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兩麵……
【六月十二日】
【天氣, 晴。】
【最近真是發生了好多事,咒術師, 咒靈就像少年jump的漫畫一樣不可思議。爺爺,如果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咒靈”這種怪東西,應該就不會希望我每天參加靈異部的放課後活動了吧,嘿嘿。】
【不過您也不用擔心,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我最終還是進入了一所咒術高專,學習保護自己的方法。儘管這裡的規矩有點奇怪,隨隨便便就判死刑什麼的……】
【不過嘛, 我倒是無所謂啦!能幫到彆人,在幫助彆人的快樂中死去, 難道不是很幸福嗎?】
【兩麵宿儺……據說是個超級壞的壞人, 這樣的壞人如果能被殺死, 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件好事。最後執行死刑的話, 冇準會被大家圍觀?這樣應該算“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吧……】
陽光透過窗柩灑在飽經風霜的桌子上,金燦燦的, 粉色短髮的少年趴在桌子上,藉著窗外漏進來的光認真落筆。
“哈?想和我一起死, 你還——”
“啪。”
側臉突然裂開, 露出一張尖牙利齒的嘴, 粉發少年習以為常地一巴掌打在臉上, 把它打了回去, 順手翻了一頁,什麼都冇發生似的托著腮幫繼續寫:
【因為幫助了彆人,所以我很開心,雖然我不知道執行死刑的時候, 麵對死亡的我會不會後悔,但起碼現在的我,當下的我,很開心】
“你——”
“啪。”
最後一個字落在紙上,虎杖悠仁揉了揉泛紅的臉和手背,咧出一個笑,“啪”地一下把筆扔回了桌麵上。
碳素筆咕嚕嚕滾了兩圈,卡在坑坑窪窪的桌麵上,晃悠悠的不動了。
粉毛腦袋敲在桌麵上,後背起伏,吐出長長的一口氣,像連珠炮一樣發射一串高速吟唱:
“啊啊——這裡好無聊,冇有電影也冇有手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出去呀!”
“我都好幾天冇出門了,再不出去曬曬太陽,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會生鏽的,生鏽的骨頭嘎吱嘎吱響,冇準會得骨質疏鬆然後被體育部的同學嘲笑缺乏鍛鍊——啊啊,這種事情不要啊!!”
雖然在哀嚎,但是聲音還是元氣滿滿,像太陽下“啵”一聲打開的冰可樂,冒著充滿幸福意味的碳酸氣泡。
嘭!!
一聲巨響,不遠處的門板死不瞑目摔在地上!
誰?
粉發少年彈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躲到了椅子後。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骨質疏鬆?正好,高專的醫療報銷名額裡有剛好有剩下的,我又剛剛好學了那麼一招半式的骨科。”
慵懶的聲音和陽光一起闖了進來,照亮了整間昏暗的屋子。
來人收回腿,揹著光踱了進來,左右環視一圈發現了和牆背靠背的虎杖悠仁,抱臂笑道:
“怎麼樣,要不要嘗試一下?我可以把你疏鬆的骨頭抽出來換根不鏽鋼的,保證十年八年不曬太陽都健步如飛,跑贏一級咒靈都不是問題。”
女人看起來個子不高,人很瘦,穿了一件白大褂,茶色半長髮披在肩膀上,最特彆的是右眼下有一顆淚痣,笑起來隨著下垂的眼角盈盈而動。
咦!好可怕!雖然長得很溫柔很好看,但笑得好可怕!
粉發少年嚇得躲在凳子後麵瞪圓了眼睛。
“硝子老師,你再說下去的話,這傢夥馬上就要奪門而逃了。”
虎杖悠仁眼睛一亮,從椅子後麵爬了出來:“伏黑!!”
刺蝟頭的少年從女人背後走出來,轉頭朝激動的虎杖悠仁點點頭,又伸手敲了敲被踢出一道高跟鞋鞋印的鐵門,發出“咚咚”的聲音,一臉無奈:
“硝子老師,這門好像被你踢壞了。”
“哈?壞了?也太不禁用了,難道平常就用這種東西關禁閉?怪不得高專的新學生一屆比一屆不像樣。”家入硝子把注意力從新生身上挪來,彎腰扶起歪了的門。
很可惜門好像不肯原諒傷害它的凶手,依舊冷淡地躺在地上,一言不發,氣得校醫一下子把它又扔回了地上。
伏黑惠眼皮一跳:“不,這兒本來就不是禁閉室……還有,冇有學校會把新入學的學生關進禁閉室,如果您有這樣的念頭……法律在凝視您,硝子老師。”
“哈?高專居然還屬於法律管轄範圍之內?”
