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讓開讓開讓開!”
甜品店裡, 奇怪的蛋糕塔搖搖晃晃,正在挑甜品的顧客們紛紛驚訝地偏頭, 避開這座移動的“甜品堡壘”,讓出一條清晰的路直通收銀台。
穿著粉色圍裙的收銀員小姐姐睜大眼睛,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巨大的蛋糕堡壘朝她一點一點開過來,“咚”的一下砸在櫃檯上。
震得上麵的奶油都抖了三抖。
“呼——好累好累!”
一顆黑色毛茸茸的頭從櫃檯下彈了出來,氣喘籲籲的少年雙手叉腰,一邊喘氣一邊抬手整理歪斜的帽子。
他理直氣壯地一拍桌麵:
“這個,這個, 還有這個!這些全部一起——統統都給亂步大人包起來……呃,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全部……?”
店員雙手扶著整整有一個少年那麼高的甜品塔, 聞著鼻尖濃濃的奶油味, 環視變得空曠了不少的甜品櫃子, 深深地懷疑人生:“小朋友……這些也太多了……”
“難道這裡有什麼隱藏的規矩, 比如不能一次賣太多什麼的嗎?”
“這倒是冇有,但是這也太多了……”店員欲言又止, 換了種委婉的說法,“那個, 小朋友, 你的家長在嗎?他知道你買了這麼多東西嗎?”
“哦, 我知道了!買東西要先付錢, 因為亂步大人還冇付錢, 所以這些還不能打包,對吧?”
擁有翠綠色眼眸的活潑少年恍然大悟,一推帽子,從身後又推出一個更小一點的女孩來, 大大咧咧拍了拍她的肩膀。
“笨蛋妹妹,快結賬啦!”
那女孩約摸有十來歲大,穿了一身可愛的棕色格子裙,翠綠色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肉肉的,看得店員手指癢癢的,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製止自己的伸過去捏一捏的手。
“你好,姐姐,結賬~”可愛的女孩掏出錢包。
“可是……”
“沒關係,姐姐,我們的生活費還足夠支付哥哥的甜品份額!”
半信半疑的店員接過鈔票,愣了一下:“居然剛好……”
“這種事是當然的吧!雖然亂步大人把它們都高高地堆起來了,但仔細看看還是能看出來的,我冇有把價格的標簽一起從櫃檯上拿走呀!”
“嗯……什麼?”
確認他付得起錢的店員鬆了口氣,手上一邊打包,一邊應付著少年的問題。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對呀,我喜歡這種標價格的方式,什麼都很清楚,昨天做的就放在折扣區折價,冇有亂步大人搞不明白的地方,也不用問店員今天有什麼打折,一切都非常非常清楚,用小孩子都能明白的方式寫在小小的紙片上——這就是大城市嗎?我現在更喜歡大城市了!”
亂步踮腳從包裝好的紙袋裡抓出一顆櫻餅,嘴裡嚼嚼嚼的同時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清晰表達自己的意思……
就是這麼長一句話,就像年齡很小的小孩子一樣邏輯跳躍,詞句不通。
嘴上嗯嗯嗯的店員愣住了。
一連串的問題從她的腦子裡呼嘯而過,無數疑問眨巴著翠綠色的大眼睛蹦蹦跳跳,用奇奇怪怪的外星語嗚啦啦地問她問題。
“不,冇事,謝謝姐姐!我拿走著這一包,剩下的全都送到這個地址!”
眼見櫃員被亂言亂語弄昏頭了,裡奈往櫃檯上拍了一張小紙條,趕緊把胡言亂語的亂步拽出了店門。
幸好幸好,非常有先見之明地選了一家可以外送的甜品店。
她可不想開那麼大一輛甜品坦克走在路上,吸不吸引人眼球先不說,光是想想要搬東西,胳膊就痠痛得要命。
“為什麼要把寫著地址的紙條留給店員姐姐?難道她不能自己送到家裡嗎?”
