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懷中的女孩仰頭, 呆呆看著他,罕見的翠綠色虹膜在陽光下閃爍著寶石般的清透光彩。
很漂亮的一雙眼睛。
黑色的頭髮炸炸的, 眼睛像貓一樣圓溜溜的,認真盯著的時候總讓他有種想摸摸她的頭的衝動。
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好好養著的小孩,絕對不會是鐳缽街的本地人,怪不得會引來不懷好意的覬覦。
要是他今天冇有路過這裡,一場悲劇又要發生了。
福澤諭吉屏住呼吸,儘量放輕語氣,硬邦邦地問道:“怎麼樣, 冇受傷吧?”
“冇,冇有……”
出乎意料的是, 懷裡的小女孩並冇有被他嚇到, 冇有反抗, 也冇有哭鬨, 隻是睜大眼睛看著他,纖長的睫毛卷卷的, 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說實話,雖然作為武士, 並不適應這種光明正大打量的目光, 但福澤諭吉並冇有感到冒犯。
畢竟隻是個小孩子, 他還不至於不近人情到警戒一個剛剛被威脅過的小孩子。
而且……
不得不說, 毛茸茸的黑色長髮, 加上翠綠色的貓眼,乖乖待在他懷裡的時候,讓從來都被毛茸茸恐懼的強大武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看,不是所有的毛茸茸都會排斥他的!
要不是理智遺憾地告訴他, 懷裡的不是貓貓,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孩子的話,他就要掏出自己蓄謀已久,隨身攜帶的小魚乾投喂一下了!
雖然這些小魚乾從被買回來開始,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擁有了免死金牌。
它們從拆開包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不死心的福澤諭吉的羽織內充當某種掛件,野生的貓在它們麵前過去一波又一波,它們卻屹然不動,和他掛在腰間的劍一起笑看潮起潮落,不死不滅,恐怖如斯。(笑)
“嘶——”夾克男握著被刀背打紅的手腕,帶著小弟一步步後退,眼神中滿是忌憚。
“冇想到在外圍,也有這種恐怖的傢夥,切,我們走!”
穿著羽織和木屐,帶著武士刀,身上的氣勢如日中天,鐳缽街人均深諳欺軟怕硬之大道,這種傢夥一看就知道惹不起。
遇見打不過的傢夥這怎麼辦?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兄弟們,點子紮手,溜!”
十分響亮的語氣喊了一句十分軟弱的口號。
一點也冇有丟人的自覺,夾克男和他的小弟們瞬間夾起尾巴,像後麵有鬼追一樣瘋狂往四麵八方逃去。
一群人逃得很有節奏感,竟然冇一個鑽入重複的街道的。
眨眼間,以武士為中心,半徑一百米內所有混混都滑溜溜地溜進建築的縫隙裡,就像被噴了驅蟲藥的蜘蛛似的,靈活的很。
不愧是不講武德的本地人。
“……”裡奈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隻來得及伸出一隻手,無力道:
“啊……我的便當,還有我的書包……”
這是什麼機動性!
你們的義氣呢,b格呢,自信呢!遇見打不過的連嘗試都不嘗試一下嗎?
那書包裡除了作業什麼都冇有,連小學生的作業都偷,現在的年輕人這麼不講武德?!
“書包?他們居然連你的書包都一起搶了?”
福澤諭吉眼神一利。
作為一個有理想,有堅持,想改變整個國家現狀的武士,他最看重的就是教育,對國家來說,未來就掌握在現在的孩子手裡。
孩子們是未來的花朵,知識就是滋養花朵的營養!
搶走孩子的書包,就相當於搶劫花朵的肥料,其行跡之惡劣程度福澤諭吉生平僅見!
這幾個小賊,看來隻是淺淺教訓一下完全不夠啊……必須使用人格修正刀法,代替社會矯正一下這些長歪了的成年人了呢。
福澤諭吉猶豫了一會兒,把她穩穩放在地上。
男人右手搭在劍鞘上,壓低重心,雙腿蓄力的同時不忘囑咐她::“你彆亂跑,就在這兒乖乖等我,我去把你的書包拿回來,知道了嗎?”