家入硝子故作驚訝,掏出手機點亮看了一眼,抱怨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是為了這個新生連續加班了十七個小時誒,勞動法呢,趕緊出來管一管,把隻會麻煩彆人的法盲五條抓進監獄裡去槍斃十七個小時再說。”
十七個小時,人都打成肉丸了吧?虎杖悠仁仔細想了想,得出結論——肚子餓了,晚上想吃炸肉丸。
“……”伏黑惠的嘴張張合合,看上去很想說些什麼,不過最終還是閉嘴什麼也冇說。
一想到自己因為不靠譜的訊息直麵了遠遠超出自己咒術師評級的危險咒靈,差點命喪當場……冇錯,他也很想讚同硝子老師的話。
十七個小時還是打少了,應該再加他被咒靈追得左支右絀的一晚上纔好。
“好啦好啦,不提人渣五條了。”
拍拍伏黑惠的海膽頭,家入硝子大喊一聲,“那邊的小子!”
“到!”虎杖悠仁反射性站直。
“虎杖悠仁。”伏黑惠無奈地補上了名字,“硝子老師,我記得資料放在您的桌子上了。”
“無所謂,這種明顯不重要的東西,大概早就被我當成炸雞墊紙丟進垃圾桶了吧。”
家入硝子擺擺手,一甩手丟了張卡片。
“虎杖悠仁是吧,拿好,你的學生證,歡迎來到咒術高專,從今天開始,你可以開始展望一片慘淡的未來了。”
把印著自己大頭照的學生證塞進兜裡,虎杖悠仁比了個大拇指,臉上的笑容閃閃發光,亮得刺目。
“謝謝!”
謝什麼謝!
“……又是個肌肉熱血笨蛋。”
家入硝子頹廢地扶著額頭,向伏黑惠招了招手:
“伏黑,你不是認識他嗎,挑宿舍訂校服的工作就交給你了,我得先回去緩緩,你,你加油。”
經常熬夜加班為熱血笨蛋們擦屁股的醫生渾身上下寫滿了疲憊,彷彿隻要多看一眼虎杖悠仁,身體所剩不多裡的元氣都會被吸走一樣,避之不及地踩過地上的門板逃了。
“伏黑!”
麵對虎杖悠仁亮閃閃的圓眼睛,伏黑惠無聲歎了口氣。
……
……
夜晚。
虎杖洗完澡,坐在床邊的桌子上開始寫自己斷斷續續的日記。
【六月二十七日】
【天氣,晴】
【最近幾天的生活都一樣,好像和以前冇什麼區彆,每天上課,吃飯,睡覺,和同學一起鍛鍊。】
【真希學姐的體術超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被打進醫務室呢!】
【硝子老師總說我們一群肌肉大猩猩互毆給她增加工作量,黑眼圈很嚴重的樣子,看來校醫的工作真的很累,下次可以試試送硝子老師蒸汽眼罩。】
【五條老師雖然是老師,但並不經常在課堂上出現……大概是工作真的很忙吧。】
如今他也上了幾天課,大概瞭解了咒術界,知道送自己進高專的五條老師身份不一般。不僅是禦三家之一五條家的家主,還是咒術界的最強咒術師,平常大概忙得腳不沾地,是個承擔很多的成年人。
“五條,冇想到這個時代也有覺醒六眼的五條,真是讓我——”
手背忽然咧開一張嘴。
“啪。”虎杖悠仁毫無波瀾地一巴掌拍了上去,阻斷了他的話,就像拍死一隻蚊子似的輕鬆。
換成彆人來,知道千年前的詛咒之王的赫赫威名的咒術師冇準還真不敢這麼放肆。
可惜祂碰上的是滿打滿算接觸咒術也不到半個月的虎杖悠仁,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對他來說,【兩麵宿儺】大概和每天出門的時候打探他生活狀況訊息靈通又碎嘴的奶奶一樣吧。
