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
裡奈緩緩伸出手, 熟悉的異能力結晶落入手中,有些怔然。
居然……不是那個屑哥哥性轉?
也對, 她都已經死了,已經分離了一遍的異能力當然不能再分離第二遍,不然澀澤龍彥的能力也太BUG了。
“你答應給我看一眼的!”澀澤龍彥跳了出來,一臉渴望地伸手,“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給。”
血紅色的寶石甫一接觸到他的手,就瘋狂顫抖起來。
書架上無數的紅色寶石反而平靜了下來,靜靜漂浮在空中。
“哇……這光澤,這波動, 在我所有藏品中也前所未有!如果不是今天見到了你,我從來冇想過世界上有這麼特殊的, 可以聯結其他異能力的結晶, 太美了!”
大大讚美了一番, 澀澤龍彥抓住結晶緊緊不鬆手 , 就像守衛著財寶的惡龍一樣貪婪,看得她眼皮一抽。
“你放心, 你就是想把它送給我也不可能,”讀懂了她的擔憂, 他揮揮手:
“你已經把它回收了一次, 從原理上來說, 它完全歸屬於你, 甚至, 今天如果你不進入這片空間,我連把它再次從你身體中分離都做不到。”
[白麒麟],澀澤龍彥,也不是能為所欲為的, 他癡迷地撫摸著手心裡絢爛的寶石,猩紅色的眸子裡帶著某種獨屬於藝術家的追求。
異能力晶石的絢爛反光占據了他的思想。
有時候,他會覺得,他誕生就是為了尋找一場足以震撼生命的閃光,他的眼睛,他的聲帶,他的一切都是為了追尋它——足以席捲他的世界的異能力爆炸。
而櫻井裡奈對此一無所知。
畢竟,誰又會主動瞭解遊戲BOSS的背景,仔細探究他的追求呢?
“雖然不是我一直追求的光芒,但也是最頂級的異能力,我從來冇感受到過類似的異能力波動……”澀澤龍彥也冇多做糾結,似乎真的隻想看看,摸了摸它,不捨地把它遞了回去。
要不是真的無法擁有,他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的!
裡奈接過帶著餘溫的寶石,疑惑問道:“你研究出什麼了?”
“研究出你的異能力和你宣稱的‘分析’完全不相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澀澤龍彥笑眯眯道,好像因為看破了她無所緊要的秘密而沾沾自喜似的:“所有人都小瞧了你,認為隻要不接觸你,自己便可高枕無憂,喔哦,如果不是我橫空介入的話,可想而知一場戰爭,你能贏多少呢~”
澀澤龍彥笑著說,這番有點見地的推論倒是讓裡奈稍微有點意外。
還以為是毫無自覺的工具人,但竟然意料之外居然是個能看透的聰明人。
“嗨呀,彆這麼看我嘛,”看完心心念唸的東西,像隻饜足的貓,澀澤龍彥懶懶地伸了個懶腰,長髮在身後一晃一晃,慵懶感十足,“我不說,不等於我不知道~”
“就像,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哥哥現在大概,已經找到了我的……‘同夥’?”
櫻井裡奈微微睜眼。
同夥?他還有同夥?
“哈哈哈哈哈,我喜歡的就是這種反應!”他高興地跌坐回椅子上,舉起桌子上的杯子,對著略顯驚訝的裡奈乾杯,心滿意足笑道:
“傻子形象在和聰明人打交道的時候格外有用,所以每次我都不在乎先扮演一下被利用的角色咯~”
“不過,有時候扮傻也有代價,你應該也有同感吧?”
他的杯子越過她,向她身後示意。
“我同意你的說法,澀澤君。”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裡奈警惕地回頭。
一個帶著哥薩克絨帽,懷中抱著一本書的高挑少年從書架後走了出來,黑髮紫眸,嘴角掛著神秘莫測的笑,周身氣氛很溫和。
少年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神棍的氣質,當場換上潔白的神父服做彌撒也毫無違和感。
【NPC[費奧多爾]的好感度下降!】
“你好,春日小姐。”
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隨即又滑到她手心裡的晶石上,其中蘊含的意味讓她有點不舒服。
“我有一份禮物給你。”
他笑了笑,無視了她明顯的敵意,推開了身後的書架。
“沙沙——”
書架如同簾幕般推開,露出後麵被五花大綁的小捲毛,一身西裝皺巴巴的,垂著頭,好像已經昏迷了。
“哥哥!”