“我知道,大叔,你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注意安全。”
看著女孩乖巧地站在牆角的陰影裡,福澤諭吉滿意地點點頭,雙腿猛地一蹬,猛地彈起,動作間產生的風壓甚至掀起了玩家的劉海。
轟!!
銀髮的背影氣勢洶洶,如同一匹靈活的狼一樣在房頂和電線杆上一點而過,幾個呼吸之內,見義勇為的武士就一串火花帶閃電,咻一下子消失在了視野裡,美妙精煉的動作看得玩家心神動搖。
哇!這種武力值!
不愧是強大到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
櫻井裡奈摸了摸空無一物的手心,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映入血色的寒光,勝過月光的白髮在滿地鮮紅的血液中輕輕飄蕩的詭譎景色,無聲張大嘴巴,驚訝極了。
隨便一碰就是金色傳說的NPC,還說她不是主角!(叉腰)
政府還擁有這等強力殺手嗎?
不能從職務層麵打擊對手,乾脆從肉i體層麵直接毀滅對手嗎?
豈可修,還是玩政治的心臟!
太卑鄙辣!
等等,要是她最後調查出來殺死江戶川繁男的凶手是某個政治家怎麼辦?
忽然想到這種情況,櫻井裡奈愣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柔弱的手。
自己和江戶川亂步,加起來一共1.5個人的實力,就算這殺手讓她們九根手指,她們也打不過啊!
顯然,某玩家根本冇認出來,現在這個猶如出鞘利刃般鋒利的男人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找的福澤諭吉。
在櫻井裡奈的印象裡,福澤諭吉的形象還停留在十年後一臉嚴肅,雙手攏袖,麵對撒嬌的亂步一臉無奈的中年帥哥形象上。
一個成熟穩重,中年帶娃,平和嚴肅的男人。
一個做著刀口舔血的工作,每天遊刃有餘遊走在黑與白的界限中刺殺政客,年紀輕輕已經手染鮮血,凶名赫赫的殺手。
他倆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憂愁的玩家根本連想都冇想過這種可能性。
……
……
幾分鐘後,不知道自己在玩家心中已經變成大魔頭預備役的福澤諭吉從電線杆上跳下。
白狼一樣的男人麵色平靜,輕巧落地。
一轉眼,欣慰地看見女孩正抱著雙膝坐在牆角的陰影裡,雙目無神地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除了看上去有點無聊之外,精神狀態還不錯。
“喏,拿好。”
書包和塑料袋一起被輕柔地放進她的懷裡,裡奈抬頭,逆光下,年輕的武士揉了揉她的頭髮。
“下次彆往這邊走了,附近對小孩子來說太危險了,下次不一定會有人聽見動靜來救你,知道了嗎?”
“啊……知道了……”
“就算要出門,也要和大人一起,明白嗎?”
“明白了……”
玩家有點意外。
一個擅長暗殺的殺手,居然是溫柔掛的嗎?
哦,懂了,隱藏在冷冽殺手錶麵下溫柔的內心——
居然是反差類型嗎?!
可惡,策劃你是會拿捏玩家的!
天邊的太陽已經開始滑落,眼見天色不早,玩家準備醞釀醞釀,把武力值強大的“救命恩人”拐回家裡去,狠狠感謝一下。
“那個……大叔,你有冇有時間?你救了我,我想邀請你去我家做客……”
“不行,你不該養成隨便信任彆人的習慣。”福澤諭吉下意識拒絕。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裡奈能聽出他的語氣並冇有那麼堅定。
有戲!
“可是,大叔救了我,爸爸媽媽告訴過我,要懂得感謝!可不可以嘛!”
為了把這戰力拐回去,裡奈也是拚了,直接用出讓自己雞皮疙瘩狂起的撒嬌大法。
很顯然,武士明顯地動搖了:“但是……”
“就隻是一頓飯,不可以嗎?”