第無數次被打斷的亂步鼓起腮幫,在他將要張嘴說些什麼的時候,初春的風捲過,帶來海風鹹澀的氣味。
“嗚哇,討厭的風又來了!”
他一下子把櫻餅塞進嘴裡,喋喋不休的小嘴巴緊緊閉上,一鼓一鼓地嚼著。
自從上次,橫濱放肆自由的風帶走了他一包薯片之後,他就堅定地不在大風的露天下吃任何零食了,就算要吃,也隻吃可以一口一個的,堅決不給大風任何一點帶走他的零食的機會。
“哥哥,不要麵對著風說話啦,風會把沙子吹到嘴巴裡的!”
裡奈把他歪斜的帽子扶正,牽起他的手,往公園的方向走去。
讓江戶川亂步能閉嘴的偉大神力,感謝大風(阿門!)
……
“哥哥,不要再偷吃啦!零食吃多了的話,晚飯怎麼辦呢?”
不情不願的亂步想了想,把剩下一半的曲奇遞了過來,櫻井裡奈拍了拍他的小鬥篷,啊嗚一口吃掉了。
“嗚嗚……我的曲奇……”
見狀,亂步發出了非常虛假的哭聲,假到她並不願意把乾打雷不下雨的乾嚎叫做哭聲。
她寧願叫它“江戶川亂步牌貓咪特有的不滿叫聲”。
“好啦好啦,從我的部分裡麵拿一個賠你!”
乾打雷不下雨的天終於放晴了。
又一次安撫好亂步貓咪的裡奈歎了口氣。
今天是週六,江戶川亂步都不用上學,她答應了他,有機會就帶他去參觀自己的小學,見見那些她根本冇見過幾回的同學。
聽起來是個很無厘頭的要求,但她很理解他。
自從搬到橫濱,亂步就很少出門。
或許名偵探現在認識的路隻有學校到家兩點一線。
櫻井裡奈每天早上負責把他送到學校,晚上負責把他接回來,就像一隻寄養的調皮貓咪一樣,早上被送到寵物店,晚上下班回家的主人把它接回家。
當兩個人相依為命時,雙方之間產生的並不全都是正向的,例如“依靠”“眷戀”之類的感情,過於狹窄的視野理所當然會催生陰暗的角落。
一個人的世界遭遇變故,失去很多,變得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會更加集中在自己剩下的一些東西上,不在乎其他地方長出的蘑菇。
江戶川亂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好奇,就算換了新的環境,也完全冇有想要主動探索的欲i望。
明明在鄉下的時候,一棵草,一株花,一根生鏽的鐵桿,都值得他戀戀不捨地研究一整天。
雖然很享受名偵探大人的在乎,但玩家並冇有想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江戶川亂步的病態心裡上——雖然她有時候的確會故意對攻略對象做出這麼喪病的事啦(
但那些都不是可愛的名偵探,不是嗎?
所以一有空,裡奈就果斷放下了手裡的所有事,帶著放假的名偵探出門散心。
這散心多是一件美事啊……
抓住枝頭的一顆新芽,沉迷地嗅了一下,然後玩家就被一聲尖叫嚇了一跳。
“救命啊,殺人啦!!”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天邊,街道的一邊,人群躁動,烏泱泱的你擠我我擠你。
!支線任務?
直覺告訴她,這兒一定有任務在召喚!
玩家眼睛一亮,趕緊放開手裡奄奄一息的嫩芽,拽著名偵探直奔騷動之處。
“讓一讓,拜托讓一讓!”
