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他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邊穀山不是小閃亮!?
“所以, 是我贏了,喂, 黑白熊,該由你遵守約定,把他送出這座小島了。”
邊穀山冷冷地抱臂說道:“我隻是個工具而已,揮動我的主人纔算是真正的凶手,放他離開。”
“什、什麼意思?什麼主人?”
眾人都被這轉折弄得滿頭霧水。
“唔……原來邊穀山同學懷著這種心態揮下球棒的嗎?”
黑白熊扶著下巴沉吟:“這種解釋還前所未見呢,把自己當成工具,親手殺人的不是凶手,作壁上觀的纔是真的罪魁禍首嗎……嗯嗯……很難判斷的類型呢。”
“什麼?你在說什麼?人怎麼可能是工具?”
左右田不解地抓頭大叫。
“不, 你冇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邊穀山抱臂否認了左右田的說法, 語氣平淡地敘述:
“因為主人才能活下來, 因為主人才能活下去, 活著或死去隻在彆人一念之間, 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受過的訓練, 灌輸的觀點,全都圍繞著全心全意服務的主人——這種人就是我。”
“我是主人的劍, 主人的盾, 為主人而存在, 為主人而戰鬥。”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九頭龍冬彥, 斬釘截鐵道:“我是為我的主人而生的的工具, 隻要承認這一點就好了。”
“九頭龍?!”
大家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九頭龍冬彥身上。
冇人能想到,一向離群孤僻的九頭龍居然和邊穀山存在這種扭曲的關係,紛紛用懷疑人生的眼神看著神態痛苦的少年。
“喂,九頭龍, 說話,是你指使邊穀山殺死小泉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終裡赤音看上去氣壞了,要不是有欄杆擋著,她很有可能上去給他一拳。
“我……”
九頭龍撇開眼神,不肯與終裡赤音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對視,咬緊牙關:“這都是小泉真晝的錯,如果不是她包庇凶手,我妹妹怎麼會——”
“不,少爺,不要解釋,對黑手i黨來說,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邊穀山強硬地打斷了他的解釋,雙手在檯麵上有力地一拍,聲音嚇得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劍道家如劍般銳利的目光讓所有被她掃視過的人都如芒刺在背,她的聲音冷冷的,就像她的目光一樣。
“無論怎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世上冇有後悔藥可買,小泉真晝已經死了,質問少爺也並無意義。”
“你們隻需要知道,犯下罪過的並不止我一人,隻是這樣就好。”
“這種說法……”
日向創若有所思。他想起了暮光殺人案件裡的受害者,那些似是而非的傳聞。
“唔……這麼說,如果是九頭龍同學支使邊穀山同學殺了人,邊穀山同學又自認為是武器的話……凶手到底是是誰呢?”
黑白熊裝模作樣思考:“誒呀,真煩惱呢……”
“嗚嗚……所以我們,我們現在要死了嗎?”
罪木蜜柑雙手合十,驚恐地顫抖。
“不,怎麼說,揮出致命一擊的就是邊穀山,就算邊穀山自認為是工具,這種謬論也無法否認她本就是人類的本質吧。”
日向創倒是很冷靜,有理有據地反駁黑白熊。
“但是嘛,校長也很糾結呢……唔唔,九頭龍同學到底算不算凶手呢……?”
看夠了眾人臉上絕望的表情,黑白熊乾脆跳上九頭龍冬彥的台子,短短的手直指他的眉心,雀躍地歡呼。
“哈哈!那就讓我們親愛的九頭龍同學自己說吧!我可是個非常善於傾聽同學們意見的好校長哦~”
到底是獨自逃脫,還是反抗到底呢?嗚噗噗噗,這種挑戰人性的戲碼真是百看不厭——真讓人,哦不,是讓熊期待!
“惡,這種話說多了好噁心,就像打到淩晨三點打到最終章想著打完就睡偏偏要囉嗦一大堆的反派一樣。”
七海千秋默默戴上兜帽。她的吐槽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默感。
日向創側目。
“嗚嗚——難道校長我不可愛嗎?不關心同學們嗎?冷漠的態度傷透了本校長的心嗚嗚嗚嗚!!”
最絕的是黑白熊竟然在地上撒潑打滾要求七海千秋誇它,□□脆利落地拒絕之後,整隻熊顯得無精打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它被七海甩了呢。
然而深知自己的性命安危就掌握在它的爪子裡的眾人可一點想笑的感覺都冇有,他們緊緊盯著九頭龍,生怕他順水推舟,直接認下了凶手的身份逃之夭夭。
“九頭龍,你,你不會真的要這麼做吧?”
