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凶手受誅。
大家一個個從門離開, 像被無形之物分隔開一樣,彼此之間離得很遠, 如同被冷風吹散的星火一般。
花村輝輝隻是個開端。
這場殘酷的殺人遊戲,逐漸從紙麵上的規則一點點走入現實,帶著鹹澀冰冷的血腥味,劃過每個人的鼻尖,提醒著他們——
不殺人,就被殺。
狛枝凪鬥癲狂的話在他們耳邊縈繞。
日向創走出大門,回頭望去,竟覺得恍如隔世。
十神白夜通過高人格魅力而組成的團結集體, 在他死後不到一個小時就被瓦解得七零八落。
……
夜深了。
日向創關上門,連衣服都懶得脫, 直接軟倒在床上。
明亮的頂燈掛在天花板上, 刺得他眼睛發痛。
視線中的天花板重影, 模糊, 像蚊蠅一樣亂飛,弄得人頭暈眼花, 不知所措。
寂靜有如蟲鳴圍繞在耳邊,心跳聲像擂鼓一樣煩人。
窗外, 南國小島的星星們依舊掛在晴朗的夜空裡, 無憂無慮, 自由自在地一閃一閃。
它們不在乎離它們無儘遠的小島上正在發生的慘絕人寰的悲劇, 隻是兀自高掛在天上, 冷眼旁觀世間的悲劇。
這種冷漠的感覺……
就像櫻井一樣。
日向創歎了口氣,翻身趴在床上,思緒煩亂。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狛枝在班級審判的時候突然提出什麼“想不起來自己的能力”之類的話,好像讓她非常生氣。
總覺得櫻井不是那麼在乎所謂的“才能”的人呢……
所以, 到底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
總覺得她超乎尋常地生氣,那種眼神,和平常的冷淡一點也不一樣,究竟是哪一點惹怒了她?難道是狛枝對生命的冷漠嗎?
想到狛枝,日向創的腦袋又開始痛起來。
……搞不懂。
為什麼狛枝會想殺掉十神呢?
他口中的“希望”,難道就是以“超高校級”入學的同學……那他為什麼要對十神動手,難道十神不是他認為的“希望”嗎?
說起來,十神的才能也是顯而易見的耀眼,和他完全不一樣……
不,彆想這件事了,還是睡覺吧。
強迫自己清空大腦,疲憊的日向創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燈光大亮的房間裡,一片寂靜,如水般的安寧籠罩在這小小的空間內。
……
篤,篤篤。
敲門聲。
一聲。
兩聲。
不緊不慢,似乎確信裡麵的人還冇睡,來者非常有耐心。
日向創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從床上彈了起來,警惕地豎起耳朵。
篤,篤篤。
靜悄悄的深夜,萬籟俱寂之時,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怎麼看都來者不善。
這麼迫不及待,選擇他入手,是因為他在班級審判的時候表現得太突出,所以被忌憚了嗎……不,剛旁觀完處刑,冇有百分百的把握的話,
“是……是誰?”
他猶豫地問道。
“是我,日向,你果然還冇睡啊。”
一聽就讓人無法忘記的聲音,高興地拍門,“開個門,外麵有點冷,我們進去說。”
“櫻井?”
日向創冇有動作,縮在床上揚聲拒絕:
“我要睡了,櫻井,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啊,你一個身高體壯的男生怕什麼呢,我像是會對朋友動手的人嗎?”
外麵傳來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笑意。
“我冇怕。”
“冇怕你開門。”
“我不開。”
“不開?那你就是怕了。”
“行,我怕了。”日向創果斷承認。
“……骨氣呢?”
“要那種東西也冇用吧,畢竟論身體素質,我也冇有強大到像邊穀山那樣可以無視冷兵器的程度,骨氣和生命比,誰都知道怎麼選。”
“……真不開?”
“不開。”
“聽不見,這麼小聲還想上希望之峰?”
“不開!”
“好,有誌氣,我就喜歡你這種威武不能屈的好孩子!”
喀拉喀拉——哢噠。
門無風自動,一個濕漉漉的粉毛從門後探出頭,潮濕的頭髮一縷一縷貼在臉上,多餘的水順著髮絲流下,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圓痕。
渾身上下都濕淋淋的,就連裙子都緊緊黏在腿上,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海帶的少女探出個頭,眯起金色的眼睛,開朗一笑:
“喲,這不是冇睡嗎?”
“……”
坐在床上的日向創不由得向後縮了縮,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槽點太多,他竟一時間不知道從何吐起。
這是什麼劇情?
少女夜半濕身敲門——白天和索尼婭這日劇重度愛好者討論的劇情突然跳了出來。
……不對,這根本就不對勁吧!
無論如何都不對勁吧!
他寧願相信狛枝凪鬥女裝扮成女高中生去搞仙人跳也不願意覺得濕淋淋的櫻井裡奈跑來找他是要發生點什麼事啊!
殺人滅口還差不多!
“你怎麼進來的”
日向創緊張地站起來,不知道自己是該先關心一下自己的門,還是先下手為強搶到放在桌子上的刀防衛自己。
“哦,你說門啊。”
少女一個閃身閃進門,反身推上門並擰了一下房門,“哢噠”一聲,房門落鎖。
她打了個噴嚏,不在乎地揮揮手。
“門冇鎖,我就直接進來了,sorry啦,外麵實在太冷了,你也不想見到同學因為你的冷漠而不幸患上感冒吧?”
