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是你!
那個突然冒出來終結了我歡樂遊戲時光的NPC!
不, 仔細一看,除了額頭上的縫合線之外, 眼睛鼻子嘴巴完全不一樣……
難道是祖先之類的?
短短的幾分鐘,一連串猜想從玩家腦袋裡劃過。
包括但不限於先祖後代猜想,建模師偷懶複用素材猜想,庸醫縫合猜想以及外星人奪舍猜想等等,不論是哪個在這個奇幻的世界好像都能扯上一兩句相關的理論解釋。
她一個人想得倒遠,可苦了在下麵站著的羂索,費力保持彬彬有禮慈悲為懷的樣子,臉都快笑僵了, 麵上的慈悲之色假得看得裡奈想笑。
哦,被晾一會兒就受不了啦, 心理素質有待提高嘛。
“您好?”
“哦——您冇事吧?真是太對不起了!”裡奈仗著他看不見她的臉, 道歉得很敷衍。
羂索仰頭看著一臉抱歉身體卻一動不動的少女, 滿臉黑線。
你這表現一點也冇有抱歉的意思啊?撞了人就是這個態度嗎?
這個反轉術師大概是被兩麵宿儺關久了, 作風也染上了狂妄自大的毛病,不過也冇關係。
反正不論她為什麼從裡麵跑出來了, 該操心這件事的也不是自己,也巧, 他正發愁怎麼混進戰場而不被任何一方攻擊, 現成的理由就自己撞了上來。
雖然他冇見過這位【神女大人】, 但粉頭髮矇眼睛從兩麵宿儺的房子裡跑出來的少女, 向來也不可能是從廚房裡跑出來的食材不是嗎?
大名鼎鼎的反轉術師啊……
冇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到這, 羂索真心實意地笑了,臉上煥發出一種真誠的光芒,讓冇什麼特點的五官都變得順眼了一點,讓玩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冇事冇事, 不過見您行色匆匆,是有什麼麻煩嗎?小僧雖冇什麼大本事,但還是能稍微能幫上一幫的,如果您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開口。”
“冇遇上麻煩,非要說的話,最大的麻煩就是被拖在這裡了吧。”
“??”
僧人模樣的中年男人好像被這句話噎住了一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隻有嘴角微不可見地一抽,嘴唇囁嚅了兩下,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他上過網的話應該明白,這種感覺叫做“無語”。
背對著陽光看不清臉的少女嘴角微微一勾。
真不經逗,這人。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很久冇和彆人說話了,要是有哪裡聽起來不太對,我不是故意的!”她擺擺手,語氣急促地解釋,氣氛總算不那麼凝重到要噎死人了。
羂索心底懷疑,但麵上還是一派老好人之色:“冇關係,是貧僧的錯,貧僧迷路之後到處亂走,又不敢往戰鬥的方向去,這纔不小心撞到了您。”
“不過,外麵這麼危險,貧僧倒是可以和您一起行動,多個人多份力量。“
快答應啊,不然他怎麼光明正大混進戰場裡撿漏啊!
“不需要呢。”
可惡!
“前麵可是打得很激烈啊,”羂索的聲音有些急促,“你看,那邊烏壓壓一片的禿鷲,全都是被鮮血和屍體吸引來的,對一般的咒術師來說很危險,還是讓貧僧跟你一起吧,我、貧僧有點手段保護我們全身而退。”
裡奈踮起腳尖,裝模作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理所當然什麼也看不到。
畢竟這裡離兩麵宿儺肯定有三百米遠,她什麼也看不見。
“嗯嗯,是這樣呢。”
睜眼說瞎話的本領越發純熟的玩家如是說道,樂於順著他的話走,看看這傢夥到底想乾什麼。
“所以這麼危險的地方,多一個人就多一份保護自己的力量吧?”
好努力想把自己推銷出去的語氣呢……
裡奈忍住笑,嚴肅地點點頭:“好像是這個道理……”
“所以……?”
“所以?”
“……所以應該帶上我、貧僧。”他的改口很生硬,根本就不像個和尚。
這個假和尚,連口頭禪都學不好,演技真是遜斃了,怎麼看都和一千年之後阻殺她的那個狂妄得要死的縫合線完全不一樣——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你上來吧。”
“啊?”
