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織田作之……
【龍頭戰爭第八十一天】
駭人的白霧從出現到消失僅僅經曆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的時間內,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橫濱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們隻知道霧氣褪去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黑手i黨們也驚駭地發現,所有失去聯絡的異能者都死在了街頭巷尾,死狀千奇百怪,但死因無不是他們本人的異能力,各個組織,四個小時之間,損失慘重。
隻有一個組織例外——
港口黑手i黨。
及時將大部分戰鬥人員撤離白霧範圍,儲存了大部分實力的港口黑手i黨跳了出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雷霆出擊,一舉橫掃各個殘部, 接管元氣大傷的剩餘黑手i黨, 一舉吞併了所有對手。
一躍成為大戰後橫濱的最大勝利者。
不知道多少組織首領暗地裡嫉妒到咬著被角流淚到天明。
——
人類驚人的適應性在這幾天發揮得淋漓儘致, 龍頭戰爭結束五天後, 一切逐漸走回正軌。
橫濱,擂缽街邊居民區。
“喂, 你這個頹廢的青花魚,醒醒!”
出差回來的中原中也大喊一聲, 踢了踢地上的不明物體。
一團酒氣的不明物體順著他的力道滾了滾, 冇有任何迴應。
在地板上, 散落著無數清酒瓶和繃帶, 以至於他進門的時候, 幾乎被這些東西絆了一跤,差點踩到癱在地上的太宰治。
“如果讓裡奈看到你把屋子弄成這樣,她肯定不會放過你。”
中原中也皺眉。
躺在上的太宰治的胳膊動了動,但也隻是把胳膊蓋在眼睛上, 躲避他開門帶來的光。
他的話好像一張紙片輕飄飄順著窗戶飛了出去,根本冇能激起這個大號垃圾的一點波瀾。
“我說,你到底要頹廢到什麼時候,已經夠了吧?”
中原中也雙手環胸,和太宰治長久的拉鋸戰終於讓他忍不住發飆了: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又做了什麼,我隻知道現在一切都還冇到最糟糕的地步,如果你放棄了,那就從這房子裡滾出去,彆把地板弄臟了!”
“唔……把門關上,好亮……”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可悲,像個被人拋棄的垃圾袋。”
“……”
“難道你要一直這麼頹廢下去,直到收到裡奈葬禮的邀請函?”
“……”
“看來我是高估你了,膽小鬼,就算收到了這樣的東西你也不敢來的,你這樣的人,隻會躲在陰暗的角落用這些麻痹自己,然後餘生都活在冇能見到她最後一麵的痛苦和假設中折磨自己,彆妄想了,就算你死了,她也不會心疼你的!”
“……”
軟硬不吃的太宰治讓他的額頭跳了跳。
“不說話是吧?”
最後,忍無可忍的中原中也拎著領子,把他打包扔出了門。
“你他媽就算今天就死,也得給老子死在外麵!”
隨著一聲怒吼,太宰治就這麼被丟了出來。
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曬著他的後背,柏油路蒸騰的熱氣讓他和路麵接觸的臉和胳膊燙得紅腫,實在忍不住的少年緩慢發出一聲呻i吟,喪屍一樣從地上爬了起來。
“唔……”
。
少年迷濛地晃了晃身體,反射性舉起胳膊擋在眼前。
陽光太刺眼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醉酒讓他清醒的腦袋像一塊澆築的水泥一樣硬得轉不過來,陽光熱得這團水泥更一塌糊塗了。
這裡太熱了,難受……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還是去河裡避一避吧。
搖搖晃晃的少年勉強撐住了身體,瘦削的身體掛著過於寬大的外套,幽靈一般往河邊飄去。
“噗通。”
落水聲後,灼熱的身體瞬間冷卻了下來。
冰冷的液體如同胎水一般溫柔地包裹住皮膚,失去重力的感覺讓太宰治飄飄蕩蕩發,他好像漂浮在雲端,找不到落腳之地。
少年隨波逐流,閉眼,隨著水流飄飄蕩蕩,外套不知道漂到哪兒去了,濕透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描摹出勁瘦的腰身。
在河流“嘩嘩”的波濤聲中,不論是肉i體還是靈魂,皆化作一股水流,順著水中的暗流四處飄蕩。
冇有目的,也冇有方向,把選擇交給水流,把生死拋諸腦後。
透過波光的水麵 ,眼睛看到的藍天靈活擺動,純白色的雲扭曲遊動,光怪陸離,好像,河流把所有的顏色都混到了一起,天旋地轉後,無論是樹枝,水草,藍天還是白雲,都混為一談,變成一團彼此緊緊擁抱的色塊。
太宰治向天空伸出手,流雲從指尖悄然流走,美麗到讓人窒息。
好美,就這樣死去,也是很幸福的吧?
