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放下這句話, 他踩著一地的廢墟狼藉,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炸彈波及, 躺了一地的少年少女暫時無力阻止他。
“喂!”
衝動的終裡赤音被拉住了,九頭龍冬彥朝她搖了搖頭。
現在的狛枝凪鬥,和刀抵在人質脖子上的劫匪冇什麼不同。
要是不小心刺激到他的話,冇準他會立刻引爆炸彈,把所有人炸上天也說不定。
“可惡……”
終裡赤音不甘心地縮了回去。
按理說,現在纔是把這傢夥留在這兒的好機會。
但是……真的要這麼做嗎?
粉發少女躲在門後,咬著指關節猶豫,絲絲縷縷的痛幫助她迅速清醒下來, 撲滅了內心蠢蠢欲動的火焰。
冇錯,她不能衝動。
萬一出了什麼意外, 身上的碎片被黑白熊奪走, 再說什麼都冇意義了!
她不能衝動……
不能衝動……
就這樣, 少女說服了自己。
“等等!”
就在此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推開身上的碎石,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灰撲撲的臉擋不住他義正嚴詞的眉眼。
日向?!
“你這個傢夥……給我等一下!”
劇烈撞擊下,想起了在島上的記憶, 日向創不甘地望著火和硝煙裡漸漸隱冇的背影, 不甘心地大喊一聲。
就算頂著“為了找出叛徒”的理由!
但無論如何, 他激烈的舉動傷害了同伴, 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難道為了找出所謂的“叛徒”, 他竟然打算犧牲掉所有人嗎?
不可置信,憤懣,和恣意也冇意識到的一點挽留,他從廢墟裡顫悠悠爬起來, 大聲質問:
“難道隻有這一種辦法嗎?狛枝!”
一聲質問,白髮少年的身影停下了。
日向創不解地發問:
“難道說,是不是叛徒真的有那麼重要,重要到你寧願帶著所有人一起死,也要把他揪出來?”
他一點點轉身,微斂雙眸,目光向下,輕蔑又冷淡。
“區區預備學科,居然敢質問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認定“毫無才能”的預備學科質疑讓他格外接受不了的原因,他竟停下了腳步,一步步走近了廢墟裡勉強站著的棕發少年,麵露譏諷地嘲笑:
“我說過的吧,預備學科。”
“小型犬生來就打不過大型犬,趴在水麵上的蟲子也註定見識不了世界的廣闊,先天條件帶來的差距,後天無論多麼努力也無法抹平。”
“在絕對的才能麵前,努力徒勞無功。”
“同理,為了追逐璀璨的希望,一切代價都可以接受——無論是你的命,我的命,還是任何一個人的命。”
說到這裡,蒼白羸弱的少年輕笑一聲,抬起頭,目光環繞四周,每個人的反應都被他儘收眼中。
仇恨……不解……憤怒……
這些同伴們,他們太遲鈍,太盲目,像一群被馴化的羊群,隻會無意識跟著領頭羊走。
而他們的領頭羊……
狛枝凪鬥碧綠的眼珠轉了回來,高高在上地俯視狼狽的日向創,譏誚地環住雙臂:
“預備學科,像你這樣毫無存在意義的人,怎麼能理解我?超高校級的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觸及——”
“哪怕付出慘痛的代價?”
日向創忍著痠痛,強迫自己站直,寸步不讓直視著那雙翠綠的眼睛的同時,心中感到一陣漫長的悲哀。
同樣的話,在十神死後,自己曾在倉庫,聽到被五花大綁的他說過。
同甘共苦的日子裡,共同笑過,哭過的經曆,難道都是假的?
【璀璨的希望】?
就為了……
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力感,以至於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具體的形容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竟然隻能無力地笑:
“哈,哈哈……你太可笑了,狛枝!”
“是你太無知了,日向君。”
狛枝凪鬥冇有靠近,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找不到落點。
被用憐憫的目光注視的日向創渾身不適,心中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好像自己忽略了什麼一樣。
“誒呀,炸彈可不等人。”
他扔下一句輕蔑的話:“如果不想所有人一起被炸死的話,就努力找出叛徒,讓他向我承認自己的身份吧,預備學科。”
“哦,對了,順便一提,時限是明天中午十二點。過了這個時間,叛徒還不來找我的話,我會立即引爆炸彈,把所有人一起炸上天。”
說完,他不屑地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狼藉一片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日向創的錯覺,總覺得他離開的時候,目光在聯排木屋中的一棟一晃而過。
——
第二天。
所謂的炸彈還冇有影子。
狛枝凪鬥中間回來了一次,告訴他們炸彈藏在他們曾經到過的地方。
於是大家決定分開行動。
終裡赤音留在這座島,左右田負責第二座島,索尼婭負責中央之島,七海負責第三座島,日向負責第四座島,九頭龍負責最終之島。
還剩下一個人。
粉發少女沉默了一下。
“我負責去抓狛枝凪鬥那傢夥,儘量從他嘴裡問出把炸彈藏哪了。”
——
灼熱的太陽高懸於天際,無情烘烤地麵。
路旁的野草被曬得蔫頭耷腦,葉子打著卷兒,吹在地麵上,葉尖枯黃髮白。
植物依靠陽光生存。
可凡事過猶不及,太耀眼的陽光,同樣會要了植物的命。
順著有陰涼的小路一路向前。
“唉……”
寂靜的林間響起一聲歎息。
粉發少女蹲在幾個凸起的土包前,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往嘴裡送,一邊嚼一邊歎氣。
她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隻能看見她緊抿著的嘴唇。
明明是個豔陽高照的天氣,怕熱的少女卻一反常態,在長袖外麵套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走動之間,白皙的皮膚反射星星點點閃爍的汗痕。
“唉……”
把包子吃完,她懶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和一群土包麵對麵,愁容滿麵地忍不住歎氣。
“果然,狛枝凪鬥就是個全自動搞事精……”
她根本……
根本就不想找狛枝凪鬥。
說實話,她根本就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啊啊,無論說得多麼好聽,團結互助,共同抵擋絕望,也依舊阻擋不了,她一點實感都冇有的事實。
她想回家。
想吹著空調玩遊戲,想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想吃托撒爺爺做的早飯!
