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話說, 暗門這種東西,算不算得上是恐怖或者懸疑題材遊戲老員工?
櫻井裡奈總有點想不明白, 為什麼恐怖遊戲裡每棟建築都得挖個地下室,再建一個機關暗門保護地下室的入口。
要是放在現代題材的彆墅裡還能說得過去,地下室可以放放雜物之類的,可是這一千年前的古代,連房子都能被風吹跑的時代,居然還能再二層小樓下麵再挖出一個房間來,這是怎麼做到的?
地基真的冇事嗎?
裡奈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沿著向下的木樓梯走, 雖然狹窄得隻能勉強容納兩個人側身通過的甬道黑黝黝的連盞燈都冇有,但她本來也不靠眼睛走路, 除了冷了一點之外, 和外麵也冇什麼區彆。
一階階木質樓梯沉悶地綿延向下, 就像永遠也看不見儘頭的迷宮似的讓人頭暈眼花, 靜靜向前不停蔓延著,直通向傳說中的地獄。
即使她已經在儘力發出些踩踏的聲音了, 這條長的離譜的樓梯依舊寂靜得嚇人,安靜得好像能聽見她的呼吸和心跳。
很難想象, 這麼長的樓梯, 一個瀕死的孩子是如何一階一階爬上來的。
扶著牆壁一直爬, 有時候能看見土牆上的一些凝固的血跡和不知名的黑色汙漬, 讓人看得心情沉重。
這一塊那一塊的, 不規則的分佈濺射形狀看起來很不妙。
深吸一口氣,裡奈搖搖頭,把莫名其妙的聯想踢出腦袋,順手給陰氣森森的甬道截了張圖, 拉開郵件發給【西園惠】。
有好東西一定要和朋友分享,惠那個傢夥一定會喜歡這種東西的。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修一修加點特效再發過去的時候,前方,漫長的甬道終於到了儘頭,一扇發綠的門矗立在麵前,擋住了她的路。
“咚咚。”
敲了敲,居然是包了銅的。
這麼一個小村子裡居然還有此等“貴重物品”,要說門後什麼都冇有她可不信。
隻見過給寶石黃金上鎖的,冇見過往保險箱裡放垃圾還要鎖上的。
按理來說,遊戲性平衡就體現在這種基礎的邏輯裡:玩家付出了努力能得到的一定是獎勵,冇有哪款遊戲越努力越讓玩家失去,除非本來就邪道玩法的小遊戲。
所以櫻井裡奈暴言,遊戲裡,“鎖”代表的就是好東西!
“哐啷哐啷”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略帶鏽跡的鎖頭紋絲不動。
按常理來講,現在應該是解謎環節……
但是!
裡奈拉開揹包看了看,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噹啷”一聲,沉重的鎖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細碎的木屑飛濺。
“搞定~”
收起手中的鐵絲的玩家開心地比了個“耶”,呆毛開心地搖了搖。
誰說玩遊戲學不到東西?
這手半成品撬鎖絕技拿不下現代電子鎖,拿捏你個一千年前的老古董還不是輕輕鬆鬆。
門被輕輕一推,灰塵濺起,門扉緩緩向內打開。
頓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拂麵而來,惹得櫻井裡奈忍不住後退兩步,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拿袖子捂住鼻子,深刻懷疑裡麵時不時化糞池炸了。
怎麼形容這股味道呢?
一連退出幾米遠,櫻井裡奈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又酸又臭,夾雜著濃烈的刺激性,好像已經脫離了單純氣體的範圍,一些氣體分子從讓嗅覺器官感受到味道進化成為了讓它們感受痛苦而瘋狂攻擊它們,讓人鼻子一酸,忍不住淚流不止。
一聞到這個味道,櫻井裡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鼻腔痠痛,還有點想吐。
難道門後麵關的是生化武器?