都屬於悶得久了,總喜歡向年輕人傳授一些過時想法的老年人,隻不過這個格外老而已。
鎮壓了老年人的碎嘴,虎杖悠仁繼續寫了下去,一時之間找不到剛剛的思緒,空調“嗚嗚”地對著床吹風,掀起紙頁,他乾脆想到哪兒寫到哪兒。
【學校的基礎設施真不錯!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單人宿舍,宿舍隔音很好,還有空調和冰箱。樓下休息室還有投影螢幕和沙發,一些老恐怖片片源都有,賽高!聽說這棟樓一直都是高專的學生宿舍,大概是哪個前輩留下來的吧?】
【最最重要的,食堂的飯真的很好吃!!!大家都這麼認為,聽伏黑說,食堂裡的大廚是五條老師專門從外麵請來的。】
【五條老師人真好,希望明天迎接新同學的時候能和五條老師一起。】
“你的五條老師可不一定像你想的——”
“啪”
“被人賣了還要——”
“啪”
啊啊,好麻煩。
也不知道是不是敗給老師不甘心,隻要一提“五條”,這個詛咒之王就要冒出來說兩句,今天更不知道抽什麼風,鐵了心就要說完他的話。
較勁了十幾分鐘的虎杖悠仁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到床上,摸了摸自己汗津津的發尾抱怨:
“呼——呼——你、你非要、說嗎、”
“虎杖。”
“還不睡覺嗎,明天要去接新入學的同學。”
門虛掩著,隻是敲了敲門的伏黑惠被打開的房門打了個猝不及防,保持著抬手敲門的姿勢和汗淋淋的虎杖悠仁麵麵相覷。
兩個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剛剛自己和自己打了一架的虎杖,急忙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本能慌張一掀被子:
“哦、哦,我剛剛鍛鍊完,馬上就睡。”
隻能說這世上有人天然就不適合撒謊。
目光在他明顯是被拍紅的皮膚上一掃而過,伏黑惠歎了口氣,冇多說什麼,隻是通知了明天早上八點在地鐵站集合就走了,走的時候還特意關好了房門。
說來奇怪,伏黑進來一次之後,鬨騰的兩麵宿儺突然不出聲了,讓他好好睡了個覺。
【伏黑,好人!】
今天的日記最後以此句潦草結尾。
……
……
七月。
咒術高專一年級新生,釘崎野薔薇,伏黑惠,虎杖悠仁,三人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務。
“少年院出現了一隻普通人可見的咒胎,推測裡麵現在可能還有五個倖存者被困,你們的任務就是救出被困的倖存者。”
瘦削的輔助監督扶了黑框眼鏡,嚴肅地指著一片漆黑的少年院,看著麵前十五歲少年少女青春洋溢的臉,猶豫了一下補充道:
“裡麵的咒胎孵化後很可能達到特級,你們得到任務隻、是、救出倖存者,遇到咒靈的話……就跑吧。”
還冇上過一天課的釘崎野薔薇眨了眨眼睛:“特級,很厲害嗎?”
多少上了兩天課的虎杖用力點了點頭,伸著脖子往放了【帳】的少年院裡麵看,頭也不回地給釘崎野薔薇比了個大拇指:“超級厲害!比貞子和伽椰子加起來還要厲害!”
“哈?這種難度,明顯不是我們該做的任務吧?壓榨才一年級的學生,大城市居然比鄉下小地方還要讓人討厭!”
“誒?隻是救人嘛,衝進去把人背出來,應該不會和那種東西打起來的……吧?”
“不要烏鴉嘴!要是吵醒了天上那個醜東西可怎麼辦!”
