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完)……
天空已經被深深淺淺各種綠色占據了, 各種各樣的綠色蠕動著,那是被狂亂催生出的荊棘, 它們像活著的蟒蛇一樣狂亂地擺動,猙獰,瘋狂,簡直像災厄一樣恐怖。
深綠色的天空中,山崩地裂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了。
天空中,狂蟒般的藤蔓饜足地蜷縮起來,像忠誠的騎士一樣拱衛著最中心的王。
荊棘環繞的天空之中心,手執竹劍的少女麵色冷若冰霜, 眉眼如劍,劍之所指, 淩冽的戰意削雲蔽日。
銀鎧少女高潔凜然, 威嚴如武神, 陽光從雲間灑落下來, 眉眼銳利如刀,竹劍橫在敵人的頸邊, 散發著強橫的咒力氣息!
此刻,勝負已分!
……
【死亡不過是一座單行橋, 人們排著隊過橋, 從人間路過, 回到地獄。】
從小, 老師就教導過我們要尊老愛幼——所以嘛, 讓狗崽子這種一看就能遺千年的老禍害先插個隊,也不是不行吧?
誒嘿!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眼中隻有冷漠的玩家微橫竹刃,隻略微一動劍刃, 一劍插入了他的心臟,同時輸入咒力,阻止他的反轉術式生效。
不論如何,兩麵宿儺都曾被稱為詛咒之王,一旦達到這種程度,不論是人類還是咒靈,生命力都極其強大,她得多用點力氣才能殺掉他啊。
但是——
【警告!!!檢測到副本媒介消失,副本即將關閉!】
【警告!!!檢測到副本媒介消失,副本即將關閉!】
【警告!!!檢測到副本媒介消失,副本即將關閉!】
係統的警告突兀地彈出!
紅彤彤的大字搭配刺耳的警告聲,讓人心煩意亂。
一條接著一條,瀑布般的警告占滿了螢幕,裡奈一愣,手忙腳亂地點開瘋狂震動的遊戲麵板,被刷屏的警告打了個措手不及,滿頭問號。
???
不是,什麼消失了?副本媒介?她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
等等,好像有點印象?!
拜良好的記憶力所賜,稍微冷靜下來的玩家很快就想起來了從哪兒看到過這個名字了。
——那是她進入副本的時候,用來開啟副本的“鑰匙”!
第一個世界的墨鏡,第二個世界的繃帶,還有第三個世界的乾巴手指。
櫻井裡奈正是抽到了這些東西,纔開啟了相應的副本,遇到了這些東西相應的代表人物。戴著墨鏡的五條悟,裹緊繃帶的太宰治,這麼推斷的話,那一節乾巴尖銳的手指,也應該屬於某個人……
好吧,根本不需要任何推理能力,又長又尖的黑指甲簡直能刺死人,除了八百年不剪指甲的狗崽子之外,再也冇有彆的人選了。
所以……
裡奈緩緩低頭,與被金光束縛的狗崽子目光相對,又緩緩落到她捅進他心臟裡的特級咒具上,手上下意識攪了攪。
【警告!檢測到副本媒介消失,副本即將關閉!】
係統頓時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好像那把劍冇插在一聲不吭的狗崽子胸口,而是插在它的核心代碼上了似的。
藍盈盈的天空突然開始搖晃,花屏一樣的紅綠碎點一閃一閃,天上突然開始下起雨來。
感受落在眼瞼上涼涼的感覺,裡奈眨了眨眼睛,抬頭一看——花花綠綠的天空就像接受不良的電視信號一樣閃爍,格外掉san。
世界,已經開始崩壞了。
所以她不能殺掉狗崽子嗎?
裡奈垂眸。
【警告!!!檢測到副本媒介消失,副本即將關閉!】
耳邊的警告煩的人腦袋疼,櫻井裡奈乾脆暫停了遊戲。
眨眼間,粉發少女回到了登錄介麵,對麵就是自己佈置得粉嫩嫩的大床,但是憤怒的玩家已經忍不了了,直接打開【客服】開始憤怒地輸入!
【be賽高:您好,請問遊戲中提示:副本媒介消失,遊戲崩潰是怎麼回事呢?謝謝。】
為了表達自己的憤怒,玩家非常憤怒地敲了一個句號!隻有情況非常嚴重的時候,她纔會在聊天框輸入這個句號!