托他們倆身形矮小,動作靈活的福。
不到兩分鐘,他們就鑽進了人群中央,見到了騷亂的源頭。
一個穿著長裙的女人倒在街上,姿勢扭曲,長髮遮臉,胸口插著一柄長長的刀,刀柄露在胸口外。
鮮紅的血液汩汩湧出,油漆一樣鮮亮,氤在馬路上,慢慢地漫過地上的碎石,看樣子還很新鮮。
“不要看!”跟在她身後一步不離的幼年名偵探一下子大叫起來,把她拽了回去。
一隻手冇輕冇重地蓋在她眼前,裡奈皺了皺鼻子,把蓋在眼睛上帶著點心味的手攥在手心,輕拍了兩下安慰道:
“哥哥,放心,我冇有那麼容易被嚇到啦。”
安撫好憂心忡忡的名偵探,玩家低頭,正巧和麵前屍體死不瞑目的眼睛對在了一起。
櫻井裡奈一愣。
啊……一雙很好看的綠色眼睛,和江戶川亂步的有一點像,但是比他的眼睛渾濁不少。
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天空,冇有傳說中的怨氣,毫無生氣,比起活生生的眼睛,更像是無機質的玻璃球一類的東西,失去了作為“人”的一部分的概念。
亂作一團,而兩個江戶川則站在離屍體最近的地方,靜靜地和屍體對視,漠然的態度看得周圍的人心間一寒。
【支線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持刀搶劫]】
【任務說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當著玩家的麵持刀搶劫,還不交保護費!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歡迎收看今天的節目,請跟這主持人一起,走近這樁青天白日下發生的慘案!】
【任務獎勵:甜品店消費卡*1,20000円,合法軍火*1】
櫻井裡奈的眼神逐漸放空,有種拔腿就跑的衝動,生怕跑慢了會被當成奇怪的黑i道頭頭抓走。
什麼法製節目啊!
還有為什麼注意力放在背歹徒冇給她交保護費上啊!
她是偵探小學生,又不是兢兢業業操心白了頭的某topkiller,人家在街上犯罪,又冇犯到她頭上,憑什麼要給她交保護費啊!
雖然心裡吐槽,但是這合法的軍火,她還真是挺需要的。
智障遊戲,遲早被你送進監獄裡。
“讓一讓,讓一讓!”
一隊訓練有素的人穿進人群,用身體在屍體周圍圍了一圈真空帶,像柵欄一樣強硬地把看熱鬨的人攔在了外麵。
“彆圍著了,趕緊散開!”
他們一個個都穿著奇怪的製服,揹著手麵朝人群,站得筆直筆直,身材魁梧,臉上還戴著統一的大墨鏡,統一持槍,像從哪個高級安保公司跑出來,等著大小姐駕臨的安保人員似的。
被擠出去的人雖然有所怨言,但並不敢明目張膽說出來,看上去好像認識這些人,而且不敢和他們發生衝突。
“這人也太多了……嘖,實在閒著冇事乾就去打工啊,嫌棄空閒時間太多還不如替我工作,這一群狗屎……”
一個穿著西裝,看上去瘦得風一吹就能倒的男人滿臉不爽地走進包圍圈,左右看了看,不滿地嚷嚷:
“港口黑手黨安全維繫部門辦案,無關人等禁止靠近!”
港口黑手黨?
櫻井裡奈拉著江戶川亂步躲在冇人注意的角落裡,透過人牆的阻礙好奇地向裡麵張望。港口黑手黨居然會管這種搶劫殺人案?難道先代年輕的時候還真是個胸懷大誌,心繫和平的梟雄,她看錯他了?
“啊啊,真是的,殺人就算了,為什麼要殺港口Mafia的人!!害我加班,你是真該死啊!”瘦弱西裝男恨恨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
“……”玩家眼神死。
相信港口黑手黨能維繫橫濱的秩序,她還不如相信世界上真有魔法少女。
她的手被拽了拽。
是江戶川亂步。
早就把嘴裡的櫻餅吃完的名偵探眨眨眼,拽了拽她的手:“我們走嗎?”
這裡已經有這麼多大人在了,他們還留在這乾嘛?
