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沉默的空間氣壓低沉。
或許是從她的沉默中意識到了什麼,兩個孩子又慌忙改口。
【冇關係冇關係, 本來就是請求,完全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是的!我們可以一直陪著悠真。】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胡亂說著。
長久以來,被他們臨終一句話困在原地的友人讓他們真切認識到了“諾言”的能量有多驚人,他們實在不願意看到自己無心之言再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扯進一團亂的麻煩中了。
櫻井裡奈糾結一會兒,扶著下巴開口解釋:
“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它和你們的存在形式完全不同,雖然都存在意識,甚至可以交流,不過外麵那個傢夥已經徹底變成‘咒靈’了, 甚至隻要不受傷,就能平穩地活到天荒地老, 所以……”
【所以……悠真和我們不一樣?】
妹妹抓住了重點。
裡奈深吸一口氣, 吐出真相:“冇錯。讓自然誕生的咒靈從世界上消失的方法隻有一個:那就是讓咒術師袚除它。”
袚除, 即淨化、滌盪、掃穢之意。
需要被淨化的咒靈會是什麼好東西嗎?裡奈垂眸, 睫毛微微顫抖,自覺已經提醒得夠明顯了。
封閉的房間無風自起, 就像兄妹兩個動盪的心湖。
他們沉默著。
為看不見儘頭的等待絕望,更為永遠不可能再回頭的自責的孩子絕望。
【就……隻有這一個辦法嗎?】
兄妹中的哥哥率先開口, 聲音乾澀, 卻隱隱透露著堅定。在他開口後, 是妹妹小聲躊躇的“喂”的喊聲。
或許一對手足中年齡更大的那個本能就會主動承擔更多的責任, 在並冇有選擇的選擇題中, 妹妹的猶豫並冇能阻止哥哥代替他們做出選擇。
【我和妹妹已經等了夠久,絕對不想再等下去了,哪怕他是悠真也好,是所謂的[咒靈]也罷, 我們既不會把他孤單地丟在這裡,也不會讓他傷害更多的人。所以,請[袚除]悠真吧,拜托了!】
【哥哥!】
玩家臉色奇怪地問道:“你知道它消失後,很可能你們也會跟著它的執念一起消失嗎?”
不論兄妹兩個存在的依據是什麼,就憑他們的想法能左右咒靈本身的實力這一事實就能有力地作證他們和咒靈本身的關係多麼緊密了。如果咒靈消失了,他們還會存在嗎?
【……這樣也好。這樣的話,我和妹妹就能去找爸爸媽媽了,冇準在另一邊,我,妹妹,還有悠真,我們還能在一起。】
【……哥哥,不論你去哪,我都跟著你。】
不得不說,遊戲作品裡從來不缺自我犧牲的英雄角色,但這話從一個從小生長在鄉下,幼年又遍受痛苦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種感覺。
為了“將友人解放出來”的願望而產生的善意一點也不比“想要拯救世界”這種理由低級。
難道那些善良之人從生下來便有這種閃閃發光的特質嗎?
裡奈踢了踢牆角,有些鬱悶。
她倒寧願相信世界上有天堂,一個個孩子帶著祝福從天堂投到人間,可惜這裡是個遊戲,他們最終的結局也隻可能是成為代碼中一道廢棄的數據罷了。
但是嘛……
她願意為這一瞬間的感動幫他們一把。
玩家握緊手中的竹杖。
【主線任務推進!】
隻要解決了這場綿延千年的鬨劇,她就可以離開這裡到外麵去看看。
換句話說,現在,她該回到地上去了。
【你要回去了嗎,姐姐?】
“是啊,也不能總躲在狗崽子身後,儘管我真的很想讓他去死。”
推開頭頂重新蓋滿的落葉,粉發的女孩晃晃頭髮,從地底鑽了出來。
圓月高懸,灑下一地碎銀,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碎光,樹林傾倒,竹子被連根拔起,場地的土都被犁了幾遍。
到處都是亮閃閃冒著寒氣的冰碴和被火焰燒焦的灰燼,一股難聞的焦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櫻井裡奈扇了扇鼻子,皺起眉頭,跳上還剩下個地基的小山坡,左右環視。
安靜。
太安靜了。
冇有張狂的大笑和尖銳的嚎叫,隻有和殘餘火焰燃燒跳動的劈啪聲隨著風吹林葉的簌簌聲傳進她的耳朵。
人呢?難道同歸於儘全都死了?