現代聊天表達憤怒的方式——一個句號結尾的句子(確信)
【客服:尊敬的玩家您好,請問您有什麼問題?(自動回覆)】
【客服:當前谘詢用戶較多,建議您可以翻閱[副本須知],如果找不到答案,輸入[人工客服],客服醬會火速趕來!】
最後麵跟了一個舉牌子道歉的雙馬尾客服孃的表情包。
裡奈撓了撓頭,趴在麵板上左右找了十分鐘,才從犄角旮旯裡翻出“副本須知”。
打開,裡麵密密麻麻都是小字,除了副本規則之外,這裡麵還包含戰鬥、生活、能力使用等規則零零總總一共一千四百條。
最下麵,是她隨手勾選的【我已知曉,進入遊戲】。查詢內容,果然有【副本媒介】這一條:
[關於副本媒介:每個副本開啟的條件,通常與某個副本角色有關,請儘量不要傷害此角色,以免副本搭建架構出現問題。]
“這種東西到底有誰會看啊!”
悻悻關上了麵板,粉發少女踩了踩毛茸茸的粉色地毯,雙腿一蹬跳上了床,騎在枕頭上恨恨地捶了捶床墊,皺眉道:
“非要他嗎?彆人不行?雖然從血統上論,[閒緒裡奈]和[兩麵宿儺]是兄妹,但最終從結果上看,明明是不死不休的仇人纔對吧!”
裡奈轉身躺在床上,蹬了蹬腿。
玩家緊緊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也冇等到什麼反應,失望地“切”了一聲。
“非要個血脈親人的話……這樣吧,五條歧枝怎麼樣!反正祖宗都是菅原道真。”
總要有個哥哥姐姐的話,要從血統論,五條家不也可以嗎?
係統冇說什麼,但是默默彈出了一個厚到離譜的族譜。
“……”
這麼一數,神院家生的孩子遠遠冇有五條家多啊,按輩分數,五條歧枝居然該叫她一聲……祖姑姑!!
玩家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要找她在五條家的哥哥/姐姐的話,化身鼴鼠往地下刨個兩百米,冇準還能找到點還冇來得及化成灰的棺材碎片。
“……”說實話,這族譜及時得把她氣笑了。
“嘖,就必須得是他,是吧?”
暫停的係統麵板彈出,停留在警告介麵上,什麼也冇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行行行,知道了!不弄死他,行了吧?”
粉發少女不耐煩地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一躍而起。
【親愛的玩家[櫻井裡奈]】
【歡迎回到[妹妹模擬器]!】
……
濛濛細雨落下,給夏末的空氣帶來一絲涼爽。
裡奈睜開眼睛,低頭,一瞬間轉變成無知無我的神色,冷冷道。
“彆費功夫了。”
“看見這把劍上所銘刻的這些銘文了嗎?一共三百七十二個,所有的銘文加起來也隻有一個效果——否定、抗拒所有術式。擁有壓製咒靈的效果。”
“尤其是、[反轉術式]。”
眼見兩麵宿儺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因為“反轉術式”出現了一絲波動,裡奈想了想,提醒了一句:
“被這把劍刺入心臟,就算是[閒緒裡奈]還活著,也絕對冇有能力複活吧。”
揹著晨光的少女看不清表情,隻能聽見她始終穩穩的聲線沙啞著聲音宣判了他的下場。
“你,要死了。”
“……嗬,嗬嗬。”完全不在乎心口的劍,渾身上下都是血的怪物哼笑了兩聲,“你在……用什麼身份……和我說話。”
“身……份?”少女歪了歪頭,好像並不能理解他的話似的,雨幕中,淺粉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晃動。
兩麵宿儺的眼睛漸漸眯起,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淺粉色。
既不像噴在臉上的血一樣紅得爽快,也不像穿在身上的縞素一樣白得讓人舒服,卡在紅和白的中間不上不下,就像屍體堆在一起時,偶爾滾下去破壞形狀的頭骨一樣掃興。
蒼白的顏色,像燃燒殆儘,卻好像還能苟延殘喘的火。這種軟弱的模樣,這種毫無存在必要的顏色,真是……
“礙眼死了。”
“‘礙眼死了’……”
少女認真點點頭。
“這句遺言,我會記得幫你刻在墓碑上的。”
“討人厭的勁頭倒是一如既往……“
感受身體中的咒力一點點消失,兩麵宿儺不由得擠出一個罕見的,不含任何嘲諷、譏笑、諷刺的笑。
……這是挑釁吧,這一定是挑釁吧!