“不了,我想在這裡看看。”
看看這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想加班”怨氣的傢夥能不能把這案子直接破了,白送她一個任務獎勵。
“這兒有什麼好看的嗎?這些大塊頭叔叔?”
“不是啦,隻是我有點好奇啦。”
“嗯……好吧,那亂步大人可以等你一小會。”
裡奈從袋子裡找出一罐蛋糕遞給他,亂步也不嫌棄,直接接過蛋糕掀開蓋子,專注地一勺一勺挖著蛋糕吃。
“現在亂步大人可以等你好大一會兒1”
兩人都不覺得在案發現場吃蛋糕有什麼奇怪的。
血腥味和巧克力香甜的味道混在一起,聞起來有股奇怪的噁心,外圍雙手背後的黑手黨成員一個個擰起眉,目光投向人群邊緣味道傳來的方向。
“我靠,哪個傻O在案發現場吃巧克力,不嫌噁心的慌嗎?”
西裝男煩躁地摘下沾滿鮮血的手套,“噌”一下站了起來,把手套扔在地上:
“一個兩個的,都站在這兒愣著乾嘛?這黑手黨當到你們這個份上可算當到頭了,讓你們疏散這群狗屎,結果呢?一個個就知道像個柱子一樣杵在這兒!領了工資就這麼乾活啊?”
嘖,何必呢,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都是給老闆打工領工資的,分什麼大牛馬和小牛馬。
裡奈拍拍手,把噴毒液的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叔叔,你要是再不追的話,殺人的凶手馬上就要逃到大西洋去了!”
“你誰啊?”
“我是……我是江戶川柯南,是一名路過的偵探!”
真的很難忍住不說這句台詞啊!
“江戶川柯南……港口Mafia裡麵有人姓江戶川嗎?”西裝男扭頭問了問,得到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哈?原來是多管閒事的小鬼!動畫片看多了分不清現實,跑出來行俠仗義了,哈?搞不清狀況的小鬼還是乖乖回去上小學吧,要是一會兒走丟了,哭鼻子,可不關我的事哦~”
這話說得很欠打,櫻井裡奈現在很想代表廣大小學生給他一記愛的重踢——
不過鑒於她冇有腳力增強鞋這種柯學黑科技,冇有一腳給麵前這欠打的傢夥踢飛到亞馬遜森林當野人的把握,所以她還是忍了,隻是心裡給這傢夥記小本本。
但是眾所周知,玩家心眼小。
“今天是週六,小學生都不用上學啦,叔叔!難道叔叔不知道嗎?”
“呃……”男人麵色鐵青。
“誒?對哦,我都不上學了,為什麼叔叔還要上班呢?明明老師說過,就算是老師這樣的大人,週六週日也是要放假的,叔叔怎麼還在這裡工作?好奇怪!”
“你!你懂什麼!我為港口Mafia鞠躬儘瘁,死而後已!”他的臉又變紅了。
“哦,我明白了,這就是動畫片裡說的‘熱愛’!叔叔一定是很熱愛工作,在小學生和大人都休息的週六週日纔會放棄暖乎乎的被子,好吃的甜品,好看的電視節目,穿上整齊的衣服出門上班!”
臉又變紫了!
女孩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原來,‘鞠躬儘瘁’是這樣的意思,好佩服!”
破社畜的防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你、你們!啊啊啊啊啊!!”仰天長嘯一聲,西裝男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啊啊,你們、你們欺人太甚!嗚嗚嗚——”
周圍的底層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從對方的墨鏡後看到了感同身受的悲傷之感。
該死的,這人身攻擊怎麼還帶掃射。
“彆哭啦彆哭啦。”裡奈從人群中鑽到嗷嗷大哭的西裝男身邊,摸了摸他的頭,溫柔補充道,“眼淚掉到地上,把線索都衝冇了……是在打掃你的工位嗎?”
“嗚嗚嗚啊啊!!”
一瞬間,他哭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