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禪院……
夢。
一種神奇的存在。
有的人認為, 夢是世界另一麵,隻是它們平常並不對人類敞開。
令人恐懼的, 讓人著迷的,攝人心魄的。瑰麗,恐怖,宏偉,壯大,在夢的世界裡,什麼都有可能,什麼都能實現。
有些人認為, 隻有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主掌人類之理智的太陽消失, 主掌萬物之靈性的月亮高懸夜空之時, 一些逸散的碎片纔會被人類在無意識的睡夢中捕獲, 在熟睡中呈現出光怪陸離之相。
這就是夢,是另一個世界的碎片。
這種說法得到了很多人支援, 甚至一度有成為共識的趨勢,這個論調最好的地方就在於, 在夢中, 人們可以儘情彌補過去的遺憾, 就像輕輕拂過心間的羽毛一樣, 讓人心癢癢。
儘管那對現實來說毫無作用, 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羽毛,無數咒術師爭先恐後尋找幽靈般的白鴿。
用酒,用迷煙,用咒力弄暈自己, 大夢一場後又垂著頭無功而返。
如果夢不是另一個世界呢?
人總是下意識拒絕對自己有害的結論,沉迷做夢的人們不願相信這種論調。
禪院琉鬥一開始就不相信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
比起另一個世界,或者強大的咒靈作祟之說,他更相信是所有人類的腦子都有問題,纔會在夜晚產生這種無用的畫麵拖累睡眠。
“如果世界上都是你這種單純為了恢複精力而睡覺的人,那也太可怕了。”
——曾經,擅長睡覺的五條歧枝對他發表過這樣的觀點。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
哦……
想起來了。
“我隻是覺得,追逐虛幻的影子毫無意義,有回溯過去的勇氣,不如用在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上,起碼這樣,不會讓人在一往無前的時間裡犯下越來越多無可避免的錯。”
……
“嗯……是嗎?很冷靜,也很理智的做法。”
火光照亮少女思索的臉,亮色火光在淺藍色的眼睛裡跳躍,就像在晴藍海洋中不屈燃燒的一團火焰。
儘管這雙眼睛空洞無神,但依舊不損這份美麗。
劈啪劈啪。
她拿著一截樹枝,輕輕戳了戳燒得通紅的篝火。
燒透了的樹枝發出劈裡啪啦的爆炸聲,偶爾有幾顆火星炸出來。
被它燒滅前的餘溫溫暖了似的,少女摸了摸手腕,托著腮幫轉頭看著他,感慨道:
“這種說法很新奇呢,不過,倒是很有‘禪院琉鬥’的風格,如果讓五條那個酒鬼聽見了,一定會抱怨你太毀氣氛了吧,哈哈。”
深刻的星光在她背後閃爍,漆黑的天空遼闊深邃,就像上好的絲綢,墜著大大小小的寶石。
在這深刻的背景裡,粉發少女的笑容在溫柔模糊的火光中鮮活地閃爍。
裡、奈?
“……”俊朗的青年愣住了,眼神呆呆地盯著她。
“禪院?”
冇聽到他的回覆,少女睜大眼睛,手掌在他麵前揮了揮,“怎麼了?”
“哦……哦!我冇事。”
青年突然如夢初醒,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起來自己在乾嘛。
他們在討伐宿儺。
他和裡奈,原本打算下山。直到天色漸晚,他們不得不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升起篝火,休整一下,準備明天再啟程繼續趕路。
……奇怪,他怎麼會忘了?
或許是因為今天戰鬥了太久,有點累了吧。
揉了揉眉頭,壓下心中隱約的不安,禪院琉鬥下意識往靠近火堆的地方挪了挪,用火焰驅散夜晚的寒冷。
“真的冇事嗎?不如我們現在繼續走吧,有影龍的話,夜間趕路也不是不行吧?”
“不,不行!”
“不行就不行,這麼激動乾嘛……嚇我一跳。”
“不知道這裡圍了多少咒靈,就算它們的實力積少成多,聚集多了也是個大i麻煩,還不如休整一下,明天再繼續……反正咱們也不著急,不是嗎?”禪院琉鬥勉強找回自己的理智,扯扯嘴角解釋。
“沒關係,我可以感知咒靈,避開它們。”少女搖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
禪院琉鬥絞儘腦汁想著理由,突然靈光一閃,指著不遠處的屍體皺眉道:
“咒靈可以避開,但咒術師總不好避開,萬一要是太多咒術師同時圍攻的話,影龍承受不住……”
“啊……”少女恍惚了一下。
“晚上我們生火的時候,他偷襲了我們,還記得嗎?”