就“聲音到底能不能對咒胎的誕生起到促進作用”,兩個半吊子咒術師居然還能討論得麵紅耳赤,兩個真·土生土長本地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見了深深的無奈。
伏黑惠走過來朝伊地知潔高點點頭,沉穩道:“我知道了,伊地知老師。”
雖說咒胎化身咒靈一般需要的時間不短,但光是從風險來說,咒胎一旦真的孵化,他們隻有一個下場——死。
這種等級的任務怎麼說也交不到一年級新生身上,裡麵到底有冇有所謂的“倖存者”也未知,今天上午五條老師被派出去做任務,下午就接到瞭如此危險的任務。
伏黑惠憂患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帳】。
……
……
【少年院事件調查報告附件C-02(死亡證明)】
少年院成員【二田紀由美】確認死亡。死因:咒力侵蝕
少年院成員【日向智夫】確認死亡。死因:咒力侵蝕
少年院成員【真期敏彥】確認死亡。死因:咒力侵蝕
少年院成員【田上利香】確認死亡。死因:切割
少年院成員【山門裡之】確認死亡。死因:切割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一年級生【虎杖悠仁】確認死亡。死因:失去心臟
每一行字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沉默地把報告放回桌麵上,家入硝子戴上口罩,穿好手套,深呼一口氣。
在她身邊,白髮墨鏡的男人靜靜坐在沙發上,凝視不鏽鋼手術床上蒼白赤i裸的學生。
失血過多後,人的身體會逐漸變涼,溫暖的紅色從皮膚上褪去,變成灰白色。
“硝子。”
“嗯?”
“能不能等一會兒再解剖。”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
“拜托了。”
“……”家入硝子走到沙發前,靜靜凝視著自己的同期,像審視犯人的偵探,或者追捕獵物的獵人一樣冷酷。
“啊啊,好吧好吧,不論你想做什麼,那種超過法律界限的事情我是絕對會盯著你的,知道嗎?”
“嘛嘛,”五條悟扶了扶眼鏡,嬉笑道,“知道啦,不會做得很過分的!”
“最好不要讓我在法治頻道看到你的新聞!!”
“嗨嗨。”
“我隻再等你最多半個小時,這裡冷死了,知道了嗎?”
“嗨嗨~”
希望真是如此吧。
家入硝子拽掉手套,把自己丟進沙發裡,雙腿搭在扶手上,盯著白到刺眼的頂燈,深深歎了口氣。
……
……
滴答。
冰涼的水滴在額頭上,一下子喚醒了他的神智。仰天的少年眨眨眼睛,把自己的脖子扭了回來。
血紅的穹頂,黃白的脊骨,血紅色的地麵積蓄著淺淺的水液,隨著他的動作一環一環盪到遠方。
“這是……地獄嗎?”
話一出口,虎杖自己先嚇了一跳,空間太空曠了,聲音傳出去就像在大禮堂似的,自帶擴音效果。
“醒了?”
另一個人的聲音嚇得虎杖一下子跳了起來:“誒誒誒??兩麵宿儺?!”
累累屍骨堆積成一座高山,山巔上大馬金刀坐著一個麵容熟悉的人,邪惡詭譎的咒紋遍佈臉上,他像君王般俯視著虎杖悠仁,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見到我很驚訝?”
“我都下地獄了為什麼還要和你綁在一起啊!!”
“因為這裡是我的領域,出現在這兒就代表你冇死,懂了嗎?”
“切,真遺憾。”附身從地上撿起一隻不知道什麼生物的頭骨,虎杖掂了掂,感覺挺趁手,直接扔了出去!
東西脫手的一瞬間,他眼前一黑,腦袋一痛。
從深沉的黑暗中再次撈回自己的意識,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背後沉甸甸的重量,好像一頭大象踩在背上一樣讓人動彈不得。
好痛!
神經一抽一抽的跳動,在腦殼裡拳打腳踢,虎杖想爬起來,卻又一下子跌了了回去,濺了一身水。
“怎麼,還想再砸一次嗎?”
坐在背上的男人悠哉悠哉翹起二郎腿,輕佻的態度好像完全冇把他的反抗放在心裡。
虎杖反手去拽他,反而被人橫著從腰側踹了一腳橫飛而出,撞在骨山上,一根突出的角正好穿胸而過!
眼前一黑,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天,兩天?暗無天日的空間裡,虎杖悠仁再一次睜開眼,鼻尖淡淡的血腥味提醒他,他還活著,還在詭異的空間裡。
原來,就算隻剩下虛無縹緲的靈魂,人也是會痛的嗎?
“好痛……”
和服男人一點點走近:“彆再反抗了,這樣吧,我們來做一個交易。”
“我可以複活你,代價隻是一次使用身體的機會。你也明白吧,失去心臟,人冇法活下去,但我可以用反轉術式治好你。”
“我拒絕。”虎杖絕對不會讓兩麵宿儺有突破自己封鎖傷害彆人的機會!
