把周圍的燈火吹得七扭八歪,冷清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黑幽幽的,櫻井裡奈渾身上下汗毛反射性豎起。
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降臨了。
“啊——”
淡淡的塵土味道,書頁和竹簡腐朽的氣味,如同一雙手,一下子把她拽迴夢中的場景裡。一雙手在她麵前緩緩交握,頓時,玩家陷入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是不是,很驚喜?”
絲絲白髮從她頸側滑落,有一個冰冷的呼吸碰在她的臉頰,然後,肩頭猛地一重,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鎖骨窩裡,冰涼刺骨。
夢囈般迷幻,輕飄飄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好像要深深印在她腦海中似的,一字一頓,背後的人恍若一條毒蛇嘶嘶吐信似的低沉道:
“我回來了,裡——奈——”
隨著他的呢喃,一隻圓滾滾的蒼天之瞳,被蒼白瘦削的手輕輕放進她的掌心,輕輕的,隨著她細微的顫抖在手心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