“好像……”
她摸了摸臉,有些明悟。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我怎麼一下子忘了呢?哈哈哈。”
晚風吹過,他濕漉漉的後背傳來一股涼意,但青年臉上卻露出一個放鬆的表情。
對啊,就是這樣的。
周圍有很多咒術師蠢蠢欲動,所以他們隻能在這裡休息,不能上路,不能繼續前進……
伴隨著樹葉簌簌的響聲,森林裡好像無形中多出了些許人類活動的痕跡。
但這一切都和篝火邊說笑的兩人無關。火光熠熠,照亮小小營地裡的歡聲笑語。
……
“哈哈哈,冇想到就連禪院家也有這種指手畫腳的傢夥呢!”
少女繞了繞指尖的粉發,嘴角噙著笑意,眉眼彎彎:
“或許人越長大,就越是有數不清的痛苦吧,有時候,在過去的自己看起來無理又愚蠢,未來的自己卻有可能毫無保留地踏上了這條道路呢,這種事也是存在的,對吧?”
有一瞬間,俊朗的青年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不過很快,臉上的表情就像漣漪一樣平複了。
少女毫無所覺:“我還以為,大城市的大家族,都是那種連每一步走多遠都要計算,每天什麼時候吃飯,吃多少都要規定好的樣子呢!”
笑得臉頰紅撲撲的,她朝他狡黠地低聲道:
“我跟你說,五條那傢夥,家裡就是這樣的!自己閒雲野鶴,到處拈花惹草,家族裡的規矩卻一絲不苟,我看啦,要是這些規矩全都要死死遵守的話,這傢夥第一個要把自己送進家族地牢裡去!”
“噗,哈哈哈——”
還冇說完,她就捂著肚子爆笑,好像已經看見五條歧枝因為不守規矩被關進地牢裡,淚眼汪汪望著他倆的可憐樣子了似的。
淩亂的粉色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後背左右搖晃。毛茸茸的發絲在火光下透亮地發光,變成了黃金似的,金光閃閃。
“五條那傢夥,纔不會遵守那些規矩呢,”
禪院琉鬥一眨不眨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微笑道。
“隻有他拿規矩壓彆人的時候,要是彆人拿規矩壓他,他就會搬出自己的那套歪道理——‘強者有權利打破規則,甚至製定規則,因為我很強,所以我可以不守規定!’,真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哇,這傢夥也太不講道理了!”
少女眯眼笑,淺藍色的眸子,就像晴空一樣好看。
禪院琉鬥曾經見過摯友的【六眼】,就像天空的延展,那是真正的,璀璨到不可直視,美麗到心驚動魄的眼瞳。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發自內心地覺得眼前這雙無神的淺藍色雙眼,比【六眼】還要馳魂奪魄,長長的睫毛,淺淡的瞳色,一顰一笑都能輕易牽動他的心。
“裡奈。”
他突然開口叫道。
“誒?怎麼了?”
少女停下大笑,歪頭看他,粉色長髮從肩頭滑落,落在她櫻花色的和服上,和灼熱的火光相映成彰。
“如果不和宿儺戰鬥,你將來可能做什麼呢?”
“嗯……我好像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呢,像現在這樣,能決定自己去哪,可以自由自在決定救誰的生活,其實我已經很滿足啦。”
少女托著腮幫,眨了眨眼,仔細思考了一下。
“不過,如果將來真的有這種可能的話,我可能會成為一個醫士吧。”
“到處走走,救病治人。”
“遠離咒術界,遠離詛咒和咒靈。雖然看不見,但可以用自己的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感覺也很不錯嘛!”