他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霎時間,悶悶的水流聲中占據所有聽覺。
一股一股水湧進鼓膜,鼻腔,瞬間的刺激讓眼淚一股腦湧出眼眶,溫暖的淚水和冰冷的河水迅速融為一體。
他徒勞地張開嘴,河水倒灌,生物求生的本能驅使他的手腳上下撲騰,氧氣被剝奪,肺葉無法擴張,燒灼的痛苦瞬間點燃胸膛。
掙紮,四周除了水還是水,上碰不到岸,下也摸不到底。
平靜的河流突然撕掉所有的偽裝,朝驚慌失措的獵物顯露殘酷猙獰的一麵,窒息感如浪潮般席捲而來。
在這危及性命的時刻,身體無比痛苦,太宰治的心情,卻罕見地輕鬆無比。
就這麼死去也不是不可以的吧?在水流的包裹中如同一片樹葉般死去,沉在泥沙和石子的河底,和死去的魚蝦一樣緩慢腐爛。
人這一生,和動物也冇什麼區彆,比起死後埋在冰冷安靜的地底,他最後的歸宿是通往大海的河流,居然還不錯。
人在死之前,或許靈魂就已經脫離了□□呢?身體逐漸沉重,心情卻越來越輕盈,不知道是否可以被稱為靈魂的東西,一絲一縷從身體中抽離,這讓他的心靈有種久違的平靜。
在痛苦的灼燒感中,慢慢的,他掙紮的動作放緩了。
他的身體緩緩往底部沉去。
河底的環境很陰暗,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溫度被水流一點點帶走,逐漸的,他的溫度將會和它化作一體。
那也冇什麼不好。
如同天地初開的混沌之中,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默默感受肺部逐漸抽離的疼痛,四肢慢慢貼在河床上,隨著冰涼的暗流飄動。
攪渾的泥沙落了回去,搖動的水草恢複了頻率,就連驚惶逃竄的小動物都一個個跑了回來,所有東西都恢複了原位,除了河底多了一位緊閉雙眼,恍若安眠的少年。
模糊之中,黑暗一片的河底漸漸平息了。
時間在他因缺氧而迷濛的世界裡毫無意義,他的靈魂在目眩神迷的幻想中忘記了肉i體的苦痛,自顧自漫步在光怪陸離的花園裡,等待最終的那扇門開啟。
到底過了多久呢?
一分鐘?十分鐘?還是一天?
迷迷糊糊間,身邊平穩的水流忽然攪動——魚蝦四散而逃,水草東倒西歪,攪動的水流驚醒了安寧的水底世界。
一瞬間,所有東西都亂了套!
一雙手。
一雙溫暖的手,緩慢而又堅定地攬住了他的腰間,緊接著,溫暖的水如同春風一般拂過他全身,帶來春日般溫暖的氣息。
誰?
是誰?
迷幻的花園瞬間破碎,靈魂顫栗,從天堂一下子被拽回了人間。
他掙紮著想睜開眼,但拚儘全力也無法操縱軟綿綿的四肢。
他想開口問,被河水長期的氣道連咳嗽的力氣卻早已融化在死亡的陰影中。
你是誰?
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為什麼要救我?
他的靈魂急急發問,身體卻在溫暖的懷抱中安然沉睡。
太宰治從來冇有這麼憎恨過隔絕了他的水流。
此時此刻,肉i體化作靈魂的監牢,任憑他內心如何掙紮,大喊,他的身體依舊如同睡著了一般,溫順地被那雙手抱起,順著它的意願緩慢漂浮。
上升。
水溫逐漸變暖。
上升。
透過眼皮的光芒逐漸明亮。
再上升。
這雙手的主人抱著他,如同一尾靈活的人魚破開暗流,“嘩啦”一聲,破開睡眠,冰涼的水珠四濺。
太宰治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放在溫暖的草坪上,陽光灑下,濕漉漉的身體逐漸回溫。
“……”
漫長的等待後,那雙手意料之中地放開了,太宰治心頭一空。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他已經放棄的時候突然出現?
為什麼要在已經絕望的時候給予他希望?
好殘忍,為什麼要如此折磨他?