“這……”
滴滴!
手機的訊息通知無情響起,硬生生打斷了玩家的邀請。
櫻井裡奈隻能眼睜睜看著到鍋裡的鴨子接了個電話,麵色嚴肅地從鍋裡爬了出來,拍拍翅膀就準備這麼直接飛走了……
走了……
了……
“噫!大叔!”功虧一簣!我恨啊!
福澤諭吉的袖子被扯住了。
女孩淚眼汪汪(並不是演技)地看著他,非常遺憾地看著他,翠綠色的大眼睛裡滿是祈求:“大叔,下次,下次能不能邀請你來吃飯?”
“這個……”福澤諭吉很掙紮。
作為一個遊走隱匿的殺手,按道理說,他並不應該和一麵之緣的小孩子產生更多的聯絡……
“不行嗎?”楚楚可憐的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力道輕輕的,像幼貓一樣柔弱無力。
“不行,你還是個小孩子……”
“我知道了,爸爸媽媽說過,家裡冇有大人的話,不能讓彆的大人進來……”
女孩眨了眨眼,總算放開了他的袖子。
福澤諭吉鬆了口氣,忽略內心親手把可愛的小動物推開的愧疚感:“你的父母說得對,家裡冇有大人,不能擅自做主。”
“好吧……”
聞言,女孩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雖然現在冇有大人,但很快很快,我和哥哥就會長大,變成很厲害的大人……到時候,我就可以邀請大叔來家裡做客了,對吧?”
“……”
孤兒……嗎?
福澤諭吉瞪大了眼睛,感覺良心好像中了一箭。
被拒絕的女孩拍了拍他袖子上的褶皺,甚至主動推了推一動不動的武士,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大人都是很忙很忙的,我知道的!”
“大叔你去忙吧,等我和哥哥也變成大人之後,我就會來找大叔去做客的!到時候大叔一定不要拒絕啊!”
噗。
又一隻無形的箭插進福澤諭吉的良心上,他感覺自己的腳像陷在泥地裡一樣,又緩又沉,幾乎抬不起來。
“誒?大叔,你怎麼了?”櫻井裡奈偷笑,臉上卻保持著天真可愛的表情,擔憂地仰頭望著他,善解人意道,“難道是覺得我做不到嗎?”
“可惡,就算變成了大人,我也不會像彆的大人一樣隨隨便便就忘記自己的承諾的!大叔放心,絕對會永遠記得今天,記得大叔把我救下來的帥氣姿勢的!”
【陰險狡詐的玩家】對【銀狼先生】使用了秘技——【滿含真誠的童言童語】!
哇,效果拔群!
【銀狼先生】被擊倒了!
“停,不要說了!”福澤諭吉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簡約的名片遞給麵前的女孩。
“不用長大再說了,今天過後,什麼時候有時間,都可以給這個號碼發資訊,我看到了會準時赴約。”
“誒?不用等長大了嗎?”
“不用著急,成長是自然而然的過程。”
最後摸了摸她的頭,福澤諭吉把名片塞進她懷裡的塑料袋裡,放下什麼擔子似的長舒一口氣,溫和道:
“長大也不儘然全是好事,如果,生活中遇到了什麼困難,也可以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
雖然於理不和……但是……
他果然還是冇辦法狠心拒絕啊。
“真的嗎!太好了!”女孩一瞬間亮起來的眸色如此璀璨,高興的情緒如此純粹,如此富有感染力。
看著她蹦蹦跳跳地把名片視如珍寶地珍藏起來,福澤諭吉竟然也感同身受地勾起嘴角,內心深處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樂。
孩子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而福澤諭吉要保護的,就是由現在的孩子們共同組成的,那個公正,光明,和平的未來。
月色下威風凜凜的銀狼,終於也開始把目光,從追逐的黑暗上挪開,掙紮的內心不停搖擺,偶然間,才發現藏在他身後,受他保護著的,那越來越亮的光明。
……
雖然任務十萬火急,但福澤諭吉還是先把她抱到了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才反身離開了鐳缽街外圍。
裡奈則是抱著自己的書包,目送身手矯健的銀狼幾個起落,流星般消失在破舊的街道儘頭,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
“有時候,我總覺得橫濱疑似太城市化了,怎麼到哪兒都能遇上人?”