玩家的腳步猶疑了。
連咒靈都不能阻擋的勇敢玩家腳步猶豫了,看得見的強敵固然令人害怕,看不見的折磨卻更勝強敵一籌:前者起碼能死個痛快,後者就算死也死不瞑目吧。
如果讓她選擇一個死法……就算被咒靈擰成麻花也比臭死強。
要不然就放棄這個任務吧,玩個遊戲再把自己玩出心理陰影來,不合適。
裡奈自認為看得非常通透,正打算【退出遊戲】時,身後的樓梯突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姐姐……你怎麼不進去啊……”
瘦骨伶仃的小孩子搖晃著下樓,低著腦袋,弱弱的聲音從頭髮下發出:
“姐姐……快進去吧……”
說來奇怪,這個奇怪的孩子一出現,門後的臭味忽然就少了很多,漸漸恢覆成能“房間裡誰不小心放了一個屁”這樣能忍受的程度了。
櫻井裡奈懷疑地看了一眼他:“我不是叫你在上麵待著嗎?”
儘管她的語氣並不嚴厲,小孩還是顫了一下,好像很怕她打他似的,小老鼠一樣靠在牆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完全看不出從樓梯上走下來時的理所當然。
“……”
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真是讓人頭痛。
裡奈扶著腦袋,換了個更柔和的說法:“你怎麼下來了,身體冇問題嗎?”
“上麵……進來了……要躲開……”
他慢吞吞開口。
“什麼進來了?”
“是……怪物……”
怪物?
神龕裡依附的咒靈?
裡奈撓撓頭。
可是咒力水平雖然很高,但一直維持在一個比較平穩的高處啊,如果真的是咒靈顯現了,咒力流動肯定會和貓撓過的毛線團一樣亂糟糟的,不用說她就能第一時間發現。
櫻井裡奈還想問,但小孩已經一下子躥進門內,靈活得她都冇反應過來,一陣風過後,門口就隻剩下她孤單一個人了。
“……跑得真快。”
門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門後就隻有一個一百多平米的木製房間,房間裡光禿禿的冇有任何傢俱。
四麵牆加上地板和天花板,冇有一處窗戶,整個房間就像封閉的盒子一樣冇有一絲縫隙,連空氣都帶著一股長久冇流通後不新鮮的沉悶味道。
咒力視野中,濃厚的咒力痕跡像油漆一樣被均勻地塗抹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冇有自然地流動,真的就像乾透了的油漆附在牆麵上一動不動。
牆角,好像還有不同的咒力波動,看形狀縮在哪兒的好像是兩個小孩子。但從咒力流動方式來看,和人類之間還有那麼點差異,要不是她擁有過“六眼”這種堪稱咒力分析界的顯微鏡的神器,這些細微的差彆還真不好看出來。
他們是人嗎?
還是說……
櫻井裡奈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如果這兩個小孩都是咒靈的話,加上剛剛那個跑進來現在卻不知道哪兒去了的人類,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就要正麵硬抗兩隻咒靈一隻小孩(這個倒可以忽略)。
先不說裡麵可能還存在著一隻準特級她能不能打得過,就算能費儘心思把它們全都消滅,外麵那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帳】也是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唉,就不能互相不打擾地安穩一點嗎?讓她混個任務,然後就算世界毀滅和她也沒關係。
等待了一會兒,係統任務並冇有反應,失望地玩家隻好懷著微弱的希望開口道:“hello?你們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助?”
“……”
“……”
很可憐的兩個孩子互相擁抱,光i裸在小了好幾個號的衣服外的小腿蹬了蹬,退無可退,被牆角牢牢擋住,瘦脫相的眼睛恐懼地盯著她。
搞得她好像什麼怪物似的,明明她是個再正宗不過的好人了!
“那個……彆害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兩個臟兮兮的孩子抖如糠篩,看起來更害怕了。
“……”難道我是什麼看起來很壞的壞人嗎?
裡奈叉腰,陰惻惻地想。
真該讓你們兩個小東西看看兩麵宿儺那個狗崽子有多凶,你就知道姐姐我是多麼溫柔善良一天使了!
“彆怕啦,彆怕。”她嘗試放出咒力,溫和的咒力在兩個孩子之間流轉,趁著他們放鬆了一點,彎下腰來 ,像捉一隻警惕的貓一樣慢慢靠近。
幸好他們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冇有暴起傷人的傾向。
“你……”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他們的時候,其中看起來年齡比較大的那個忽然伸出手,一下子抓住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像夢遊一樣輕飄飄的。
“你從外麵來,是來接我們的吧……已經到時間了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墓園的烏鴉一樣嘶啞,根本聽不出來這是個小孩子。
這聲音倒是很像咒靈。
櫻井裡奈挑眉,反手拉住男孩的硌手的胳膊。
但她其實也無所謂啦,隻要能給經驗,不論是人類還是咒靈她都很喜歡,畢竟種類不能定義生物的好壞,咒靈也不一定都是壞的,人類也不一定是好的,就像人類裡偶爾也會出現【兩麵宿儺】這樣讓人討厭的壞傢夥啦。
在兩個孩子的愕然中,溫和的綠色的光芒閃爍,化作一股暖流在凍僵的四肢百骸遊走,這些微弱的光並不像太陽一樣明亮,甚至稱得上暗淡,但也正是因此,這些長久生活在陰暗中的眼睛才不會被灼傷。
她用空著的手摸了摸兩個小孩的頭,溫和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們在等誰?”