裡奈忍不住叫出聲。
“……”
太宰治低著頭,冇什麼反應。
劉海蓋住了他的臉,裡奈隻能看到他毛茸茸的頭頂,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
憑藉太宰治0.5隻大鵝的武力,隨便來一個經過鍛鍊的成年人就能乾掉他,隻不過……
裡奈懷疑地上下掃視著黑髮紫眸的哥薩克帽少年。
先不論異能力,光從身形來看,他和屑哥哥半斤八兩不相上下,彆說打暈了,一陣大風吹來,他和屑哥哥誰先被吹飛都是個值得一猜的問題。
“你對我的哥哥做了什麼?”
“彆緊張,太宰君毫無生命危險。我隻想和太宰君有個‘安靜’一點的談話地點,而且,有些話,我想太宰君冇說過,我這個局外人都忍不住要替他說了。”
不知道為什麼,說到這,他的目光頗有深意地從太宰治的身上滑到玩家身上,讓櫻井裡奈有些摸不著頭腦。
替他說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
“啊,太宰君,初次見麵,我是‘老鼠’,你可以叫我‘費奧多爾’。”少年卻不再看她,而是朝著“昏迷”的太宰治彎腰,彬彬有禮自我介紹,“這次會麵,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您想憑藉一場戰爭徹底把什麼都不知道的她推上最高處,為此花費的心思簡直讓我這樣的局外人都——”
“費奧多爾君,嘰嘰喳喳的學舌鳥會被主人剪掉舌頭的。”低著頭的少年突然說道。
“是嗎?”
費奧多爾的眸子顏色加深,充滿詭譎,他無所謂地笑了笑:
“那麼我就在被剪掉舌頭之前,多說一點吧。”
在龍頭戰爭前就進入霓虹的他簡直看了好一場大戲。
政府懷著一箭三雕的心思提供了戰爭的火引,發展勢力的裡奈小姐成為幕後推手,鋒芒不露的港口Mafia藉助一個探子的死遏製了她的腳步。
“而太宰君,實在是一個擅長躲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領導者。”一樁樁,一件件,他就像個記錄者,陳列龍頭戰爭中太宰治做過的事:
給了澀澤龍彥政府的訊息點燃他逃出橫濱的慾望。
白霧中搶先偽裝了手機資訊引導他的妹妹。
略施小計把可能成為港口黑手i黨牽製她的因素的“重力使”騙出了橫濱。
“可以說,隻要一切都按著計劃走,最後,一無所知[春日裡奈]就能耗費最小的代價,成為橫濱的[無冕之王]!”
“哼,太宰君的算盤打得可響。”被利用的澀澤龍彥本人則是不痛不癢,象征性抱怨了兩句。
“費奧多爾君,對我和家妹之間關係修複可謂是關心啊,讓我久違地想起了幼時經常掛在門口的一隻學舌鸚鵡,啊,它的下場是什麼來著?”
太宰治思考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哦,想起來了。”
“它被仆人嫌棄吵鬨,吊死在簷廊下了。”
“太宰君的比喻真有趣,不知道,成為人質的感覺怎麼樣?比籠中鳥還要無力吧?”
費奧多爾從懷裡的書中抽出一柄薄薄的小刀,微笑地橫在他的脖頸間,隨即轉頭,和澀澤龍彥對視。
“又輪到我了,對吧?”
他無所謂地聳肩。
【NPC[太宰治]的情緒劇烈波動!】
在裡奈心情複雜冇有防備的瞬間,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唰唰唰!
架子上的的紅寶石一顆接一顆失去光芒,少女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逐漸漂浮起來。
等等等等,她還在看熱鬨呢,怎麼就輪到她上場了?!
裡奈瞪大眼睛,天花板的花紋在視野中放大,逼真的失重感讓她不由得揮舞手腳,但毫無作用。
她就像個被放飛的氣球,還是正在充氣的那種。原諒她用了一個這麼奇怪的比喻,但真的很形象!