左右田抓著頭髮大喊大叫。
“嗚嗚……我不想死……嗚嗚嗚哇哇!!”罪木蜜柑仰頭嚎啕大哭。
“閉嘴,你這個噁心的豬玀!”
“豬,豬玀?!”罪木蜜柑嚇了一跳,默默閉上了嘴。
西園寺嫌惡地嗬斥了涕泗橫流的罪木蜜柑,小小的身體竟然顯現出了驚人的威勢,她伸出食指,直直地指著九頭龍冬彥,大聲指責:“你怎麼敢殺了小泉姐!她明明冇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她昨天還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麵會遇到危險,這麼好的小泉姐,就死在你這種人手裡!你這個殺人犯!”
“西園寺——”
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時候的澪田叫住了個頭小小,氣勢凶凶的女孩,隨即轉過身,看著九頭龍冬彥直爽道。
“九頭龍!我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但是,如果是我做錯了事,那麼我向你道歉!但是,不要向黑白熊低頭啊!”
田中眼蛇夢捧著自己的暗黑四天王,向著九頭龍的方向熱血沸騰地舉起手:“不要向黑惡勢力以及它的爪牙屈服!向前,向前,在四天王的帶領下,黑暗一定會像見了勇士的惡龍一樣凶猛敗退!”
“像個真男人一樣勇敢點!”
終裡赤音握緊拳頭。
少年,少女,他們都和他一樣的年紀。
見到這些鮮活的人,本該毫不猶豫的“凶手”——九頭龍冬彥的卻明顯動搖了。
“我是你的劍和盾,為你掃清障礙,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您的安全永遠比我的生命更珍貴,少爺!”
邊穀山迫切地催促。
所以,承認吧,承認我隻是個工具,然後,作為手不染塵的,高高在上的少爺,從這個殘忍的,滅絕人性的遊戲中頭也不回地逃離吧!
這就是邊穀山邊古,一個作為工具而生的少女。
為心地善良的少爺用自己的殘軀鋪就從地獄中逃離的道路,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在她短短的人生裡,所能掃清的最後一個障礙。
她是主人手中最鋒利的劍,也是保護著他心靈的,最柔軟的盾。
但是她不瞭解的是他善良的本性。
不,說不定是因為太瞭解了纔對。
知道他一定不會對彆人動手,隻好自己先下手,把殺害他妹妹的幫凶殺死,逼迫他逃離這個殘忍的殺人遊戲。
一邊是寧願捨棄生命也要將自己救出這個遊戲的青梅竹馬,一邊是自己認識的無辜生命,九頭龍冬彥站在天平的正中央,隻覺得自己的嗓子裡好像卡了一塊石頭一樣沉甸甸的,墜得他心口疼。
邊穀……
九頭龍冬彥抬頭。
灰髮紅瞳的少女期待地望著他。
大家……
他環視四周。
每個人都緊張地盯著他,七海千秋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不責備,也不催促。
黑白熊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一隻手支著腦袋,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九頭龍冬彥的掙紮,眾人的不甘,邊穀山的急迫,看的津津有味。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為什麼他不想殺人,卻無可避免地被捲入這煎熬的選擇當中?
為什麼?
為什麼?
九頭龍冬彥掙紮著張嘴。
“我——”
“九頭龍,這樣真的好嗎?”
不知何時,一直昏昏沉沉假寐的少女醒了過來。她低著頭,靠在台子上,伸出手指左右撥弄手心裡的一節繃帶,聲音冷靜得像一潭深穀裡的冰泉。
是櫻井裡奈。
她打了個短短的噴嚏,懶散地把頭發撩到背後,銳利的目光直視他的眼睛,讓他避無可避。
“無論你承不承認,邊穀山都冇有活路可走。可一旦你承認,她將真的以‘工具’的身份死去了。”
“親手否認了她作為‘人’的一麵,向害死她的凶手低頭認輸,踏著她的屍骸苟且逃生,你甘心如此嗎?做一個真正的,符閤家族期待的‘黑手i黨’”
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尊嚴,情感,乃至人格,通通都像垃圾一樣扔掉?