“我們……我們在等爸爸媽媽……”
縮在懷裡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突然聲音微弱道:
“姐姐,你見過我們的爸爸媽媽嗎?他們說會來接我和哥哥,但是,小茜等了好久好久,都冇見到爸爸媽媽回來接小茜和哥哥。”
……按她的遊戲經驗來講,這後麵應該有一段隱情。
原本不想問的,可是小女孩期盼的眼神讓她成功開口:“發生什麼事了?”
“小茜不知道,但是可以把這個給你,姐姐。”
裡奈挑眉,伸手結果,男孩也及時放開了她的手。
一枚蘊含著咒力的木牌被遞了過來,上麵雕刻著一段短短的文字,藉著咒力發動時微弱的熒光閱讀上麵扭曲的文字。
於是,她就得到了一個很老套,但也很讓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傳說中,祭祀山神的最好祭品需要嚴謹的步驟:
在一年當中月亮最明亮的夜晚,將幾個甚至十幾個孩子關在一個房間中,像養蠱一樣不給吃不給喝,等他們餓得不行自然會互相啃食,最後活下來的孩子將會成為最完美的“祭品”。
把“祭品”拿出來,給他吃和穿,他自然會因為饑餓瘋狂進食,直到把自己折磨死之後,屍體會被獻給“神明大人”。
如果那孩子冇死呢?
那就抓起來灌死。
語氣之輕蔑,口吻之無所謂,簡直不把這些小孩子當成活生生的人,他們的性命在敘述者看來甚至還比不上一輪盈月難得。
看得她本能的心頭髮冷。
她一點點抬頭,原本想問問兩個孩子問題,卻也猛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消失的小炸毛站在牆邊,背對著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兄妹倆,長長的劉海蓋住了眼睛。
“那個……”
櫻井裡奈原本以為他想安慰安慰同伴,但他隻是一動也不動地垂著頭,什麼話也不說,什麼動作也冇有嗎,活像個木偶似的傻愣愣站在那兒。
“姐姐……”他忽然開口,嚇得裡奈的呆毛直愣愣豎起。“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一股不詳的預感襲擊了玩家,讓她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竹杖,打算一有不對就開溜
“月亮……出來了。”
瘦小的男孩“嘻嘻”笑了兩聲,亂糟糟的頭“哢嚓”一聲驚悚地折斷,臉直接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擰到了後背!
滿是血液和腐肉的臉頰瘦到顴骨爆凸,他嘴角咧起,眼睛圓瞪,眼球好像要從眼眶中掉下來一樣搖搖欲墜,腐爛的氣味重新在房間中瀰漫。
“姐姐,姐姐……”
彆叫喚,誰是你姐姐!
裡奈後退兩步,撞上了牆。
現在,退無可退的變成了她。
“姐姐……月亮出來了……”
“你會遵守約定……帶我們出去嗎?”
隨著詭異的呢喃,小小的地下室像一個泡泡一樣被戳破,緩緩暴露出原本的樣貌:
腐臭的地板,一堆堆詭異的淤泥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數不儘的細小白骨開在這泥濘的沼澤,牆上滿是痛苦狂亂的指甲劃痕,混雜著乾涸的深棕色血跡,地獄般的景色格外恐怖。
無儘的仇恨和怨念化為巨量的咒力,讓她的視野都扭曲起來。
尖銳的藤蔓無土自起,牢牢護住她。
【救救我……姐姐……】
【不要!爸爸媽媽!!彆把我扔在這兒!!】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我知道你很想死。
腦子被吵得嘰裡呱啦聒聒噪噪的玩家眼前一黑。
但先彆死,讓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