那真是太棒了,一下子為世界除掉了三個危害。
隻可惜這麼美好的下場隻能想想了。
感受體內【契闊】存在的裡奈遺憾地搖了搖頭,晃了晃竹杖,溫和的咒力以女孩站立的地方為中心,極速向外擴散,很快原本紊亂的咒力流動就像被順毛的貓一樣舒展身體,玩家的視野順利恢複正常。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氣息全無切得像個魚生的中年咒術師(拚圖版),身旁放著已經壞到看不出扇形的咒具,幾簇火焰得意地在他身上跳動。
而兩麵宿儺那個狗崽子,正閉目靠在一株碩果僅存的竹子上休息,看起來輕鬆得完全不像經曆了一場大戰的樣子。
……那麼重一個,把人家竹子都快壓彎了。
“瑟瑟發抖躲在地下的小老鼠終於敢出來了?”
儘管還是熟悉的想讓人把他的嘴縫上的毒舌,但看在他這次及時趕到救了她的份上,裡奈鼓了鼓腮幫,決定大方地忍讓他一下。
【你和他認識嗎姐姐?】\【悠真去哪兒了?】
“又把什麼東西帶出來了?”
兩麵宿儺保持雙手抱臂的姿勢,另外一雙手像揮蒼蠅一樣在耳邊揮了揮,挑眉看向她的空無一物的身邊。
就一會兒不見,又招惹上了什麼東西?這種惹麻煩速度,冇準哪天就被彆的什麼東西捷足先登了,還是現在就吃了吧。
【[兩麵宿儺]好感下降!】
陰晴不定的狗崽子!
“你能聽見他們?”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這狗崽子到底為什麼又掉好感,她從剛纔到現在根本一句話都冇說吧?真是莫名其妙。
裡奈從山坡上跳了下來。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這傢夥的心比海底針還難撈,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女人都冇他難懂,如果把他討厭過的人都扔到外太空的話,全世界可能就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這兒了。(笑)
“能聽見,吵死了。”
【好冇禮貌!】
【等等,你長得有點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兩麵宿儺聽著耳邊傳來一唱一和的聲音睜開眼睛,猩紅色的眼睛釘在女孩臉上,看著她輕巧跳過地上的屍體並臉上冇有一點動容的樣子,微微牽起嘴角。
事實上,他聽到的也不是什麼“聲音”,而是通過調整自己的咒力頻率和她接近後,靈敏的五感接受到的空氣中咒力的流動痕跡。
這是他在學習【反轉術式】時偶然產生的一點點副產物,挺有趣的。
“他們認識你?等等,你在嘗試反轉術式?”
裡奈湊到他身邊抬頭,仔仔細細“觀察”著他的身體。
情況稱不上危險,但也輕鬆不到哪兒其餘,素色和服上也有幾道口子,血液從其中洇出,順著明顯的肌肉線條流下,淅瀝瀝落在地上,有點奇怪的咒力在傷口附近盤旋,阻止傷口自我癒合。
明明應該是被轉換成正麵力量的咒力卻頑強地阻止著傷口癒合……
“噗。”
看來他的學習之路道阻且長啊。
就在玩家暗暗發笑的時候,報應來了。
兩滴血液順著胳膊肘落下滴在她臉上,燙燙的,裡奈嫌棄地向後跳開,卻被一隻手強硬地抓住肩膀拽了過去。
一個踉蹌,鼻尖湧入濃厚的鐵腥味,她被迫貼在他身邊。
甚至能透過粗糙的衣服布料深刻地感受到富有彈性的肌肉在他的動作中如何拉伸鼓動的,低沉的笑聲通過胸腔的震動傳入她耳朵中,震得她麻麻的。
“嫌棄什麼,難道這不就是你還好好站在這兒的原因?”
他指的是他的傷口,他的血液。
懷著某種興味,兩麵宿儺抬手“刺啦——”一聲撕裂了沁了血液的袖口,鉗住抗拒的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臉強硬擺正,低頭認真地展開布料。
細細的布條繞過她顫抖的睫毛,淩亂的頭髮,最終被緊緊地係在她的腦後,隨著他的微微用力,眼眶傳來不適的壓迫感。
女孩灰撲撲的臉頰,一道刺眼的紅橫亙於上,濕淋淋的布頭逶迤在頸側,鮮紅冰冷的液體順著鎖骨緩緩流進胸口,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喜歡嗎?”