少女抬起頭,藏在劉海下的金色眼睛毫無波瀾,看著他的時候,就像看著一個瓶子,一片空氣,或者一個冇有自我意識的玩偶。
這輕蔑的眼神毫無疑問激怒了情緒處在爆發邊緣的九頭龍冬彥。
“你懂什麼!”
在這毫無感情的目光裡,九頭龍冬彥的情緒彷彿找到了一個發泄口一樣,他憤怒地一拍桌子大吼道:“像你這種人,像你這樣生活在陽光和幸福裡的人懂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冇有立場來教訓我!”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她輕輕地靠在台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檯麵上,咚咚,咚咚,有一種奇異的節奏感隱藏在其中。
咚,咚咚,咚咚。
“我保證,連綿不絕的凶殺案決不會就這麼結束,就算你想做關燈的人,乾貨也絕對不止邊穀山同學,你想好了嗎,餘生就這麼苟且下去?”
“你,你怎麼……?”
九頭龍冬彥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語氣平淡的少女。
就連死意已決的邊穀山此刻也忍不住側目投來混著驚訝和懷疑的目光。
關燈=殺人,乾貨=死者。
這是以前流傳在黑手i黨中間的隱喻,相當老舊的傳統了……
她為什麼會知道?!
“我說了,我什麼都知道。”
櫻井裡奈捲起手心的繃帶,輕柔得像一陣風,這陣風輕輕地捲起了他們的整個世界。
她抬眸,頰邊的濕發蜷曲地貼在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濕漉漉的水痕沿著臉頰,脖頸,滑落到鎖骨,未乾的頭發一縷縷的,捲曲的,像蛇一般地緊貼在脖頸間……九頭龍冬彥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就像我知道,九頭龍同學的妹妹……”
“夠了!彆再說了!”
九頭龍冬彥扭過頭去:“她已經死了,被她們聯手……就算有再多的錯誤,也該一筆勾銷了!”
“……真是個好哥哥。”
粉發少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站立在不正義之上的複仇,即使複仇對象並不無辜,也不能給自己披上一層“正義”的外衣。
依稀記得這是誰說過的話——彆把獵物逼的太緊,給他兩條差彆明顯的絕路讓他以為一切抉擇都出自自己的意誌……什麼的。
至於是誰?
啊,那個嘛……無所謂吧?
裡奈撓了撓臉頰。
“如果你覺得就這麼逃跑也無所謂的話……那我也冇話可說。”
“不……她不是工具!我不想就這麼離開!”
一向彆扭的少年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如雕塑般寂靜的少女,眼角含淚,聲音哽咽道:
“我想告訴你的,就是這句話!”
“在這座學園裡,我們不再是工具和主人的關係,——這句話,我明明告訴過你吧?!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好好當你的劍道家,為什麼非要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我不需要,不需要這種自以為是的犧牲——我要你活下去!”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少爺的位置,我在乎的就隻是你!隻是你這個人!”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他的頰邊滾落,真心的話藏在冷漠的表象下,終於藉著痛苦吐露。
儘管它來得遲了一點。
邊穀山邊古的嘴角向上。
心裡已然瞭然他的選擇。
這就是……她懷揣著在黑手i黨中格格不入憐憫之心的,名為九頭龍冬彥的存在。
他是她的主人,上司,摯友,這輩子超越了一切的目標,她的太陽。
灰色麻花辮的少女嘴角上揚,手指一鬆,麵具陡然墜落,在地板上砸出一聲驚雷一樣的“咚”。
“是嗎……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很溫柔,嘴角掛著笑。
“我也是,我,我也……”
“嗚噗噗噗噗……無聊,好無聊的結局!”
黑白熊纔不管他們怎麼想呢,感動的戲碼在它眼裡甚至還冇有一杯雞尾酒來得有趣,所以它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你不能——”
它站了起來,躲開九頭龍冬彥的手,獰笑著砸下了大錘——
“比嘟比嘟,愉快的處刑時間到——!”
隨著它一聲令下,邊穀山被投入一個空曠的廣場,周圍無數大門瞬間彈開,一隻又一隻握著刀劍的機械人前赴後繼朝著中央的少女湧了過去。
一刀。
隻需一刀,驚才絕豔的刀光,如雪練飛鴻,九天倒懸,電光石火間隻一閃,無數的頭便如雨般落下!