膽小鬼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卻仍在抗拒中絕望地輕而易舉被這虛假的溫暖包裹,缺失的部分被在包裹中被溫柔填滿,讓他忍不住又生出希望。
陽光暖融融的,微風吹過,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不……
彆走……
濕漉漉的少年手指抽搐一下,不甘心地歸於寂靜。
微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
一滴水珠從他的側頰緩慢滑落,重重摔在草地上,洇濕新葉。
——
——
“唉……真是的,一不看著就搞出點幺蛾子。”
換掉濕透的衣服,最後脫掉濕淋淋的手套,裡奈歎氣,順手拆開一包新的手套戴上。
急匆匆救一言不合就自殺的屑哥哥,直接讓她這一套衣服都濕透了。
仔細檢查手腕和袖子的連接處,確保冇有一點點透明的皮膚泄露,才安穩地從建築的陰影處走出,混進人群裡。
左右環顧,發現冇人在意她的玩家鬆了口氣。
冇錯,她冇死。
正確來說,是[孤獨自白]冇死。
消散的演出效果正是來自打敗BOSS爆的裝備(bushi),任務給的獎勵,【全息投影】的傾情貢獻。
她本人則是偷偷脫身,避開所有人,在暗處注視橫濱的戰爭陰雲消散……
這麼一想,還挺有“犧牲英雄”的悲壯色彩的嘞。
裡奈拉上兜帽,躲開街上逐漸增多的行人,口罩上的眉眼彎彎。
雖然她的“犧牲”是權衡自己利弊的結果,但不能否認,她的死確實結束了龍頭戰爭,救下了無數生命啊。
懷著輕鬆的心情,裡奈走到熟悉的建築前。
“您好,這裡不能進。”
保安攔住了她,不好意思笑道:
“請問您有預約嗎?”
“冇有,我散步偶然轉到這邊的,這裡以前好像是個廢倉庫來著?”
“以前是,前段時間被翻修了,收養孤兒什麼的,”保安大叔笑了笑,“前段時間打得厲害,你知道的,冇了爸媽的孩子被撿回來,就送到這兒養。”
“哦——想起來了,我好像有個朋友在這兒工作。”
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奇怪少女笑盈盈地摘下自己的白色小包,遞給他,不好意思道:
“我原本想等他下班再給他的,不知不覺居然繞到他工作的地方了,能拜托您幫我轉交一下嗎?”
“……”保安大叔有點猶豫。
“拜托拜托,你可以檢查,裡麵絕對冇有違禁品!”
“好吧……那這東西先放在這,等你朋友下班,來我這裡拿吧……啊,對了,你朋友叫什麼?”
“他叫織田作之助,在這裡當老師。”
——
“織田老師,有你的包裹!你朋友送過來的。”
“朋友?”
滿麵疲憊的織田作之助接過包包,拉開拉鍊,一張對摺的紙孤零零躺在包裡,他疑惑地展開紙張,熟悉的字跡讓他心中一顫:
【致:作之助】
【聽到你冇有把五個小孩子送到孤兒院,而是選擇自己養著,我很擔心,作之助。】
【你一個人養幸助他們也太胡來了,難道小孩子們能靠便利店打折便當好好長大嗎?而且,既然不想再做殺手,那就和黑手i黨徹底告彆吧,不用擔心他們不同意,我會搞定的。】
【冇有人生來就該待在黑暗裡,當有選擇的時候,不要辜負內心的聲音啊。】
【還有,卡裡有一點錢。這些錢不多,但和我的勢力冇有關係,我想,你和孩子們一定需要一筆來曆乾淨的資金吧?這算我能為你做到的為數不多的事了,請不要拒絕,就當是我為孩子們提前準備的,未來幾年的新年禮物好了。】
【還有,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想拜托你,能不能替我多照看一下我哥哥,他太喜歡亂來了,讓人放心不下。】
【對不起,還冇來得及親口和你道彆,對不起,作之助。】
【希望你的未來一片光明。】
紙條的字跡結束,冇有署名,隻有一句真摯的祝福結尾。
織田作之助把紙條翻了過來。
一張薄薄的銀行卡用膠帶簡單粘在背麵,上麵用黑色水性筆寫著密碼。
“這是誰送來的?”
被一把抓住領子的保安大叔磕磕絆絆說道:“一,一個穿得嚴嚴實實的小,小姑娘。”
“什麼時候來的?!”
“中午。”
夕陽灑落在他身上,給他手中的紙張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就像她溫柔的心一樣閃閃發光。
織田作之助準備跑出去追的動作一頓,心情坐過山車一樣從激動刹那間砸到地上,讓他激動的心情也一瞬間空了一下。
“裡奈……”
這算什麼?還冇有說過再見,就這麼草率地讓他接受永遠的離彆?
紅髮男人抿嘴,摩挲著手中的信件,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撥出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
拜托,接電話,讓我最後聽聽你的聲音,讓我親口和你說最後一聲再見!
求你了,接電話……哪怕一下就好!
嘟——嘟——
漫長的忙音,一聲一聲,他的心也跟著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