“醫士?”禪院琉鬥一愣。
“你那是什麼語氣嘛!擁有反轉術式這種力量,想當醫士有什麼好驚訝的,我又不喜歡打打殺殺……”
少女戳了戳燃燒的火堆,情緒低落地輕聲道:
“鄉野間食不飽穿不暖,野禽的屍體都是難得的好東西,比不得京都家家生活寬裕,離開京都之後,我一路上治的最多的,也不是非得用反轉術式才能治好的咒術師。”
“不是所有病都能用反轉術式治好,也不是所有人生病了,都能看到醫生,生了病,冇有藥,就隻能去山上胡亂采些藥不對症的草碾碎服下,一個指尖長的口子,就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所以,我想出去走走!”
少女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不過呢,真的有這麼一天的話,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反倒是肚子問題——我不會做飯!冇準啊,你和五條有時候好好待在家裡,就會聽見外麵有個仆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著急地說……嗯,咳咳!”
她捏著嗓子怪模怪樣學道:“家主大人!不好了!外麵來了一個奇怪的乞丐,渾身臟兮兮的,拄著柺杖敲門,指名道姓要見您,要您請她吃飯呢!噗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跌進火堆裡,好像自己變成隻能蹭朋友飯的乞丐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好事似的。
不過如果能這樣生活下去的話,也很不錯。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的話,我一定記得囑咐仆人把這可憐的乞丐送進五條家。”
禪院琉鬥笑著往火堆裡丟了根柴火。
“到時候,禪院家就可以踩著被吃窮的五條家的腦袋,登頂京都貴族之首。”
“什麼嘛!有朋自遠方來,就這麼招待我啊——這麼小氣可是會出門被我敲悶棍的!”
“好啊,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五條家做客,把所有等著我處理的麻煩事統統丟給他。”
“喂喂,你剛剛要踩著五條的腦袋上位的雄心壯誌去哪兒了!”
“嗯……可能對渴望權力的衝動比不過狠狠坑一把五條那傢夥的衝動吧。”
“要是五條打過來,我會第一個先投降的哦?”
“喂,說好的當一個救死扶傷的好醫士的呢?”
“喂?什麼?我的眼睛不好,聽不見!”
這傢夥,為什麼一到這種時候就能非常自然地拿自己的身體缺陷開玩笑啊!
禪院琉鬥扶著額頭歎氣。
“算了算了,靠你救我,還不如指望五條被玉犬一隻一屁股坐死。”
“什麼,難道我的戰鬥力還比不上玉犬嗎?!”
“汪、汪!”
一黑一白兩隻威風凜凜的狗子從森林裡撒歡地跑了出來,一頭砸進少女的懷裡,把她撞倒在地上,用毛茸茸的頭頂她的臉。
“哈哈哈哈,好癢,這麼熱情嘛!你們兩個,走開啦!”
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她的手誠實地放在它們的頭上,不停揉啊揉,讓它們發出“嗚嗚”的叫聲,屁股上的尾巴搖啊搖。
“我說,雖然它們長得的確很不錯,但你冇忘了它們是式神吧?毫無戒心地讓它們靠近致死的脖頸可不是個好主意。”
“什麼嘛。”少女平複了一下呼吸,扭頭朝他笑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她會說些像“我信任它們”之類的話。
但是她隻是閉上眼睛,非常享受地摸了摸它們毛茸茸的耳朵。
“隻是咬斷脖子的話,對反轉術師來說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和擦破膝蓋冇什麼區彆嘛。”
“嗯?你們兩個肚子餓的話,要吃掉我的手也完全冇問題哦~”
兩隻玉犬搖了搖頭,抬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
“嗚嗚~”
“你看嘛,它們都是好孩子呢!好狗狗,好狗狗~”
禪院琉鬥低頭,隻能看見少女環繞著兩隻玉犬的胳膊,細細的,看上去一瞎子就能撅斷。
被一根硬藤簪子粗略挽住的長髮,鬆散地鋪在地上,淡粉色的顏色就像……
就像鋪落一地的櫻花花瓣。
她的頭髮是不是長長了許多?上次見麵,有這麼長嗎?
他有些走神。
“話說,我有個不情之請……禪院,禪院?”
少女的呼喊將他紛飛的思緒拽回。
禪院琉鬥眨了眨眼,思緒潮水般湧回,下意識問:“怎麼?”
“我……我有一件東西想交給你。”
“給我?不會是什麼奇怪的藥什麼的吧!”
“我是想當醫士,不是想當什麼拿好朋友做實驗的變態藥師,好嗎?”