“為什麼啊……”
把頭埋進膝蓋,再抱住膝蓋,這樣就會安心。
她明明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為什麼會被捲入自相殘殺的遊戲,為什麼會被神秘的遊戲係統選中,又為什麼要拯救班級,拯救世界?
謎團一層疊一層,她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要受這種苦來償還?
心中默唸“麵板”。
熟悉的麵板又彈出來了。
果然,自己的心情值低到了極點,就連曬太陽也拯救不了她。
狛枝凪鬥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惹禍,想逼迫叛徒主動站出來承認。
可她明明是來救他們的,卻被冠上“叛徒”的名號,她又不是什麼真的聖母,冇有“彌賽□□結”,對當救世主什麼的……
當救世主……
救世主……
“啊啊啊,煩死了!”
即使被逼到了絕路,被這種蠢的要死的夢想害得現在如履薄冰!
可為什麼,否定這夢囈般的夢想的時候,還是說不出口呢?
“可惡!”
想起夢裡的亂碼人發來的“這不是你的夢想嗎?”,櫻井裡奈狠狠撓了撓頭,把頭髮揉得一團亂。
“可惡可惡可惡!”
樹蔭隨著微風搖晃,投影出晃悠悠的影子。
在陽光和影子的分割線裡,一排明暗交界的土包靜靜矗立著,無聲陪伴著糾結的少女。
就連濕潤的風也好似被嚴厲的陽光烤乾了一樣,耳畔隻剩下淡淡的,樹葉搖晃的聲音。
細微的,有規律的聲音……像海浪,一浪一浪打在沙灘上,沙沙作響。
氣氛靜謐,樹蔭涼爽。
“哈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打了個哈欠,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長長的白色睫毛覆蓋在眼皮上,隨著他的眼球轉動而微微顫抖,距離太近了,她甚至能從他虹膜的倒影中看清自己睡得酡紅的臉。
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聲音柔和:
“呀,原來櫻井同學在這兒啊,讓我一頓好找呢。”
“WC!”
開局直接突臉,嚇得櫻井裡奈一個翻滾過電般爬了起來。
“櫻井同學,嚇到你了嗎?”
“你你你你你……”
“原本我在等櫻井同學來找我呢……但是左等右等,等了很久,櫻井同學也冇來……”
他扶著下巴,一副困擾的樣子:“我就隻好自己來找你咯。”
“本來還想隨便選個方向找一找,根本找不到誒,在櫻井同學麵前,我的運氣好像一向都不太好呢。”
現在的他又冇有了那股癲狂的勁,像個正常人似的好好說話,看得人……
怪驚悚的。
“你找我乾嗎?你就不怕我把你按在地上綁起來,送到大家麵前?”
“呀,櫻井同學好殘忍。”
他換了隻手撐住腮幫,笑著道:“但是我不怕哦~畢竟……”
“櫻井同學也有不能告訴大家的秘密,對吧?”
——
經過一番苦尋,九頭龍找到了炸彈,滿滿一車,放在生產黑白熊玩偶的工廠裡,連著一個引爆機器。
九頭龍把大家召集了起來,除了怎麼也找不到的櫻井裡奈之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這裡。
“那是什麼?”
日向創發現了一台舊電腦,就放在卡車前麵的地上。
打開電腦,一個設定好的視頻自動蹦了出來。
“呃……”
按照視頻裡的說法,隻有叛徒自己的學生手冊可以停止炸彈的倒計時。
可關鍵就是,誰會承認自己是所謂的“叛徒”呢?
所有人麵對麵發呆。
“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時間快到了!”
左右田發出絕望的哀嚎。
“算了,時間緊急,一個個試過來吧!”
眼看是生死瞬間越來越近,七海千秋二話不說,直接掏出學生手冊,在讀卡器上一刷——
噠噠!
讀卡器發出了錯誤的音效。
索尼婭緊隨其後,把自己的學生手冊按了下去。
噠噠!
緊接著是左右田、九頭龍、終裡……
日向創最後把自己的學生手冊貼上去的是時候,機器發出了讓人絕望的提示音——
噠噠!
“不行了不行了,要爆炸了,馬上要爆炸了!”
在緊張絕望的氣氛裡,倒計時迎來重點——
“不要啊——”
嘩嘩——
灼熱的火焰和璀璨耀眼的火花一同迸發。五顏六色的火花在小小的工廠中肆意綻放,上演一場近距離煙花秀。
“煙、煙花?”
左右田餘驚未消地從地上爬起來。
“是煙花呢……”
索尼婭點頭。
被扔到一旁的電腦突然亮起,彈出第二個視頻。
果不其然,狛枝凪鬥笑嘻嘻地出現在螢幕正中央,看得人想打他一拳。
“呀,大家,有冇有被嚇一跳呢?”
他聳聳肩。
“‘把整座島炸飛十次的炸彈’……想想也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吧,就算真的有,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用啊。”
“怎樣,叛徒桑有冇有承認自己的身份呢?按照我的猜想的話……唉,應該是冇有吧。”
“結果到底怎樣呢?我就在旁邊的倉庫裡,來找我對答案吧,諸位!”
他朝著螢幕用力地揮手:“再見咯,諸位!”
當他們急匆匆衝到旁邊的倉庫裡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卻不是狛枝凪鬥。
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