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來的好呀來得妙, 來得真及時!
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櫻井裡奈渾身上下一鬆, 幾乎是在他出現第一瞬間,無與倫比的存在感就把她襯托得和隱形人一樣了呢……
雖然這麼說好像有點向黑惡勢力低頭的嫌疑,不過這種情況下突然冒出來的兩麵宿儺難免有些英雄救美之既視感。在水深火熱中閃亮登場來營造角色弧光,作為資深玩家她對這種套路可謂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雖然他這個極度自我主義者肯定冇有這麼善良的想法,但並不妨礙劇情策劃有,他的行為間接把她從一場苦戰中拯救了出來事實上讓她感動了那麼……一瞬間。
櫻井裡奈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往狗崽子身後靠了靠。
淚目.jpg
形容狼狽的女孩的動作被兩麵宿儺看在眼裡,看不見平常的大膽, 像個被嚇暈的老鼠似的縮在他身後。
說狼狽都有點抬舉她了,他扯了扯嘴角。
肉i體的傷痕可以被輕鬆治癒, 但破了的衣服可不會憑空長好。拜月光所賜,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身上的痕跡, 四隻眼睛從她茫然的臉頰滑到破爛的麻衣上, 戰鬥經驗豐富如他甚至能透過衣服撕裂的形狀一眼看出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傷口。
嗬,隻是出門了一會兒就焦頭爛額成這樣了。
小臂兩處咒刃劃傷, 頸側一處擦傷,腰腹、後背兩處貫穿傷。
哦, 從領子上的血跡看, 左臉臉頰也受過傷, 矇眼的布條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長長的睫毛在顫抖, 雙手緊握著棍子彷彿想從裡麵汲取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微薄的咒力四散而開,隻是依靠著平日裡的習慣緊緊閉著眼往他身後靠。
她的衣角氤氳著血漬,鼻尖傳來熟悉的甜香血腥味讓他的心臟興奮地鼓動, 一下,兩下,如此甘美的味道讓他的牙尖發癢。
冇錯,冇錯,這正是早早被劃分在他從屬下的獵物。
兩麵宿儺瞳孔緊縮,磨了磨牙,腎上腺素飆升之下他甚至可以透過鼓膜聽見血液奔騰的聲音。
冷笑一聲,渾身氣勢騰起,形勢瞬間逆轉,現在,輪到對麵的咒術師被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了。
弱肉強食,既然有用實力碾壓彆人的勇氣,也要相應承擔被實力更強大的人找麻煩的責任吧?
四隻眼睛滿是惡意地凝視著連連後退的男人,兩麵宿儺手指一點點攥緊身邊的長刀,被搶奪獵物的不悅和殺人的慾望混在一起,讓他的手指發癢。
“特、特級咒靈——怎麼會!”瞳孔震動,向後退了兩步,名為“五條明”的咒術師目光在他袖子裡的四隻手上一掃而過,恍然大悟般大喊道,“四手四眼,是你!可你怎麼會回到這兒,你不怕再被殺掉一次嗎!”
逃掉的種子,為什麼冇被處理掉!
誒?
聽起來這傢夥好像認識兩麵宿儺這個狗崽子?
一聽見“是你”這種久彆重逢的開頭,歇在他背後吃瓜的櫻井裡奈八卦雷達瞬間豎起,瞬間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氣再戰十八回合也不喘氣了,好像對她來說能吃到兩麵宿儺的瓜比什麼咖啡都提神醒腦。
這就是八卦的魅力啊(感歎)
“可悲,令人作嘔。”
被八卦的本人卻毫不在意一樣擺出架勢,拉長聲音惡劣諷刺道:
“速戰速決,我可冇耐心聽敗犬狺狺狂吠的愛好”
“你不能殺了我,我死了,五條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三。”
兩麵宿儺無所謂地挖了挖耳朵。
“是我們造就了現在的你!冇有我們你現在還是個一無所有的怪物!”
“二。”
“你以為你很了不起?”
“一。”
“……彆以為你就勝券在握了,怪物。”
一聲一聲倒計時好像踩在他心頭一樣震耳欲聾,咒術師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冷笑一聲從懷裡拔出扇子形狀的咒具,怨毒的眼神在對麵兩個人身上一掃而過,看得裡奈心頭一跳。
“小心,他的咒具能遠程攻擊!”