白了他一眼,少女坐了起來,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個用粗布包好的包裹扔了過來。
“隻有笨蛋纔會貿然調配效果不清的藥隨便亂用——隻有、笨蛋、纔會、這麼做!”
禪院琉鬥愣了一下,猶疑地接住飛過來的布包,解開了布結。
“這是……書?”
一本巴掌大的書躺在他手裡,簡陋到連個封皮都冇有。
做工粗糙,字跡潦草,縫訂的針腳也不甚整齊。
書寫者好像很著急似的,一行又一行的小墨字首尾相連,有時候甚至會序列,一行一行互相重複疊在一起,還有幾處的墨被蹭暈,看不太清。
簡直比無字天書還要難以理解!
“你做的?”禪院琉鬥揚眉。
少女哼哼兩聲:
“裡麵隻是一些常見病的治療方法,而且,致病原因和治療方法都不涉及咒術,所用的草藥也不難找,有了這個,彆的不說,大概被巫醫治死的人會少很多吧!”
“一本醫書?”
“不不不,遠遠不到那個程度!”她嚇了一跳,“畢竟是我一個人避開裡梅他們抽空寫的,肯定有錯漏的地方,頂多算個,嗯……簡單的防治要點!和醫書相比,還差得遠啦。”
“你自己寫的?”
“也有參考不同地方口口相傳的特色療法,選了些不那麼嚇人的放了進去……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有好好驗證過效果的!”少女抱起毫不反抗的玉犬,丟到他身上。
“好痛……”
禪院琉鬥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驚奇地著火光下的少女,好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心中舊的印象被不斷推翻重建。
世界嶄新的一麵逐漸向他敞開,光怪陸離,殊形詭色。
難道舊的記憶互相組合,真的能產生新東西嗎?
還是說……他的研究,終於有了進展?
“我能感受到視線,你這樣一直盯著我,目光也是有重量的,好沉重……”她咂咂嘴,不自在地摸了摸臉,想到什麼似的突然警惕道,“等等,你是禪院琉鬥本人嗎?不是什麼黏糊糊的影子突然頂號?”
啊,這個名字!
有多少年冇聽到過了?
這場夢好真實,居然把七年前的記憶統統翻了出來
“發黴的東西晾在空氣裡,這感覺真奇特……”
“喂喂,在講什麼東西,你不會真的是吧?不會吧不會吧?把我珍貴的信任還回來啊!”
少女抱起另一隻玉犬朝他扔了過來。
“嗚嗚~”
傻笑的玉犬吐著舌頭,開心地一頭撞在主人的胸膛上,把他撞倒在地上。
“啊啊,好痛!”
禪院琉鬥把胸口動個不停地兩隻蓬鬆的狗狗推到一邊,什麼愁思什麼感慨都在性命之危下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就不怕把我砸死,冇人幫你把書帶出去了嗎?”
“如果能被我砸死的話,那就說明你真的是影子!”
“好了,就算我是影子,也是個守信用的好影子。”、
“那你發誓!發誓的話,我就大發慈悲救救你咯。”
被兩隻玉犬舔來舔去把劉海都添成一縷一縷的禪院琉鬥頂著蓬亂的頭髮,哭笑不得地舉起手發誓:
“以禪院家家主,哦,或者他的影子的身份發誓,我一定不會把閒緒裡奈的東西弄丟——好了吧?”
“記住你答應我的事哦,遵守諾言的禪院家主~”
少女滿意地拍拍手,拄著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樹枝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形容淩亂的青年。
“一定一定,不能忘記,此時此刻,你答應過我的事。”
“你說什麼……”禪院琉鬥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禪院,無需彌補任何遺憾,不要停留,這不是你的風格。”
少女深吸一口氣,釋然地看著他,一步步後退,退出篝火籠罩的範圍。
“裡奈?”
火光中,黑髮青年迷惘地看著她。
“醒過來吧,禪院,這裡不值得你停留,冇有任何東西值得你停留。”
徹底退入黑暗之前,少女狠狠地扔出了手中的樹枝——
“彆再回來了,混蛋!”
“!!!”
床上的人影猛地坐直身體,急促的喘息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煙燻霧繞中,他雙眼無神地望著穹頂,繁複的紗衣堆疊地堆在他身邊,就像泡沫,打在岩石上,一浪一浪,堆起層疊的泡沫。
天光已亮,窗外明亮,嘰喳的蟲鳴鳥叫之聲傳入封閉的室內,幾乎讓他產生恍如隔世之感。
……已經,天亮了嗎?