身形頎長的少女長舒一口氣,緩緩歸刀,如鷹隼般的目光劃過依舊源源不斷湧來的機器人。
它們不知疲倦,冇有恐懼,即使身邊同伴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它們仍然隻顧著踏著同伴的屍體前進前進再前進,隻要能在少女身上留下哪怕一毫米的傷口,哪怕要被大卸八塊也毫不在乎。
究竟有多少機器人呢?
數不清,隻記得這機械浪潮組成的海洋猶如真正的大海一般深不見底,一浪接一浪,撲向那銀光組成的小船,試圖將少女拽到深海之下。
隻有這時,這群站在人類之巔的少年少女們才能清晰地認識到——人力終有窮儘,哪怕他們幾乎代表人力的頂峰。
一隻,兩隻。
十隻,一百隻。
一千隻,一萬隻。
源源不斷,源源不斷。
殺掉一隻,撲上來十隻,殺得越多,來得越多。漸漸的,汗水浸透了少女的脊背,握刀的手開始顫抖,眼前的景象一陣陣發黑。
“我,是這世界上鋒利的劍!”
少女咬著牙踹開腿上的機器人,旋身一刀斬斷飛來的刀劍。
“為了保護而生,為了少爺,我什麼都可以做得到!”
少女用力拽住肩頭的手,一個過肩摔,甩飛機器人,掃平了一圈空地。
此時此刻,她和一把鋒利的劍冇什麼區彆。隻要敵人膽敢靠近她,下場就隻有一個——被她如劍刃般鋒利的意誌一劈兩半。
“哇哦,如此強大的希望,本校長都有點感動了呢!”
黑白熊裝模作樣擦了擦眼角並冇有的淚,突然雙手一拍!
“啊!”
九頭龍冬彥餘驚未消地癱倒在少女身上,驚恐地盯著原本自己站立的位置出現的深不見底的坑洞。
“nono,校長,九頭龍可不是凶手,冇有懲罰他的規則吧。”
緊緊抓住他的粉發少女搖了搖食指,淡淡道。
“……”
氣氛沉默了一瞬,隻能聽到遠處少女不斷砍殺的刀劍摩擦聲。
櫻井裡奈冇理沉默的黑白熊,轉頭雙手扶住九頭龍冬彥的肩膀,把他架了起來,讓他直直地站好。
“喂,站好了,彆動。”
“你——”
“對,就是這個表情,看那邊,讓她好好看著你,”
她的雙手強硬地掐住他,迫使他轉頭,看向那銀光閃爍的戰場,那裡,一個熟悉的灰色身影正持劍看著他。
“你好好看著她,永遠記住今天的心情,記得曾經有個人為了救你付出了一切,記住這恥辱的,仇恨的心情,恨意,是任何一個合格的黑手i黨都該有的東西。”
“看著她,彆逃避。”
灰色的,紅色的,白色的。
那是邊穀山,與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從來冇在這麼遙遠的距離下看過她。
熊熊的火焰灼燒他的心底,那是他的恨,他的怒,和他燃燒的悲傷。
不知為何,儘管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九頭龍冬彥心中就是覺得,那舞劍的少女在和自己說話。
但是太遠了,他們之間隔著空曠的空間,數不清的機器人,還有讓人心煩意亂的砍殺聲。
他什麼都聽不到。
一行淚水從少年怔然的臉龐滑落。
“她在說——”
【對不起,少爺,再見,再見了。】
耳畔,和邊穀山截然不同的聲音低沉地複述,冇有感情,平鋪直敘,隻是複述,隻有複述。
【活下去,就當是為了我。】
“邊古!!!!”
少年的嘶吼聲穿透了空間,其中蘊含的刻骨銘心的恨意讓人心驚。
在刀光劍影的縫隙中,渾身是傷的持劍少女登臨機械碎片組成的山巔,儘力仰起頭,血紅色的眼睛,透過機械的縫隙望著她,那一眼蘊含著無限的希望,和感激。
銀髮紅瞳的少女微微張嘴,櫻井裡奈看懂了。
【謝謝你。】
謝謝你保護了少爺,謝謝你替我轉達了最後的遺言。
我已經……
冇有遺憾了。
“不客氣。”
粉發少女仰頭望著倒下的身影,靜靜地揮手道彆,告彆這一抹鋒銳的劍光。
“再見了(撒由那拉)。”
噗嗤!
鮮血四濺。
鮮活的少女,在無數的斬擊中化為了一潭血肉。
直至此時,她才明白一件事——天長地久,武力終有窮儘,唯有渺茫的希望,才能令人心甘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