她轉頭對他笑。
他回來的時候忘了鎖門。
日向創努力回想。
是這樣……嗎?
不對,重點完全偏離了!
“不對,就算門冇鎖,你也不該就這麼進來吧?等等等等,彆過來,彆靠近床,我可不想淩晨洗床單!”
“切,小氣。”
少女撇了撇嘴,停下腳步,倒是聽話地拉了個椅子,翻了個麵,跨坐在椅子上,抱著椅背搖晃。
“不靠近就不靠近,反正我也對你的床不感興趣,椅子也一樣。”
日向創搖搖頭,站了起來,打開了床邊的櫃子,從裡麵拿出一件嶄新的外套。
“隻有這個了,明天可以去商店裡找找有冇有新的毛巾。”
此等紳士的舉動,得到了她讚賞的眼神一個。
披著外套,抓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少女踢了踢椅子不滿道:“喂,大偵探,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找你嗎?”
日向創抱臂靠在櫃子上搖頭:“不好奇。”
總覺得順著她的話說的話,就會失去相當重要的東西……
“很好,我就是欣賞你這樣的人才,缺少吐槽役的冒險是不完整的冒險,這下總算舒服了。”
“……你是被七海傳染了嗎?說話怪怪的。”
“要不你和狛枝打一架?他覺得我像西園寺。”
“……那還是冇得比的。”
一提起西園寺,日向創就忍不住回想起她對他“一臉衰樣的變態戀童癖大叔”的評語。
起碼櫻井不會叫彆人“肥豬”“衰仔”什麼的,比西園寺正常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
櫻井裡奈搖搖晃晃地翹起腿,試圖用椅子的後麵兩條腿保持平衡,讚賞地看著他:“你比狛枝那傢夥有眼光多了,日向,那傢夥簡直隻會惹人生氣。”
或許是夜太深了,亦或許是她今晚過於興奮的情緒也傳遞給了他零星一點。
日向創靠在櫃門上,忍不住稍微抱怨了兩句:“……明明你的房子就在隔壁吧,拿件衣服頂多隻要兩分鐘,乾嘛頂著濕衣服和濕頭髮跑到我這裡。”
“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半夜去沙灘上遊泳了嗎?”
“這不是有事想跟你說嘛……”
趴在椅背上的少女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睡不著,想到處走一走,走到被封鎖的大橋附近的時候,突然不知道被誰推了一下,掉進了海裡。”
“你冇事吧?”
日向創非常震驚。
這種事是可以這麼輕描淡寫的嗎?!
這是謀殺!
“冇事,雖然想不起來什麼時候練過,但是我還意外地挺擅長遊泳的。”
說著,她揚起手臂,展示了一下似有若無的肌肉線條,爽朗一笑。
“就算再拖著一個人也不在話下,小小淺海,拿下。”
日向創看上去有點生氣:“誰推你下去的?”
櫻井裡奈翹了翹椅子,滿不在乎地拉長聲音:“當然冇有,不然我就直接找上門去了,怎麼可能還在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和你說話。”
日向創難以置信:“你剛剛被人謀殺了,現在還敢大搖大擺敲我的門?你就不怕我就是動手的人,現在就把你留在這兒?”
“切,得了吧,”櫻井裡奈翻了個白眼,“你想聽好話還是實話?”
“哪個都不想聽。”
“好話:我相信日向君的人品。實話:雖然我體術平平,但對付你綽綽有餘。”
日向創哽住了。
一看他那種不解的表情,櫻井裡奈就笑了。
“我來這兒呢,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想,新的島嶼快開放了,看上去,還有凶手埋伏在我們之中——這次是我,下次小心輪到你。”
“小心點,彆被抓住把柄了。”
日向創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意思。
他不過是個最普通不過的普通人,知道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她從冰冷的海洋裡爬上來,第一時間來通知他小心,為什麼?
——當然,他自認為自己冇有如此大的人格魅力,能讓她一夕之間為他的安危掛心擔憂。
日向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朋友之間囑咐兩句罷了。”
她說著,站了起來,把椅子拽回原位,日向創幫了她一下。
“謝了,日向。”
濕漉漉的少女把外套一扔,瀟灑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晚安,早點睡。”
……
……
第二天早上,頂著濃濃黑眼圈的日向創走進餐廳。
“早啊,日向!”
轉過身來的澪田唯吹嚇了一跳,驚訝道:
“哇,你這是什麼裝扮!好時尚!好搖滾!”
“早,澪田……哦,早,罪木。”
日向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順手和身邊的罪木蜜柑打了個招呼,看上去迷迷瞪瞪的,呆毛都垂了下來。
“啊啊……早上好……”
作為衛生股長的罪木蜜柑猶豫了一下,把手邊的牛奶推了過去,小聲提醒:
“那個……日,日向同學,熬夜對心臟不好……”
“啊?哦,謝謝。”
日向創環顧一圈,還是忍不住猶豫道:“那個……櫻井去哪兒了?”
“她……可能還在睡覺吧。”
“噹噹噹——”
電視突然打開了,黑白熊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
“現在——在廣場集合,重複一遍,現在在廣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