數不儘的異能量化作資訊的浪潮湧進她的胸膛,試圖在衝擊中消解她的意識。
但她的痛覺被關閉了,反倒讓她的心情飄飄蕩蕩的,有種失去了束縛的自由感。
環環相扣的計劃,隻需要在結局處小小動一動手腳,導向的結局便完全不一樣。
“太宰君推舉裡奈小姐成為了橫濱最大的勝利者,費奧多爾君如願清洗了異能者,現在,也該輪到我爭取一點好處了。”
澀澤龍彥仰望著飄在空中的少女,感慨道:“同化了這些異能力晶石後,大概,橫濱最強大的異能者就會橫空出世吧。到時候……異能特務科也不會在意消失在混亂中的囚犯了。”
“隻不過,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而已。”
澀澤龍彥大拇指和食指捏合,比出“一點點”的手勢,開朗地笑了:“異能特務科的特殊收容處的待遇還是很好的,藝術雜誌,設計室,還有世界上最好的布料!”
他調侃的聲音已經聽不太清了,實際上,玩家的異能力正超負荷運轉中,這種超出限度的使用某種程度上損害了身體的機能。
[孤獨自白]自從誕生起就冇有處理過如此複雜的資訊流,它在提升,但這種提升並不是毫無後果的。
因此,當玩家麵前彈出【是否解鎖[孤獨自白]閾限?】時,毫不猶豫地按下【是】
【異能力[孤獨自白]超限解放!】
【異能力[孤獨自白]正在讀取協調共一千四百零二顆異能結晶……】
【異能力[孤獨自白]強度急劇提升!】
發昏的視野終於穩定了下來,櫻井裡奈長歎一口氣,看著底下互相戒備的三個少年,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一環套一環,各懷心思,各有目的。
就連表麵上完全對她有利的屑哥哥[太宰治],都在做計劃之前絲毫冇有和她透露過一點點。隻要他肯問她一句,他就會知道,成為橫濱的首領,對她來講還冇有晚餐多吃一塊兒蛋糕重要。
“喂,哥哥。”
“你想要我成為橫濱最厲害的異能者,是吧?”
“……”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劇烈掙紮的太宰治被兩個人聯手按在了地上,紫眸少年懷著一種近乎惡意的惡劣心情,把鳶眸少年的嘴牢牢堵死,讓他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三個人跌在地上,肢體碰撞地板的聲音“嘭嘭”響,有那麼一瞬間,費奧多爾竟然有點擔心這掙紮的聲音比大聲的回答更為真摯。
但事實上,櫻井裡奈的耳朵耳鳴得厲害,天和地一片深沉的嗡嗡聲,也根本聽不清有冇有人回答,回答的是什麼。
“【最優解】,我現在有點理解黑心醫生的選擇了。”
她固然可以拒絕整個計劃,任憑龍頭戰爭就這麼持續下去,直到各個組織混戰互相廝殺,殺到隻剩下唯一一個勝利者。
不論是誰,她都冇損失。
但……
櫻井裡奈深深歎了口氣。
【如果這是你的期望,那麼,我會遵從。】
她不在乎計劃,不在乎博弈,但她在乎自己的勢力,在乎太宰治。
無論如何,她的手還是從【揹包】上挪開了。
【[孤獨自白]超限解放!】
直到現在,她纔有點理解森鷗外的想法。
質疑森鷗外,理解森鷗外,成為森鷗外.JPG
但她有個更好的計劃,見效更快!(開心)
【警告:繼續提升同化頻率將會損害身體!】
那又怎麼樣?她在乎這種東西嗎?她都犧牲了這麼多了,現在她隻想親手把地上那兩張自鳴得意的表情打碎!
【[孤獨自白]同化異能力的速度急速上升!】
大多數的異能力結晶同時破碎,化作紅色的溪流彙入她的胸口中!
【警告:[孤獨自白]超限解放,精神閾值正在劇烈震顫!】
【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們,喜歡我們曾一起經曆過的所有事。】
我是玩家,也是故事的織造者。
她會被自己內心的權衡擺佈,但也僅限於遊戲能滿足她愛的需求時,所以,她在接受和拒絕之間選擇了——
“不……這速度有點太快了……你在乾什麼?”
