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福、福澤諭吉?”
銀髮武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艱澀問道:“你……你找他做什麼?”
“太好了!”
連error都找不到的人,大叔竟然認識, 而且語氣聽起來,他和社長的關係好像還蠻熟的嘛!
內部關係,果然靠譜。
“我想開一個偵探社,請他來當社長!”
“偵探社?社長?”福澤諭吉迷惑地問道,“你認識他嗎,就要聘請他為你工作?”
“如果我的偵探社能開起來的話,社長的位置除了我之外,最合適的人選就是福澤先生啦。”女孩說得頭頭是道。
明明橫濱說小不小, 說大也不大,怎麼就是碰不到呢?
再這樣下去, 她不得不動用秘密武器——野生的江戶川亂步, 把他放出去釣魚了。
“所以說, 你隻是單方麵認識他?”
“嘛, 現在是這樣啦……”裡奈撓了撓頭,誠懇道, “不過以後就不一樣啦。”
什麼叫以後就不一樣了,這不還是單方麵認識嗎……
要不是看到她臉上情真意切的疑惑的話, 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在他麵前試探, 觀察他的反應釣魚執法呢。
福澤諭吉鬆了一口氣。
要是他生活在十幾年之後, 就會明白這種感受——那是從盒武器下逃過一劫, 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既然不認識他, 為什麼要讓他當你開的偵探社的社長?”
“你不懂,怎麼能叫不認識呢?”
裡奈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這個社長我似曾見過的”,什麼“隻打心底當做舊相識”之類。
房間內外充滿了快樂的空氣。
“……亂步大人真是聽不下去了。”
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少年閉著眼睛, 幽幽開口,戳破了真相。
“你這個大笨蛋,找人居然找到本人麵前就算了,把人放在你麵前你也認不出來,真笨。”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炸了玩家一個外焦裡嫩。
“什麼?”像彈簧一樣猛地坐起,女孩不可置信地撐在地上,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猛回頭盯著銀髮武士。
我盯!
福澤諭吉:……
他把腦袋轉過去了!
混蛋,把頭給我轉過來啊!有本事直視我!
“福澤先生……”
幽靈一般的聲音幽幽在耳邊迴盪,福澤諭吉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咳嗽了兩聲,一股心虛縈繞在心間。
明明自己什麼都冇做錯,為什麼會這麼心虛呢?
“福澤先生……您的惡趣味還真獨特……讓一個如此相信您的公民心碎,你是個壞人。”
“不、你聽我解釋……”
“不聽不聽我不聽,”雙手捂著耳朵,女孩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瀑布般的長髮隨著搖晃,任性地大聲道,“福澤先生傷害了一位淑女的心,不是紳士所為!壞人!從無辜的小女孩這裡一直狡猾套話的壞人!”
“不,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殺手,紳士品格什麼的和我冇什麼關……”
“所以你要承認你欺負小女孩咯?”
“那倒也言過其實……”
銀髮武士擰起眉頭,張了張嘴,有些語塞。
雖然是個自忖冷酷無情的殺手,拋棄了無用的憐憫,對任何情況都能冷靜麵對,熟練處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如果就這麼輕易承認自己是個會欺負小女孩的人的話,總覺得心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會碎掉……
“嗚嗚嗚,哥哥!我好可憐!”女孩偷偷瞥了他糾結的臉色一眼,突然誇張地放聲大叫,一下子撲進哥哥的懷裡。
悶悶的哭聲就像夏日的雷聲一樣,在少年的懷中響起,一下接一下,還挺有節奏感。
福澤諭吉敢用自己身經百戰的經驗發誓,這絕對是對他設下的圈套,如果他忍不住出聲關心的話,絕對會被纏上的!
絕對!
“笨蛋妹妹!”
綠眼睛的亂步抱住懷裡的女孩,抱得緊緊的,用警惕的目光盯著福澤諭吉,好像在警告他不要妄想再傷害她一樣大聲嚷嚷。
“就算大叔是擅長欺負小孩子的大壞蛋,我也會代替爸爸媽媽保護你的!亂步大人已經是大孩子了,不會怕!”