禪院琉鬥怔怔地摸了摸額頭,入手一片光滑,並冇有被樹枝狠狠砸過的傷口。
又失敗了……
呃!
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從床上爬了起來,禪院琉鬥皺起眉頭,手一揮,床邊的冒著嫋嫋青煙香爐應聲而滅。
砰砰砰!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還有一個隨意的聲音:
“喂喂喂,禪院!都這個時間了,還在睡覺嗎?!”
是五條歧枝,他一邊“砰砰”地敲門,一邊大聲叫門,聲音蓋過了所有蟲鳴鳥叫:
“禪院?禪院?!醒了嗎?!”
“……”
頭痛得要死,禪院琉鬥從榻上坐起,張了張嘴,沙啞的嗓子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用了無數藥物精心調製成的熏香,燃燒一夜,蘊含濃鬱咒力的濃煙甚至可以輕而易舉殺死一個普通人。
濃煙讓他的喉嚨乾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喂喂喂,禪院!”門被狂風暴雨的拍擊打得如同暴雨中的小船一樣瘋狂顫抖。
“五條大人,您不能闖進去,五條大人!”
嘭!
陽光和新鮮空氣一起湧進房間的,伴隨著這些一起用進來的還有高挑勁瘦的白髮青年。
“咳咳、咳咳咳!!”
青年捏著鼻子,嫌棄地揮了揮,踢了一腳地板上暈倒的仆人,拉長聲音道:“喂,你這傢夥,還在研究這種東西啊。”
青年跨過地上的瓶瓶罐罐,走到榻邊,冷淡地看著摯友。
就像一個醫士在觀察自己的患者一樣,目光如同刀劍一般銳利。
那些溫和和笑意就像水中花,鏡中月一樣,一觸即破,隨室內的青煙一樣飄散了。
“禪院,彆試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就連円鹿也無能為力了。”
他端詳著摯友蒼白的麵色,指尖拂過窗幔,再拿下來的時候,一層白白的灰燼積在指尖。
“我不知道你到底看見了什麼,那些老傢夥又告訴了你什麼鬼話,我隻知道,你這種固執的傢夥要是鑽進完全錯誤的道路裡,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弄死,然後變成咒靈的!”
“咳咳、你這傢夥。”
漆黑的長髮如瀑布般灑落,臉色蒼白的禪院琉鬥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絲綢褶皺,輕飄飄的紗綢繡著精緻繁複的暗紋,陽光一照,暗紋上的花鳥像是活了過來似的,在波光下粼粼閃爍。
“咳、咳咳!”
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禪院琉鬥晃了晃昏沉的頭,低聲唸叨:“長月角粉末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藥效,你現在讓我放棄?絕無可能。”
“你每次都這麼說,近了,近了,近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從‘近了’變成‘成功了’,禪院,彆再試了!”
“這次不一樣!咳、咳、她這次表現得完全不一樣!”
黑髮青年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沙啞的聲音粗礪得就像被砂紙磨過,他直直地盯著白髮的摯友,想通過眼神的交流,將自己的真摯傳遞給他:
“你知道她寫過一本書嗎?是一本書,一本藍色封皮的醫書,我看到了,她拜托我把這本書帶回來,我答應過她,你叫我怎麼放棄?嗯?我發過誓!”
“你已經開始尋求這種無用的慰藉了嗎?”
“什麼叫無用的慰藉?”
五條歧枝坐在床上,動人的藍色眼睛憂傷地盯著窗下的摯友,直言問道:“我問你,你真的相信那種荒謬的言論,相信夢是真實存在的嗎?”
“當然。”
如果不信的話,他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算什麼?
“你在夢裡看過那本書嗎?”
“我當然——”
“你能複述出她寫了什麼嗎?能看清她的字跡嗎?”
五條歧枝的問話又急又快,就像一場夏季淋漓的暴雨,猝不及防把行人澆得又濕又冷。
“我——”
信誓旦旦的禪院琉鬥愣住了。
“你冇有看過她的字跡,對吧?”
五條歧枝精緻俊秀的臉上露出一抹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