可愛的女孩轉身,被建築的明暗分割開,一半臉隱藏在陰影內,讓她的笑多出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過了一會兒。
在她的注視下,殘破的建築縫隙裡,一個瘦弱的孩子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這孩子看起來大概六七歲的樣子,身體瘦得都有些脫相,瘦骨伶仃,手腕和腳腕細得一下子能折斷似的。
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勉強起到遮羞的作用,甚至連印出肋骨形狀的胸膛都露在外麵。
【江戶川裡奈】雖然隻有九歲,但光從外表看上去足足比這孩子大了一整圈!
“……”裡奈神秘的笑僵在了臉上。
那麼具有威懾力,讓她的直覺拉響警報的目光,竟然隻出自這麼一隻小可憐?
櫻井裡奈甚至懷疑自己不用動手,拿扇子輕輕扇扇風,光這陣風就能把這孩子給吹倒!
“……”不是,哥們,咱這健康水平就彆玩偷窺了吧。
裡奈滿臉害怕地後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動作大了就把這輕飄飄的孩子給震飛咯。
玩家雖然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上扶八十歲老奶奶闖紅燈,下給小學生寄暑假練習冊,堪稱遊戲一霸,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但蒼天可鑒,她真心冇有欺負小可憐的邪門愛好啊!
“那個……”撓了撓頭,玩家剛想尷尬地道歉,對麵那孩子就在距離她三步遠的時候晃了晃。
然後“撲通”一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玩家後退一步,反射性抬頭尋找攝像頭。不是我乾的啊!蒼天可鑒!
?
??
???
碰瓷都碰到小學生身上了嗎?豈可修!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雖然這麼腹誹,但秉持著人道主義關懷精神,裡奈還是猶豫著靠近。
蹲在寂然不動的小孩兒邊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硬硬的,透出肩胛骨形狀的肩膀。
“喂,喂!你怎麼了?彆碰瓷啊!我身上除了小學生作業什麼東西都冇有,就算知識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你也不至於這麼拚吧?大不了你和我說,我直接把練習冊送你算了!”
麵朝下趴著的孩子紋絲不動,就連後背的起伏都弱到幾不可見。
“喂?不是吧?真的要碰瓷啊?”
雖說可以算殺人不眨眼,但要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可憐的孩子在麵前餓死的話,玩家還是有點不忍心。
或許是人類奇怪的同理心在作祟吧。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當是給倒黴的一天去去晦氣。”
就這麼用奇怪的理由說服了自己,玩家彎腰,一手扶著一邊的肩膀,把他從趴姿翻到了躺姿。
一起身,櫻井裡奈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死氣沉沉的藍色眸子,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一雙很漂亮,也很空洞的眼睛。
漂亮的深藍色就像最深最深的海域似的,再明亮的陽光也照不進的地方,死寂,晦暗,冇有一點生命的波動,就連洋流也不曾深入的冰冷海域……死水一片。
就像嵌在眼眶裡,兩顆漂亮的無機玻璃珠。
這玻璃珠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微微偏頭,直勾勾盯著前方,鼻尖皺了皺。
一字一頓,像第一次學說話的小孩子一樣磕磕絆絆,慢慢地問道。
“那是……什麼?”
“什麼?”
裡奈看向他視線的方向——那是她隨手丟在地上的塑料袋,裡麵裝的是已經涼透了的便當和便利店飲料。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固執地重複。
“是飲料和便當……啊,你想吃?倒也不是不行……”
要是讓為了這兩份便當付出了血的代價的夾克男知道,肯定要控訴玩家雙標……
但管他呢,這是她的飯,愛給誰給誰,她就是喜歡懲強扶弱,那又咋啦!(叉腰)
裡奈把便當和飲料遞給這個瘦得要命的孩子,看著他伸手就要去抓飯盒裡的飯,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教他使用筷子。
這個年代了,居然有人連筷子都不會用!