裡奈深吸一口氣,才忍住直接把劍插進這傢夥的腦子裡的衝動。
真的很想把這傢夥,狠狠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讓他知道知道作為一個階下囚,最好不要招惹能一下子就殺掉他的人!
當然,這也隻是說說而已。
畢竟眼前這傢夥的血條,幾乎已經空掉了,現在還能說話簡直是個奇蹟。不,倒不是說他有什麼反抗之力,之所以還能大放厥詞……
大概隻是嘴硬吧,能硬成這樣,不得不說也是種本事。
剛想想個理由放過他,裡奈的第六感就猛地拉響警報!剛想揮翅離開,雙臂就被一雙手猛地抓住!
“領域展開——”
“【伏魔禦廚子】!!
紅光一閃,兩人瞬間消失在龐大的結界中,遮天蔽日的藤蔓失去操控者,紛紛從天空砸下,巨大的重量砸在地上,方圓十裡,地動山搖。
……
……
領域展開。
將刻印在身體中的術式用巨量咒力放出,在身體周圍構建出一片施加了術式的生的領域。
生得領域就像放大鏡一樣,在這片領域裡,領域主人本身的能力會化作領域裡最強大的殺招。
簡而言之,領域內,領域的主人的咒術將會被無限放大。
這是一片天地相連的血紅空間,天空,大地,無邊無際,目光能看多遠,這片空間就能延伸多遠。
地麵積蓄著淺淺的透明水液,卻倒影著幽藍和青綠色的磷光,粼粼閃爍著暗夜中螢火蟲般的微光。
暗紅和幽藍的碰撞鮮明,如同一場失控的,在深海中狂亂燃燒的火災。
在這片狂亂的世界的最中心,一座癲狂的神社建築靜靜矗立著。以口為牆,以舌為座,以角為瓦,以骨為地。
這是一座血腥邪惡的神社,卻透露著格外邪肆殘暴的美感。
啪嗒。
一具滿是血液的身體落在地上,濺起冰涼的水花,裙襬輕飄飄落在水麵上,一點點洇濕了華貴的布料。
當、當、當!
木刀從半空中掉落,彈了兩下,跌得遠遠的,刀柄“噌”一下牢牢卡在骨頭的縫隙裡,剩下刀刃直愣愣地飛了出去,倒在水泊裡。
啪嗒。
一個身影,站在重傷的少女麵前,俯身抓起她的頭髮。
“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你有點意思。”赤i裸的上半身幾乎全是傷口,舊的傷疤和新的傷口互相交錯,傷痕累累,兩麵宿儺氣得笑了一聲。
男人深紅色的瞳仁中燃起幽深的火焰,四隻眼睛緊緊盯著她,周身圍繞的氣質如同冬日結冰的深潭,臉上卻掛著陰鷙的笑。一把掐住她的喉嚨,單手把她提了起來!
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在脖間,讓她動彈不得,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壓低嗓音笑道:“雖然本來就冇打算接著胡鬨下去,不過能讓我開出領域,你死得不冤!”
“咳咳、咳……放開!”
下意識雙腳一蹬正中狗崽子的胸膛,裡奈一個翻身,以自己都意外的輕盈姿勢穩穩落地落地。
糟了。
一落地裡奈就知道壞事了。這種純體術的反抗方式,是[閒緒裡奈]麵對他的威脅的時候最喜歡用的招式!
肌肉記憶害人不淺啊!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兩麵宿儺的臉上浮現的不是懷疑,而是憤怒,他的瞳仁緊縮,像被惹怒的捕食者一樣,一字一頓低聲道:
“誰允許你,消化那些記憶!!”
轟 !!!
隨著主人的憤怒沖天而起,整片空間劇烈抖動,“唰”的一下,灼熱的黑紅色火焰從水麵上不合情理的騰起!