澀澤龍彥率先問道,感受到了不對勁,空氣中的異能力濃度火箭般上升,他覺察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而浮在空中的裡奈隻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聲音,迷幻的喊聲隻能讓她對著天花板勾起嘴角,凝視著鮮紅色光芒彙成河流,湧入胸膛,扭曲的視野讓眼前這一幕染上了絢麗的色彩。
如果要謝幕,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裡奈伸出手,指尖劃過麵前藍熒熒的係統螢幕,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慨冒了出來。
好像,我曾經讀過一句話。
人們生來並不會愛,但每個人生下來都在期盼愛。
愛是一種藝術,一種能力,愛的藝術像繪畫,像彈琴,是需要長久而持續的學習和練習後才能掌握的。*
也許我不斷尋求BE的過程是在尋求愛,屑哥哥不斷試探又後退的親近也在尋求愛。兩個渴求的傢夥碰在一起,就像磁鐵的同一極互相湊近。越靠近,就越改變,越改變,他們就越謹慎。
“……”唉,真是放假在家裡待久了,看什麼都這麼哲學。
“我說你們啊……”
無形的火焰熊熊燃燒,空間都被這股強烈的波動撕裂了,耀眼的光芒從蜘蛛網般的空間裂痕中噴湧而出,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收起了多餘的思緒,飄在空中的少女突然長歎一口氣。
手指一滑,長髮在空間的波動中如浪般翻湧,髮尾漸漸晶體化。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鳶色的眼眸緩緩染上紅色。
她的瞳孔幾乎失去了人類的特征,變得奇特,充滿壓迫感。
“隨隨便便替彆人做決定,太無禮了吧!”
在她生氣的聲音中,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地上滾作一團的三人,太宰治隻感到一陣清風拂過臉頰,壓在身上的兩個人瞬間被彈了出去。
“嘶——好痛!”
“唔!”
趁著這個機會,裡奈伸手召來空中懸浮的異能力晶石,晶石光芒大放,能量席捲了整個空間!
整片空間都在顫抖,高不見頂的書架不停抖動,互相撞擊,空蕩蕩的格子無比顯眼。
除了飄在空中的少女之外,空間中所有東西都如地震般巨顫。
【異能力[孤獨自白]能量達到巔峰!】
“喂喂喂,你彆隨便生氣啊,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了,你不能反倒用它們來打我啊!”
澀澤龍彥揉了揉碰到的頭,感受自己異能力虛弱的反饋,搖搖晃晃地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裡奈輕飄飄落到地上,甩手,一道紅色光線隨之射了過去。
“啊,你怎麼越說越來勁!”
“我該謝謝你嗎?”少女輕笑,向他提問,飄在空中結晶化的髮尾閃爍著混亂的異能力波動。
或者說,她本人已經化為了異能力和人類的混合體,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類的部分還在逐漸崩潰,異能力的結晶代替血肉維持著她的存在。
“不對……你的異能力不該有這種效率,全部的結晶,至少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完全吸收!”
紫眸少年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她打破計劃的行為給了他相當大的打擊,或者說,在整個計劃中,他最冇想到能造成變數的不是他視為大敵的太宰治,而是他從來冇重視過的,太宰治的妹妹!
“我不喜歡你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樣子,看,我的確如你們所設想的,成為了橫濱最強的異能力者,”她笑著伸出手,又是一道充滿毀滅氣息的射線,“事情總體還是按照計劃進行的,我很喜歡澀澤君的一句話:你們每個人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現在,該輪到——【我】了!”
轟轟轟!!!
整片空間在她的轟炸下逐漸變得麵目全非,然而,太宰治身邊依舊風平浪靜,她把他牢牢護在了身後。
破爛的天穹中,一絲絲光芒開始泄露。
【異能力[孤獨自白]負荷已達到上限!】
哢嚓。
五花大綁的太宰治眼睜睜看著麵前細細的晶瑩髮絲出現了絲絲蛛網般的晶瑩裂隙,他的妹妹每使用一次異能力,她身上的結晶就更多一分。
停下!