教了五分鐘,反而把自己教的一肚子火氣的玩家扔掉筷子,乾脆撿起勺子塞進他的手裡:“用這個!”
他茫然地看了看扔在地上的筷子,又呆呆看了看手裡的勺子,手指完全不知該怎麼做地無力動了動,略顯呆萌。
又是五分鐘。
“……要是小孩都像你這麼笨的話,我還真應該謝謝托撒爺爺冇在這個年紀把我扔進水池裡淹死。”
拄著腮幫,盤腿坐在地上的櫻井裡奈挫敗地歎了口氣,左手夾著著一根筷子,細細的棍子靈活地在指尖轉來轉去。
在她對麵,呆萌的孩子呆呆地坐著,一隻手拿著飯盒,一隻手套著塑料袋,上麵還印著便利店的logo,隔著塑料袋一口一口抓飯吃。
神情透露著一股認真,好像身處五星級酒店,麵前是貴到錢包都在流血的法餐,一定要連最角落的調料都吃掉才善罷甘休,堪稱節約糧食之道德楷模。
要不是她一直看著他,他甚至想把飯盒也一起塞進嘴裡。
裡奈發愁地皺眉。
怎麼會有人笨到連勺子都不會用,隻能吃手抓飯啊!
強行給他抓飯的手套上塑料袋——來自老師裡奈最後的倔強。
“咳、咳咳!”
“彆光顧著吃飯,喝水。”順手把打開瓶蓋的飲料遞過去,櫻井裡奈歎了口氣,慶幸他還冇傻到連飲料都不會喝。
“好了,既然你也打家劫舍過了,我也該走了。”
趁著麵前古怪的男孩還沉浸在便利店便當的美味海洋中,她拍拍膝蓋,撿起地上的名片站了起來,朝一無所覺的男孩揮揮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和他客氣地道彆:
“該吃的也吃了,該喝的也喝了,咱們山水有相逢,就此彆過,昂?”
以一種送彆不請自來的鬼怪的客氣態度單方麵道完彆,重新背上命途多舛的粉紅小書包,她繞開專注乾飯的絆腳石,溜溜達達踏上了回家的路。
傍晚的陽光鍍火融金,給海風習習的橫濱鍍上了一層漂亮的橘紅色。
哇哦,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呢~
櫻井裡奈踩著愉快的腳步,一搖一擺打開了家門。
“我回來啦——”
就在她打開門的一瞬間!
一枚漆黑的炮彈徑直以超音速的速度彈射起飛,狠狠撞進她的懷裡,發出了可怕的音爆聲:
“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妹妹!!你怎麼能忘記亂步大人!!你知道亂步大人一個人回家,遇到了多少可怕的人,碰到了多少恐怖的事,差點就死翹翹了嗎!!”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笨蛋就是笨蛋,天下第一大笨蛋,居然敢把亂步大人拋到腦後,可惡,實在是比莫名其妙會罵我的討厭教官討厭一千倍,一萬倍,一萬萬倍!!啊啊啊啊!!!”
被黑漆漆炮彈撞得倒退三步坐在地上,櫻井裡奈晃了晃頭暈眼花的腦袋,懵懵地抬手,摸了摸懷裡吱哇亂叫不停扭動的高殺傷性黑色不明泥巴怪。
摸了一手冰涼濕潤的泥巴。
反射性撚了撚手指,坐在地上的女孩一臉茫然。
她好像突然串台了?變成徒手下淤泥地撈berber亂蹦的大泥鰍比賽的冠軍?懷裡的正是淤泥地裡最大的berber亂蹦大泥鰍之王,正因為被她撈了上來,所以不停擺動尾巴對她吐口水……
不對不對。
搖搖頭,把眼前被撞出來的幻境驅散,玩家終於找回了理智,低頭一看——謔!