灼熱的火焰互相融合,無邊無際,化作狂暴的浪潮,鋪天蓋地的朝她湧來。
身體狀態慘成這樣,施展領域就算了,貿然使用這麼強大的力量,就算是特級咒靈也會死的。
裡奈眼睛微眯,一揮翅膀飛了起來,躲開衝過來的火焰,皺眉道:
“你瘋了?”
“哼!”
兩麵宿儺一躍而起,坐回空間中央的神廟中,森冷的目光所及之處,羽毛片片斬斷,飄落水麵,濺起點點波紋。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不適的咒力在神社裡醞釀,隻是稍微被波及了一點,她的咒力運轉竟然滯澀得像多年未運轉的機器一般。
一時不察,裡奈被斬擊擊中,從空中掉了下來,滾了兩圈才穩住身體。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身體傳來一陣排斥感。
就像在深海裡潛水一樣,周圍的環境在排斥她,想把她丟出這裡。
這種感覺……
“五條家的封印術?”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她的話,狗崽子的臉更黑了。
“都說了——彆擅自窺探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隨著封印術的不斷運轉,強大的封印之力迎來爆發!裡奈麵板上彈出新的debuff【壓製】,隨著咒術的完善,一層層疊加,不斷削弱她。
但這種壓力不分敵我,兩麵宿儺這個術式發動者的下場比她更慘,被她刺傷的傷口還冇好全就崩開了,臉上濺了一片鮮紅的血。
她的麵前張開一道口子,能透過這道口子看見外麵的藍天。
他要把她扔出去?!
儘管如此,裡奈也冇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冷靜。
他想乾什麼?
等等、封印?
裡奈一邊抵抗著排斥力,腦袋飛速遠轉。
如果,假設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避開咒力消減的亂世?假設他同化【神】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轉變成為咒靈?
封印術,既是削弱,同時,也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一線靈光閃過,裡奈感覺自己好像隱約觸摸到了他的最終目的。
【警告:咒術即將展開!】
封印術要完成了!
裡奈猛地抬頭,巨大到讓人恐懼的眼睛一隻隻從天空張開,貪婪地凝視著兩個人。難以抵擋的排斥感陡然增強——領域,要崩塌了!
不行,七年的仇我還冇報,你怎麼能這麼簡單地自我封印?!
左右環視,玩家的目光陡然定格水泊裡斷裂的竹劍上。
……
他會永遠活下去,哪怕隻是以封印的姿態,直到咒力浪潮重新衝擊世界的那一刻!封印術雖然有缺陷,但他總會再重新歸來——
隻有如此,隻能如此。
兩麵宿儺罕見地冇有任何誇張的情緒,隻是緊緊盯著天上的眼睛,緩緩放鬆身體。
先是靈魂緩緩脫離身體,身體一點點失去控製,耳朵裡充斥著無意義的噪音。
【彆殺我,求你!】
【啊啊啊,怪物,怪物!!好可怕!!!】
【殺他,你去殺他,我冇招惹過你,你去殺他啊啊!!!】
聒噪,弱肉強食,他比他們強,所以能隨意支配他們的生命。
就是這麼簡單。
【宿儺大人!】
【宿儺大人,真是勇武蓋世絕倫】
【不愧是詛咒之王!】
哼,烏合之眾,各取所需,勉強可以當個馬前卒用用罷了。
【神啊,請保佑我們吧!】
【生下來這麼一個怪物,我們留不得他!】
【今年……神的祭祀……乾脆……】
……愚昧。
風暴的中心,兩麵宿儺寧靜地注視著天空,耳邊的噪語就像沖刷過礁石的海浪,衝來又褪去,猩紅的眸子裡冇留下一點痕跡。
他的意誌堅定,如磐石般永不轉移。
噗嗤。
什……麼……
一把劍,突兀地與他的臉擦身而過,直直插進他身後的封印核心裡,兩股相似的力量互相碰撞,互相湮滅!
少女深藍色的眼睛滿是堅毅。
頓時,震動著的天空陡然一清,天上的眼睛憤怒地盯著僭越的少女,無數光芒從天而降,穿透了她的身體!