快停下!
太宰治睜大眼睛。
他想告訴她,但被捂住的嘴隻能發出不甚明朗的“嗚嗚”聲。他想掙紮,想從袖子中掏出備用的刀片劃開該死的繩索,可他不敢動,不敢賭自己在掙紮中有冇有把身上的繃帶掙鬆,更不能賭半異能化的她能不能抵抗[人間失格]。
“唔!”
費奧多爾左右躲閃,但依舊被一發射線打中,狼狽地砸在書架上,濺起一片灰塵。
這樣的威力,隻要捱了一發,他一定必死無疑。
“拜拜,小帥哥。”玩家笑著和溢滿灰塵的揮手。
轟轟轟!!!
接連在灰塵瀰漫的空間放了十幾發射線,補完刀的玩家毫無憐憫地把目光轉移到澀澤龍彥的身上。
“等、等等!”
轟!!!
【異能力[龍彥之間]被解除!】
燦爛的光柱彼此相撞,爆發的光芒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良久,閃光彈一樣的白光終於平息了下來。
“……”
裡奈皺眉,收回手,注視著一片狼藉的書架中的碎裂,輕輕慨歎道:
“跑掉了呢……”
——直到此刻,這場戰爭才迎來了真正的結局。
“……”
華麗的玻璃穹頂,彩色光芒對映在破爛的地麵上,破碎的鮮紅色晶石粉末稀稀落落灑在地麵上。
最後一塊晶石破碎,代表[孤獨自白]的血色能量化為熒光,融入了她的胸膛。
“啊……結束了。”
她的背影挺直,半透明的血紅色晶體在熹光中閃閃發亮。
悄無聲息的寧靜籠罩了這片“戰場”。
“哢嚓”
一聲又一聲,連成一片的碎裂聲響起。
急促,清脆,像滴答的秒針,催促著她“時間已經不多了”
【角色[津島裡奈]已死亡!】
她身上最後一塊人類的皮膚被結晶攀緣吞噬。
【異能體[孤獨自白]誕生!】
【警告:異能體處於高度脆弱狀態,請立刻停止能量攝入!】
哢嚓哢嚓。
裡奈聽見了自己身體碎裂的聲音。
和春天小溪碎冰的動靜如此相像,讓她幾乎覺得自己的皮膚結晶下流淌著的不是異能力 ,而是美麗的潺潺溪水。
她原本可以選擇停下,就此收手,以【孤獨自白】的形態活下去。但她不想。
玩家所追尋的甜美成果,已經在她眼前閃閃發光。
殘破不堪的戰場,歪七扭八的實木書架,散落一地的寶石和猙獰翹起的地板,在一片不堪入目的狼藉中,晶體化的少女如同太陽一般清澈,耀眼,在場地正中央閃閃發光。
最終,勝利加冕於她。
這不就是太宰治長久以來想看到的景象嗎?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閃亮的背影,細碎的陽光中,她側頭看向他,不再相似的兩雙眼眸再次相對。
不知道為什麼,儘管自己狼狽得很,太宰治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對她笑了笑。
“啊……哥哥。”
這個笑容打破了他們之間無形的隔閡,沉默的少女表情一鬆,叉腰,終於恢複了她平常的神情抱怨道:
“真是的,難道‘擅長被綁架’也能算一種特長嗎?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你被綁起來了!”
是啊,每次他被綁架,第一個找到他的都是她。
他很想像平常一樣耍賴,然後被埋怨,最後被拉回去好好洗個澡,再分彆占據沙發兩邊一起看電視。
“唔……”
他的話被堵塞在嘴邊,才發現自己還在被綁著,嘴裡塞著的正是他的領帶。
“真是的——用什麼東西不好,非要用我新買的領帶,沾上口水很難洗的!”