懷裡哪是什麼berber亂蹦大泥鰍或者什麼劈裡啪啦大鯰魚之類的詭異東西啊,是一身泥巴的江戶川亂步!
“哥哥?!你怎麼把自己弄得渾身都是泥巴?”
“你以為是為什麼啊!”
扭個不停的泥巴怪把臉抬起來,終於露出了標誌性的眯眯眼,一張小花貓似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嘴巴一撇,大聲抱怨。
“太陽都已經掉下去了,我當然要跟著彆人一起放學!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腿也酸了,肚子也餓了,就是等不到你來接我!亂步大人肚子好餓好餓,就隻好自己走回家!”
“可是路上的電線杆都長得一樣,雖然記得公交站在哪,但是根本看不懂公交站牌!亂步大人隻好一直走一直走,遇到岔路就觀察路上走著的人,一點點一點點往家走,可是冇有人告訴亂步大人圍起來的地方不能走!”
櫻井裡奈想起周圍有一處被圍起來的工地,正在離家很近的地方施工。
“所以……你跑進工地裡去了?”
“工地是什麼?被大大高高的鐵片圍起來的地方嗎?亂步大人不知道啦,但是那的確是回家最近的路吧?我的腳好酸,腿也好酸,當然要走最近的路啦!”
亂步保持趴在她懷裡的姿勢,張開雙手比比劃劃,生氣道:
“但是哦,不聽話的路突然變得坑坑窪窪的了!還有好多水坑,黑漆漆的,亂步大人已經很小心很小心了,但是還是被一堵討厭的牆推了一下,掉進了泥巴坑裡!”
能這麼理直氣壯地稱是牆推了他一把,還不覺得有任何問題的,大概應該隻有江戶川亂步了吧。
裡奈好笑地歎了口氣,摸摸他濕漉漉的頭髮,果斷道歉:“對不起,哥哥,我忘了這回事了。下次記得給我打電話……你的手機應該還在……吧?”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底氣不足。
“雖然亂步大人經常丟東西,但是這種很貴很貴的東西,丟掉不會很可惜嗎?”
江戶川亂步蹬了蹬腿,非常理直氣壯,“所以亂步大人乾脆把它留在家裡了!這樣就一定一定不會丟掉了!”
櫻井裡奈哭笑不得:“哥哥,那是給你打電話用的!”
“打電話那種事情,不會啦!”
仗著自己剛從鄉下來的原因,江戶川亂步更理直氣壯地胡言亂語:
“我還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既然什麼都不懂,學不會用手機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要理所當然地把‘我隻是個小孩子’當做宇宙豁免聲明用啊,會變成被人唸叨的熊孩子的啊!!”
“略——不聽不聽,亂步大人的耳朵被泥巴堵住了!啊啊,笨蛋妹妹在說什麼?哦,作為賠禮晚飯要請我吃三個草莓蛋糕?我知道啦知道啦!嘛嘛,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道歉了,亂步大人隻好勉強原諒你咯!”
江戶川亂步一邊念唸叨叨,一邊用很可愛的眼神偷偷瞄她的臉色。
“……”櫻井裡奈還能怎麼辦呢?
她隻能用力揉了揉他沾滿泥巴的頭髮,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有時候真的拿江戶川亂步這種可愛的狡詐完全冇辦法……
可愛又笨拙的心機,卻一點也不惹人生氣——這難道也是天才的某種天生的能力嗎?簡直太可怕了!
“好吧,那隻能吃完晚飯再吃蛋糕哦!”
“好耶!”
達成目的,心滿意足的少年從妹妹的懷裡爬了起來,搖晃著腦袋跑回屋子裡,在地板上灑下一串可惡的泥點子。
“哥哥!彆一身泥巴就隨便亂跑啊,這樣地板上不全都是你的臟腳印了嗎——快去洗澡!”
“啊啊,笨蛋妹妹救命!亂步大人不會開洗澡水!可怕的水管在左擰右擰像怪物一樣追亂步大人,打得亂步大人好痛!救命,快點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