嗤——
滾燙的鮮血撲到他的臉上,兩麵宿儺睜開眼睛,視野一片血紅。
那把折斷的,隻剩下了劍刃的竹劍!
同時穿透了封印的核心和她的手掌——她竟然直接握著劍身,用被刺穿的代價破壞了發動中的封印術!
可惡,領域崩潰居然冇把她排斥出去!既然這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兩麵宿儺眼神一狠,抓住機會,兩隻手死死抱住她的腰,往後一仰——
噗嗤!
長長的劍刃穿透她的手掌,他的肩頭,最後,穿胸而過,在少女身後露出一截血紅色的斷刃。
鮮紅色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還記得這把劍身上的銘文嗎?
【排斥、否定、抗拒咒力,擁有壓製咒靈的效果。】
陡然間,嫩綠色的光芒大放!!
刺眼的光芒裡,她的長髮變短,翅膀消失,逐漸顯露出屬於【閒緒裡奈】的本相,臉上無知無我的空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茫然。
她深藍色的眼眸一點點變淺,就像陰霾逐漸褪去後,天空下的深海。淺淡的藍色,卻裝下了整個浩瀚的宇宙,瑩潤的星光閃爍。
淺粉色的髮絲鋪在肩頭,和純白色的和服互相纏繞,是燒儘了的火的孑遺,恍惚間,他感受到了髮絲拂過臉頰的癢感,仔細去感受,卻什麼也冇有。
胸膛與胸膛緊緊相貼,一個傷痕累累,另一個卻逐漸透明。
十幾年來,他們從來冇有像這一瞬間靠得這麼近過,比起一場謀殺,這更像是一個擁抱。
“……好暖和。”變回本來模樣的少女闔上眼睛,被抽走全部力氣一般軟倒,撞進一個灼熱的懷抱裡,卻氣若遊絲地抱怨,“天堂,這麼熱嗎?”
“……這兒是地獄。”
“哼……如果這兒是地獄,聽見你的聲音一點都不、咳、不奇怪。”
“……”
“我不會……真的死了吧?”
“恭喜。”
啪!
一甩手就扇了他一個巴掌,少女閉著眼睛,虛弱地冷哼一聲:“就會……胡說……”
她的手摸索著爬到他的臉上,用力捏了捏,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然而就連這微笑,也漸漸透明瞭:“胡說八道、狗崽子……我可是要當……醫生……最厲害……”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我不要……死……”
“哥哥……狗崽子……殺”
她怎麼知道的!
猛地聽見“哥哥”的兩麵宿儺悚然一驚,隱藏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穿,他有種被看透的驚悚感。
然而他的問題註定得不到答案。
腿,手臂,身體,最後是臉,她的一切都在消失。轉變為咒靈的過程不可違逆,人類少女也不過是消散前的曇花一現。
臉上還掛著狡黠的表情,她撫著他的臉的手卻無力地跌落。
兩麵宿儺的手下意識一動,卻碰了個空。
潔白的絨毛擦著指尖,四散而飛。
強大的風浪席捲一切,水麵上的羽毛被卷著飛向血紅色的天空,又紛紛飄落。
一點,兩點,永恒不變的血紅領域內下起一場冰涼的白雪,落在水麵上,激起一點消融不見。
直到連羽毛都不再落下,漣漪恢複平靜,倒影天上的血月,冰冷無比。
那些矛盾,不捨,仇恨,相愛與相殺的瞬間,都徹底融化在灼熱的火焰中。一個少女的笑語,嗔怒,一個醫生的仁慈,憐憫,埋藏在這裡,這故事再也冇有以後。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轟!!!
封印術發動了!
月光下,一道火焰野獸般的怒吼沖天而起,卻又很快不甘地熄滅了。
這裡隻剩下枯焦黑暗的山林,月光穿過扭曲的枯枝,銀光斑駁,慘淡如霜。
津之地一美坐在房頂上愣愣地看著月亮,目光潰散,神情恍惚。
良久,鼻尖落下一點冰涼。
她渾身激靈了一下,用手指蹭了蹭鼻尖,一點水漬在月光下閃著銀光,盯了許久,她才反應了過來,呆呆道:
“下雪了……”
【死亡不過是一座單行橋,人們排著隊過橋,從人間路過,回到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