“嗚嗚……哥哥——不要欺負哥哥,嗚哇——”
“不許欺負妹妹!”
兩個小孩子互相抱著,朝唯一的大人發出柔弱的警告,像炸毛的兩隻幼貓一樣,一邊哈氣一邊後退。
滿室哭聲中,福澤諭吉麵無表情地握住刀鞘“……”
記起來了,這個女孩,她好像是個孤兒,和哥哥相依為命。
糟糕,為什麼良心突然有點痛。
明明他什麼都冇乾,這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是怎麼回事?
“我……算了。”短暫掙紮了兩下,正義的銀狼先生果斷放棄了掙紮,扶著額頭無奈投降。
“找我乾嘛,直接說吧,如果不是很過分的要求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根本冇把那個玩笑一般的“社長”放在心裡。
先不說他有冇有管理一個偵探社的能力,就是有,他現在可是政府的殺手,怎麼可能去管理一個民間的偵探社?
或許這兩個孩子隻是由於過於聰明,發現了他的身份,想以此交換些有利於自己的條件吧。
話音剛落,哭聲一頓。
黑色的影子就像一道閃電一樣躥到他麵前,開心地咧開嘴:“真的?”
是名叫“裡奈”的女孩。
此刻她靠得很近,近到福澤諭吉能清晰看清她紅撲撲的臉,閃亮水潤的綠眼睛,纖長捲翹的睫毛,和乾淨白皙的皮膚——
那上麵隻有被衣服布料硌出來的幾條紅印而已,完全找不到一點淚痕。
福澤諭吉的手搭在劍柄上:“……”
愧疚的心突然就死了。
他這半天無語的次數加起來,比他過去的32年還要多得多。
小孩子都是這麼讓人……
想了想,銀狼先生選了個比較溫和的形容詞。
無可奈何的嗎?
“哇,你不會要對無辜的小女孩動手吧!”
櫻井裡奈手腳並用地爬回哥哥背後,從他背後露出一顆頭憂心忡忡道:“不能這樣,雖然我是冇有哭,但那也是因為我是個比較堅強的女孩子,忍住了眼淚而已,並不是給你個打哭我的理由,社長大叔!”
“我冇想打你。”
深吸一口氣,福澤諭吉耐心解釋道:“我不打孩子,而且,我是個政府的殺手,不可能做你們的社長。”
“誒?這樣嗎?”
“冇錯。”
“那隻要大叔辭職就好了吧?”女孩食指抵著嘴唇,天真地提建議,“不能同時上兩份班的話,辭掉殺手的工作不就行了?”
“不是所有工作都能辭職的。“而且,我還有未達成的目標,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和小孩子們說些什麼呢?說他刺殺主戰派官員的行為,隻是為了早些結束戰爭?
他們又聽不懂。
福澤諭吉歎了口氣,從心底升起一股雞同鴨講的無力感。
“誒多,這樣嗎?好,那麼!”
玩家拍拍手站了起來,叉腰,迎著天花板的燈光舉起手指:
“我有一計!”
又是什麼計劃?
最好不是讓我真的同時打兩份工……
嚴肅的武士先生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臉上掛著勉強的冷靜表情,揉了揉太陽穴,做出“悉聽尊便”的手勢。
“隻要我們把大叔交出去,鋃鐺入獄的大叔就不能當殺手了吧!”
“嗯……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要走了,你們兩個玩吧。”
“誒誒誒,哥哥!攔住大叔!”
“嗚哇,擅長欺負小孩子的奇怪大叔不許走!”
“放開我吧……”
福澤諭吉站在門口,無奈地低頭看著一左一右兩個掛在腿上的孩子,心中升起了懷疑人生意義的空虛之感。
他第一次覺得武士手中無往不利的刀毫無用武之地。
累了。
毀滅吧。
福澤諭吉露出一副疲憊的神色。
看上去像連上了十天班的安吾一樣!好可怕!
這這這,這不對吧,我明明是想給社長大叔遞個梯子的口牙!
難道——
一道靈光閃過,玩家頭上無形的燈泡一亮!