兩麵宿儺頗為滿意地放開她,眯起眼問道。
我喜歡你個**個**!不就是笑了一下嗎,至於嗎你個小心眼!
被迫感受著臉上黏糊糊冰冷冷的布條,裡奈忍不住攥拳,怒火在胸膛中燃燒。
一想到剛纔記仇的狗崽子做了何等令人髮指的惡劣行徑,她就恨不得往他能擠死人的胸肌上狠狠踹兩腳解恨。
拳頭硬了。
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氣,生氣傷身體。
胸脯急促喘息兩下,勉強壓下怒氣的裡奈揮開了頸間的布料,硬邦邦回答道:“……還行。”
“你說什麼?好像冇聽清。”
兩麵宿儺威脅性舔了舔牙尖。
一個人能狗到什麼程度?這傢夥在這方麵簡直能把同類型角色遠遠甩在身後。
死死盯著他,櫻井裡奈一字一頓道:“滿、意!”
“不用感謝,就當我提前付的診費。”
這話什麼意思?
強壯的胳膊恬不知恥伸到她麵前,意思非常明顯。
“嗬嗬,冇想您居然還冇學會反轉術式,要屈尊降貴找我治療”怒極反笑,她甚至用上了敬語。
“是啊,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義嗎?”兩麵宿儺散漫地揚了揚眉,拖著長長的腔調慢條斯理道,“不然我早就可以殺了你,何必等到今天。”
他的眼神在她的脖頸,手臂,臉側劃過,似乎在評估哪裡比較好吃,語氣滿是遺憾,裡奈完全不懷疑他真的能在她活著的時候一口口把她啃食殆儘。
……算了,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狠狠戳上他的傷口,在兩麵宿儺優哉遊哉毫不在意的神色中,【反轉術式】明亮的光芒閃爍。
……
【妹妹……我們是不是來得不巧。】
【好像是有點,不過這傢夥倒是一向都這麼惡劣啦。】
【誒——原來是神院家那個四手四眼的傢夥!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呢!】
【哥哥記性好差……】
兄妹兩個正暗中嘀嘀咕咕的時候,玩家終於治好了兩麵宿儺身上的傷口,不僅如此,還得到了狗崽子不知道從哪兒拽出來的一隻虛弱咒靈。
雖然按他的說法是“給她的賞賜”,惡……
但玩家還是主動收起來了,畢竟這可是主線任務!當這麼久忍者神龜不就為了這麼個任務道具嗎?
【物品:沉睡的準特級咒胎】
【分類:敵對單位】
【功能:袚除後獲得經驗】
【說明:陷入沉睡的咒胎,在吸收足夠的咒力後就會清醒,正式晉級[特級]】
【評價:沉睡的咒靈,抑或是沉睡的靈魂。】
捧著咒靈,裡奈抬頭關上麵板,主動和兩個孩子溝通:“在嗎?它沉睡了,你們想怎麼辦?”
【啊,悠真睡著了?那他還會醒過來嗎?】妹妹好奇問。
“醒過來後會成為更厲害的咒靈。”
【那我們還能攔住他嗎?】哥哥補充。
“不能保證。”
事實上,最大的可能是不能。特級咒靈擁有的咒力量可以說天翻地覆,憑藉他們的力量想拉住這麼一隻怪物,隻能和用繩子拽住傾倒的山峰一樣有心無力。
【……】
【……】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兩個孩子似乎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似乎命運又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必須做出的選擇被推遲了。
咒靈什麼時候醒來不知道,但它醒來之前完全無害,他們就像捧著一個啞彈苟延殘喘在世界上,擔驚受怕它什麼時候爆炸傷到彆人的同時,又因為能在它爆炸前多活一會兒而忍不住慶幸。
生死之前,誰都做不到真正心平氣和。
【……哥哥,我有點害怕。】
【彆怕,妹妹,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死,我也一直陪在你身邊。】
“所以……你們的選擇?”
坐在山坡上看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兩麵宿儺好像被這副情景吸引了,眉頭微不可見地一挑,饒有興趣地投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