清脆的聲音提醒,兩麵宿儺倒數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瞥了一眼蓬頭散發的女孩。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什麼也冇說,僅僅是轉回頭來無所謂地拎起冇入地麵的長刀,長臂一震,刀尖直指陰鶩的中年咒術師眉心,一絲冷光閃過。
“做好受死的準備了嗎?”
“死的應該是你,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來吧!”
兩麵宿儺扯開一個猖狂的笑,兩股強大的力量粗暴地撞在一起,霎時間掀起一陣颶風席捲場地!
在沙塵和落葉的風暴裡,無形的聲波彌散,被隔離在外的咒靈霎時間被這股聲波控製,一聲駭人的尖叫後,一隻隻皮肉分離的手破開風暴朝她伸了過來,危險警報霎時間拉響,裡奈下意識向後一翻,躲過刺來的手腳。
“哈?你在看哪裡啊?”
一柄長刀劃破月色直刺而來,在她麵前,無數噁心的手腳如雨般掉落,長刀轉了一個圓弧又飛回戰場中,斬開戰爭的迷霧,刀把被青筋明顯的手重新握住挽個好看的刀花。
明顯吃痛的咒靈失去了理智,疼痛和仇恨讓它掙脫了無形的控製。
對有神誌的生物來說,被人控製不得自由大概是最不能忍受的事,仰天長嘯一聲,刺蝟一樣的咒靈眼睛一轉,死死盯住臉色大變的咒術師,毅然轉變了目標,腳步一頓,在櫻井裡奈身邊捲起一陣颶風衝進兩個人的戰場中。
三方大混戰開始了。
躲在山坡後的櫻井裡奈悄無聲息加固了身邊的竹子,以防它們被襲來的罡風連根拔起砸在柔弱無助的玩家身上率先拿下首殺。
在這種不適合冒頭的情況下,看東西不用眼睛的優勢顯現了出來,隻要鋪開自己溫和的咒力,冇人會搭理她,她也能把場中的局勢儘收眼中:
怎麼說呢?
一場混亂的大戰。
兩麵宿儺和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咒力急劇提升的咒術師打得有來有回,咒靈的咒力量穩穩提升,很快就迫近她探測到的【準特級】水平,第一仇恨對象是操控過它的咒術師。
隻不過兩麵宿儺這個狗崽子什麼都不在乎,“友方”這兩個字在他的字典中根本不存在,所以在被他狠狠削了兩次後咒靈也火了,二打一的戰場瞬間變為一打一打一,三方各自為戰,目之所及皆為敵人,發出的攻擊威力也什麼都不顧及越來越大,有幾次攻擊差點隔著十幾米距離削平她躲藏的山頭。
天地都在震動,咒力的走向逐漸被攪弄,就像一層厚厚的濃霧瀰漫在她的世界裡,除了耳邊某個狗崽子越發猖狂瘋癲的大笑和地動山搖的動靜能略微點亮身邊的景象之外,她什麼也看不清了。
更糟糕的時,身處這樣咒力紊亂的環境中,她的血條已經在一點一點往下掉了。
這樣打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吧……
櫻井裡奈小心翼翼望瞭望寺廟的方向,隻可惜她的咒力鋪不到那邊,視野裡一片空蕩蕩的,看不見寺廟,更彆說在寺廟前院祈禱的村民了。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種情況下,眼睛又比咒力更方便一些。
“溜了溜了。”
反正在這裡待著也隻是添麻煩。
玩家身子一彎,像隻滑溜的狐狸一樣又來時的縫隙溜了回去。扶著冰涼的牆,越是往下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清晰,直到徹底遠離上麵的混亂,用後背關上門,靠在門上,玩家終於如釋重負般歎了口氣。
……
【你來啦。】
櫻井裡奈慢慢眨了眨眼。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幽幽的低語在她耳邊迴盪。應該說,歎息?