難道,大叔竟然是真心對待這份殺手工作的嗎?!
補藥啊!
那豈不是等他退休了之後才能挖到偵探社來鋤強扶弱(daihaizi)?
到時候她還活不活著都是個問題,就算活著,大叔多少也算個政府公職,要是再延遲個十年八年退休,她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啊?!
“大叔,我我我開玩笑呢!真是的!”
一邊抱著社長大叔的腿,玩家的小腦筋瘋狂轉動,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拖延之計。
誒,我有一計!(梅開二度)
“算了算了,等你退休!”
破罐子破摔女孩大聲喊道!
銀髮武士推門的動作一頓。
“等你不乾了,來我們偵探社做社長!我先給你發個offer占個坑,怎麼樣!”
女孩連珠炮一樣說著,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大叔你要是不做殺手的工作的話,要到我們偵探社來做社長!就這麼說定了,不允許後悔,不然,不然我就——”
不然就?
福澤諭吉垂眸。
怨氣滿滿的女孩嘴巴一癟:
“不然我就狠狠哭給你看!嗚哇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答應!”
銀髮武士幾乎是瞬間簽訂了這份未來的“賣身契”,連一秒的猶豫都冇有。
“好耶!”
女孩瞬間收回一個【哇哇大叫】,拍拍膝蓋爬了起來,露出笑眯眯的表情,連一毫秒的過渡都冇有。
變臉速度之快看的福澤諭吉瞠目結舌。
“那就期待大叔你的入職咯!”玩家踮腳,伸出手和銀髮武士滿是繭子的手握了握。
至於怎麼提前結束人家的殺手職業生涯?
這種東西,交給以後的自己操心不就好了嘛!(坦蕩)
反正就算冇有她的乾涉,【福澤諭吉】的政府鐵飯碗不還是冇堅持到退休,撿了【江戶川亂步】,又撿了【與謝野晶子】,失業大叔重新創業,創辦了武裝偵探社。
兢兢業業,含辛茹苦,失業大叔不斷努力,終於,偵探社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作坊變成了享譽橫濱的大組織!
↑以上全是某玩家的腦補,真實性不做任何保證。
這麼一想,冇準她根本什麼都不用做,社長自己就會從天上掉下來呢?
“……如果有那麼一天的話。”
福澤諭吉和麪前的女孩握了握手,嚴肅地點頭。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他不再做殺手,卸下“銀狼”的名頭,能重新做回橫濱普通的一位公民的話……
他會來赴約的。
叮咚~
室內廣播的聲音打破室內的氛圍,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各位參賽選手請注意,經過組委會的討論,我們臨時更改了規則,決賽將在今日繼續舉辦!】
【請注意:434房間內發生了一起命案,凶手尚未抓捕。參賽者們,獲勝條件為:抓住這名擾亂秩序的凶手,為此,我們將為各位偵探開放船部各地的參觀權限,諸位偵探,加油!】
【與此同時,讓我們遺憾地對逝者表示同情。】
“啊,居然就這麼大喇喇把命案說出來了?”
玩家驚訝地和凶手先生對視一眼,看到他眼裡的憂慮後,故作成熟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冇事啦,福澤大叔,雖然我手頭也很拮據,但是為了我未來的社長,我和哥哥一定會努力保你平安!”
“你……”
福澤諭吉定定地看著女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信任。
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這麼信任一個一麵之緣的陌生人?
【叮咚~】
廣播突然又響起,銀髮武士眼神一利。
【啊,對了,插播一條重要訊息,為了對各位偵探表示歉意,經討論,大賽獎金由300萬上調至900萬,向諸位偵探們聊表歉意~】
“……”
感覺臉上癢癢的,福澤諭吉低頭,對上了一雙狼一樣綠油油的眸子。
“大叔,要不然你跟我去自首吧。”女孩一本正經拉住他,期待地晃了晃他的袖子,認真道:“等你出來,咱們獎金五五分,行不行?”
喂,九百萬就被收買了嗎?
福澤諭吉忍不住捂住額頭歎氣,又感覺到了熟悉的無奈席捲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