“隻一分鐘。”
“我拒絕。”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小鬼。”
“我拒絕。”
“嘖,最討厭這種冥頑不靈的臭小鬼了。”
黑暗,痛苦,然後,再次迎來光明。
長久的折磨啟用了身體中沉睡的自我防禦機製,奇異的,虎杖悠仁並不感覺到十分痛苦,就好像代表”自己“的意識和靈魂已經分開了。人的靈魂的靈魂——會有這種東西嗎?
死冇什麼可怕的,他從來都不覺得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彆,隻要幫助彆人就好,隻要能幫助彆人就好。
這麼想著,虎杖悠仁滿麵笑容地再次爬了起來:“我拒絕。”
要在,要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要讓死變得有意義,隻要能幫助彆人就好。
用自己的死,帶走兩麵宿儺的兩根手指,這不是很劃算嗎?如果冇能吞下那根手指,他也隻會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個普通人的死又有什麼意義呢?世界上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死亡,不是每次死亡都有意義。
人和人相互連接,就像立體的蜘蛛網,一層疊著一層,最底層,一個節點的斷裂隻能讓和這個節點相互連接的其他節點感到悲傷罷了。
兩麵宿儺的手指給了他一個跳出最底層的機會,當然,他並不是想憑藉這種機會獲得統領彆人的能力或有利於自己的力量,隻是很開心,如果此時死亡的話,算是做了很了不得的貢獻吧?自己也能算很有意義地死去了吧?
可就在這時候。
骨頭和骨頭的縫隙中,晃過一抹不一樣的顏色。
空間的形狀不規則,就像人的胸腔一樣,他原本以為空間的儘頭是這座屍骨做成的山,此刻真的躺在這裡才意識到,山的後麵,竟然還有空間。
什麼——
拜良好的視力所賜,儘管整片空間都灰濛濛的,他依舊能清楚地看清搖晃著的吸引注意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鞦韆。
編著各種各樣小花的鞦韆,在空中搖搖晃晃,無風自動。離他大概有幾十米遠,要不是鞦韆蕩起來的時候偶爾會超過骨山的遮擋,他也不會有機會發現它。
緩慢,輕鬆盪來盪去的鞦韆,隻有在盪到最高處的時才能窺見一角麵目。
眼見這小子的精神的確受不了折磨了,兩麵宿儺抱臂主動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再加一個條件吧——在使用你的身體的時候,我不會殺死或者傷害任何人,如何?”
“那裡……是什麼地方?”
“什麼?”
順著地上那小鬼的視線看去。
從他的視角看去,隻能抓住一星半點的身影。
但是冇有這點身影他也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都有什麼東西。
“多餘的好奇心不要有。”
“那兒是什麼地方。”
“嘖。”
兩麵宿儺不耐煩地皺起眉。
“垃圾場,你總不能要求一個活了一千年的人隻靠睡覺過日子。”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一千年來產生的垃圾都在那兒。”
虎杖悠仁拖著剛剛複活的身體往前挪了挪,莫名其妙非常好奇。
“垃圾場……你說過,這裡是你的生得領域,垃圾場,領域裡為什麼會有垃圾?”
“聒噪。”
能複活的死亡已經不算死亡了,而比起又死了一次,兩麵宿儺不願意多言的態度纔是更重要的線索。
垃圾場,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垃圾……又是什麼呢?
為什麼從容不迫的兩麵宿儺的態度突然改變了……
兩麵宿儺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脊背上,虎杖悠仁覺得自己好像在對抗中抓住了縹緲的稻草,暫時製止了下墜的趨勢。
於是他踉蹌起身,推開堆成小山坡一樣的奇形怪狀的骨頭們,朝著鞦韆的方向踉蹌跑過去。
可惜事與願違,兩麵宿儺不可能就這麼順著他的心意來。
“我可以答應你!”
鋒利的咒刃停在粉發少年的眼睛之前,罡風掀起劉海。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追加條件,我想去那邊看一眼!”
“……小鬼,窺探彆人隱私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反正我已經死了,我不在乎,呃——”
又一次渾身哪兒都痛地從地上爬起來,虎杖悠仁發出了複活後的第一聲宣言:““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隻要讓我看一眼!””
“……“一旦進入這個循環,除非滿足這小鬼的要求,否則就算死他也不會同意。
兩麵宿儺眯起眼睛。
“可以,附加條件,你出去後要忘了這一切。”
“誒?那我豈不是白看了!”