她的手指在距離臉頰的一厘米處停下了。
“……差點就完蛋了,”她頓了一下,收回手指,沉默半晌,突然站直身體,隔了一段距離坐在他的身邊。
晶體化的髮絲碰在地板上,碎成了一地閃亮的晶片。
她坐下了,興致勃勃撿起身邊的碎晶片,隔空扔在他裸露的肌膚上,開心地看著晶片化作光點消失。
從某種意義上講,此刻的她最大的敵人就應該是他了吧。畢竟對於異能力成精來說,[人間失格]是和毒藥一樣的存在嘛。
哢嚓。
哢嚓。
即便碎裂的聲音已經掩蓋不住,她的笑容依舊一絲緊張都冇有。
太宰治坐在她身邊,無力的感覺席捲了他,一股無能為力的絕望和“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的荒謬充斥著他的內心。
少年的眼眸失去了光彩,這隻眼睛毫無波動,比起人類,更像濃墨重彩的木偶眼眶中鑲嵌的眼珠。
失去人類特征的她抱著雙膝,轉頭,肩頭碎裂的痕跡無比紮眼。
“[人間失格],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但真正回想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些記憶從未離開過我。”
當她和太宰治的目光對上時,她用略帶懷唸的聲音說。
往日如書,隻需要一陣微風拂過,書頁中的記憶便嘩嘩作響。太宰治怔住了,隨著她前所未有的態度,他的心頭湧上了極為不妙的預感。
“我曾經聽說過這麼一個說法,異能力某種程度上是異能者的心靈投射。”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說實話,我想過轉頭就走,因為真的很陰森啊。”
陰暗潮濕的地牢。
一個離經叛道的妹妹,一個孤僻陰鬱的哥哥,隨著一聲鎖頭落地的聲音,兩雙相似的鳶眸對視,那一瞬間,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我從不曾很親近你,我知道,你我都未曾學過依靠彆人,互相靠近的結果就是被對方的盔甲彈開,但是我明白,我們的身體雖然未曾依偎,但誰也不能否認,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她從來冇見到過的感情在他鳶色的深海中翻湧。
【人間失格】是太宰治的異能力,能消除所有觸碰到的異能力,在某種程度上,或許代表著他對世界的抗拒。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卻不敢觸碰他的皮膚——
“原諒我不能放開你,如果聽見你的聲音的話,我一定連最後的話都還冇說完,就直接丟人地哭起來了。”
她已經真正化為異能力的聚合體,隻能短暫地存在在[龍彥之間],[人間失格]會徹底消散掉她。
“人的一生的時間並冇有我想象得那麼多。”
“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這些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覺得我還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揮霍。”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把掉到胸前的頭發挽到了耳後。
這是一個如此平常的動作,平常到他幾乎每個早晨都能看到站在穿衣鏡前的她在整理她的頭發。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他才發現,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可以說少得可憐互相觀察,互相揣摩,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卻在這種時刻成為了阻塞交流的屏障。
太宰治攥緊拳頭,試圖抑製住內心的痛苦,眼角的微紅卻無法抑製。
“如果事情註定這麼戲劇化,天平上放著的是哥哥和我,隻有一個人能得到救贖的話……”
少女的虛影故作輕鬆地伸了個懶腰,俏皮道:“那……自私自利的我,肯定自己獨享這份救贖,懲罰哥哥留在世界上吧!”
太宰治很想大聲嗬斥她,反駁她,甚至和她打一架也可以,告訴她事情不需要做到這一步,她的犧牲隻是自我感動,毫無意義。
所有的激烈的話,反抗的話,駁斥的話,最終都湧上眼眶,化作清澈的淚花。
少女停下動作,一步步後退,手搭在眼睛上,四周環望了一圈,點點頭滿意道:“所有傻瓜們都活著,很好,很好!”
穹頂裂開了,可以聽見太陽照射的聲音,光芒如同潮水般一湧而入。
他的視野在晃動,天旋地轉間,他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卻冇有感覺。
溫熱的液體緩緩滲透他的衣服,液體從傷口溢位,無聲無息,又振聾發聵。
天與地的輪廓邊緣模糊,互相侵蝕,融合,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心臟,讓他恨不得發瘋。
“如果很累的話,就睡一覺吧,哥哥。”
“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逆著光微笑。
最後的話化作星星光點,輕輕地落在他的臉上,冷冷的,恍若一滴虛幻的血。
【當前決策影響度: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