【你回來啦……】
【我說她會回來的吧?】
【好吧好吧,這次又是你贏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真的有聲音在她身邊旁若無人地交談,而且,大概率就是那對……兄妹。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一點點挪到了牆角,牆角被她遺忘的咒力球還靜靜躺在原地,淡淡熒光照亮黑暗的地下室,但兩個孩子早已消失不見。
【你在找我們嗎?】
這是那個妹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好奇。
而她完全看不到任何咒靈或者人類存在的痕跡,破爛的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泥土味和血腥味,失去咒靈的幻象掩飾,這裡恢複了原來的景象,幾條被臼齒啃咬過的盆骨和肋骨嵌在牆裡陰氣森森地支起。
不幸的是,她現在剛從虎口逃生,又撞入了疑似幽靈鬼怪的懷裡。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的話明顯讓哥哥有點不高興。
【我們不是東西!】
【這話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妹妹想了想。
【那我們是東西!】男孩瞬間改口。
【好像聽起來好像更不對了……】
【……】
“噗。”
居然把自己繞進去了,看來就算變成鬼對智商的加成也可以說冇有呢。
“好啦,不用思考是不是東西啦,你們為什麼以這種形態存在,你們不是上麵那個傢夥的一部分嗎?”
【你是說悠真那個傢夥嗎?當然不是啦,如果不是我和哥哥攔著的話,姐姐你也不可能撐到發現我們呀。】
【是啊,也隻有和上麵的壞傢夥打架纔不需要攔著他,我和妹妹才能出來講話。】
wow!
櫻井裡奈恍然大悟。
怪不得和她打架的時候咒靈的水平從【準特級】降到【一級】,在上麵又突然漲了回去!原來一切都是這對兄妹的原因!
她輕輕彎腰把腳下的咒靈球撿起來,捧在手中把玩,若有所思道:“你們原來的身體呢?不應該躺在這裡嗎?”
【冇有哦,我和哥哥的身體早就冇有了。】
【不對,如果非要說的話,你可以往地下挖一挖,也許能找到剩下的部分。】
“呃……”
一本正經地在講地獄笑話呢。
【你看到的是悠真想象出來的我們兩個啦,雖然和我們死前也冇什麼區彆,不過嚴格來說,他們不是真正的我們。】
【悠真那傢夥就是太固執了,明明早就說過我們的死根本和他冇有關係。】
兩個孩子一唱一和。
在他們的講述中,她得到了一個比傳說更加詳儘些的故事,也可以說,是傳說故事照應在現實的悲慘切片。
兩個鄰居家庭,三個小孩,很好的朋友,卻在一場山神發怒的災害中失去了親人,一夜之間成為了孤兒相依為命。
命運如此擅長開玩笑,對這個小山村來說,山神發怒怎麼辦,難道要讓自己的村子就這麼消失?
隻有一場祭祀。
因此,無父無母的孤兒們按照古訓被扔進了地下室,冇有光亮也冇有食物,黑暗成了野獸誕生最好的溫床,孩子和孩子們先是大哭,然後崩潰,最後沉默,在饑餓絞痛到肝腸寸斷的痛苦中用通紅的雙眼互相凝視。
然後。
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互相蠶食。
【就是這樣咯,最後剩下了我們三個。】小男孩的聲音很輕鬆,就算在講述這麼沉重的故事也好像冇有什麼負麵情緒。【我和妹妹已經冇有力氣了,隻好讓悠真吃掉我們活下去。】
【然後這傢夥好像認為是他的錯……明明完全和他沒關係。】
妹妹歎了口氣。
【他又聽不見我們的聲音,這樣讓我們怎麼放心離開嘛。】
時間是最無情的遺忘藥,磨平了他們曾經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但時間又是最無情的東西,他們站在長河中不肯向前,回首望著痛苦踟躕被痛苦困在原地的朋友,執意等著他清醒。
但櫻井裡奈比三個當事人更清醒。
她垂下眼眸,輕輕散掉手中的咒力球,望著視野中逐漸彌散的起黑色咒力,感受著從裡麵逸散而出的負麵情緒,沉沉歎了口氣,抬手把它們逆轉成治療的力量,看著它們在空中和咒力互相抵消,直到徹底消失。
咒靈啊……
咒靈是負麵集聚的產物,就算有情緒,也是後悔,仇恨,痛苦,抱憾,孤寂等催生咒力產生的情緒。很偶然的,這隻咒胎產生了類似人類,類似【悠真】的意識,但和人類的【悠真】已經冇什麼關係了。
按理來說,上麵那隻咒靈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悠真了。
咒靈不存在“釋然”,隻要“釋然”了,這些正麵情緒就會像這樣抵消它們存在的咒力,讓它們真正消失,也就是說,不論十年二十年後,甚至是一千年以後 ,他們永遠也等不到友人走出回憶的那天。
【你能幫幫他嗎,姐姐?】
兩個出身鄉村的孩子發出了天真的問話。
裡奈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邊的竹杖,不知道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