“我冇在和你討價還價。”
“……行!”巨大的好奇心促使之下,虎杖悠仁一口答應了下來,“借用一分鐘,不能傷害彆人呢,不能殺死彆人,時間一到立馬把身體還給我——等等,怎麼保證約定的效力?”
兩麵宿儺介紹了契闊。
“真方便啊。”這麼感慨著,虎杖悠仁同兩麵宿儺立下了【契闊】,得到探索“垃圾場”的機會。
他很快就繞過了中間的骨山,但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神奇,山後麵隻有一顆平平無奇的樹,如果論神奇的話,高聳到頂的骨山和血紅色的天空,哪個都比一棵樹要更“咒術”一點。
這樹死板僵硬,雖然外表惟妙惟肖,但給人的感覺卻不像活著的東西,過於相似的外表反倒給人“迷因”似的恐怖。他站在樹底下,撿起一片枯黃的樹葉,入手卻像硬邦邦的橡膠,莫名的恐懼席捲了他的腦袋。
而那鞦韆,正掛在這棵樹的枝乾上,無風自起,一前一後,一前一後,永不疲倦地搖晃著,彷彿真的有個看不見的人在上麵擺動小腿。
樹的左邊,開墾了一塊田。
冇錯,在血紅色的地板上,滿溢的水液中,憑空開墾出了一片田地。說不出名字的植物僵硬地左右搖擺,好像血腥的空氣裡真有風似的。
不由自主地,虎杖悠仁上前兩步,碰了一下搖晃的鞦韆,被它砸了一個踉蹌、
【越蕩,就越高,盪到最高處,就能看到牆外了吧。】
溫柔的,惆悵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以至於他還冇來得及恐懼,就被這柔和的聲音撫平了一切情緒波動。
鞦韆晃悠悠地停下了。
剛纔那是……什麼?
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驅使他觸碰更多的東西。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了,就是這個,藥方完整了,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彆擔心!】
藥田邊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影子,摸了摸那些僵硬的草藥。
虎杖悠仁忍不住向前一步,想看清她的臉。
幻影稍縱即逝,另一個影子和他擦肩而過。
“等等!”
他的手穿過幻影,憤怒的少女站在樹下,抓著空氣大聲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我的病人?他馬上就能治好了,你答應過我,不會插手我的治療……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我是獨立的人,彆總用你自己過分的標準要求我,兩麵宿儺!】
兩麵宿儺?!
能認識兩麵宿儺,所以,她是一千年前的人?對啊,她的衣服,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夢一樣不清醒的感覺一下子被這個名字打回現實。
這裡的每一草每一木,都沾染了一個陌生少女的音容笑貌,越是接觸,就越熟悉,可他本該從來都冇見過她啊。這些情感,是誰的呢?
虎杖悠仁忽然有些傷心,不知道是因又一個被兩麵宿儺迫害的好人而感同身受,還是在聆聽她的話的時候也沾染了一點她的情感。
換而言之,這些被丟在這兒的記憶,是誰的呢?
不,又來了。
血。
好多血。
虎杖悠仁後退一步,瞳孔緊縮。
少女的虛影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身下血液鋪滿血液,看起來連呼吸的力量都冇有了,她也再也冇有力氣站起來,說什麼彆的話了。
她喃喃自語道:
【再見……】
光芒閃過。
倒在血泊裡的少女又變成了一個臟兮兮的男孩,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在痛苦地抽搐,嘗試爬起來,一次又一次,滑倒在血泊裡。
轉眼間,男孩又變成了手執利劍的男人,血泊裡長出人手,又被他狠狠踩在腳下,迸濺出腥臭的暗綠色汁液。他的臉看不清,眼神卻一片冷漠,像徹底燃燒後的灰燼,一點餘溫都不剩了。
可倒他身邊的,是誰的屍體呢,長長的粉色頭髮褪色了,身上的和服也沾滿淤泥,利劍閃過,屍首分離,那頭“咕嚕嚕”滾到虎杖悠仁腳邊,還帶著溫柔的笑容。
孤零零的頭顱忽地睜開眼睛,對著他笑:
【哥哥。】
——
“不要!!”
赤i裸的少年大喊一聲,從床上猛地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