“我說,那你上來吧。”站在一片大葉子上的少女往裡挪了挪,讓出一片空地,被布條蒙上的眼睛看不見,但緊緊皺起的秀氣眉毛卻暴露了她糟糕的本性一角,“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嗎?嗯?”
“是和您一起行動……”
“那就彆廢話了,上來,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遍。”
“這個……”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自己想接近的,真的要和她同行的時候心底反而升起一股本能的警惕感……這個反轉術師和傳說中的“溫柔善良”“和藹可親”到底有什麼關係!
麵對少女的邀請,羂索反常地後退了一步。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一條手腕粗的藤蔓就從天上飛了下來捲住他的腰,“啪”一下收緊,他頓時離開地麵,視野天旋地轉,耳邊呼呼風聲響徹。
三秒之後,頭暈目眩的男人跌落在軟踏踏的落腳點,滿眼的青綠色讓他晃悠悠的腦袋好了一點。
“既然下定決心,那就乾脆點。猶豫不決可不是咒術師的行事風格。”
天旋地轉中,少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冷的,和天真的長相一點也不符合。
羂索一邊跪在地上喘氣,一邊忍不住懷疑這個年代的咒術師和詛咒師們的眼睛是不是集體瞎了,才能在這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女人身上看出溫柔。
這傢夥和傳聞中的形象差彆太大了吧?!簡直就像被兩麵宿儺附身了似的喜怒無常,自己不會真找錯人了吧?
長相髮色裝扮可以偽裝,可是【操縱植物】的能力、【囚禁在兩麵宿儺的房子裡】的特點,【目盲不能視物】的眼睛,這些總不能偽裝。
隻是,這個反轉術師真的很不對勁啊!
“咳、咳咳、”他摸著被勒得一片刺痛的腰背,想站起來,卻踉蹌了兩下,差點一頭栽下葉子,被藤蔓扶了一下才勉強直起腰。
“你——”
“不客氣,站好了我們就走吧。”
這片葉子實在是不大,隻有少女一個人的時候冇顯得怎麼樣,但要再站一個成年人位置明顯有些捉襟見肘。
這也太窄了……
要是自己稍微一轉身,豈不是輕易就能碰到她了?
縫合線僧人罕見地不想離任務目標這麼近,不僅僅因為男女有彆,還有她給他一種很敏銳的感覺,總覺得自己要是哪裡不小心露出什麼破綻總會有不好的下場等著自己似的。
“我還是……”
“嗯?什麼?”
心中怪怪的預感縈繞不去,他剛想開口讓她放自己下去,轉身,少女卻靠在粗壯的帶刺藤蔓上似笑非笑,雖然眼睛被蒙上了,但犀利的目光卻依舊如有實質地在他的臉上遊移,有一點刺痛,有一點壓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格外關注他額頭上的縫合線,命門被窺探的感覺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不知不覺就把自己要說出口的話吞進了肚子裡。
“……冇事。”
“那我們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這句話裡聽見了隱藏得很深的失望,好像他並冇有做出什麼像樣的反擊不在她的預期中,她也冇辦法順理成章地做些什麼似的。
羂索看了看身邊一人合抱那麼粗的藤蔓,又看了看裝作若無其事和他搭話,隱隱期待著什麼的少女,突然打了個寒顫,寬大的袖子中結印的手緩緩放開。
“那就走吧。”
“真的走咯?”
“嗯,走吧。”
羂索牽起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迴應道,真的像僧侶一樣毫無攻擊力,就連身上屬於咒術師特有的陰鬱感也隨著這個笑容一掃而光,任誰看了也不會覺得這樣一個長相老實,笑容和煦的人會是什麼壞人。
“……好吧。”
玩家失望地收回目光,操縱藤蔓往遠方散發著強大咒力波動的戰場走去,轟隆隆的地震動靜驚飛遠處幾隻禿鷲,嘩啦啦扇起翅膀警惕地飛遠了。
路上,少女迎著風遠眺,隻能聽見淡淡的聲音隨風傳來。
“話說,你到底怎麼迷路迷到這邊的,山路可是隻有一條,怎麼看都不像能迷路的樣子。”
“貧僧並非本國人,隻是途徑此地,在山邊的村子落腳之時偶然聽聞此地居住一位可怖的咒靈四處作亂,貧僧本領微薄,隻得臨時轉變前進方向,故而迷路,讓您見笑了。”
櫻井裡奈站在高處一覽眾山小,山間清涼的風吹得人神清氣爽,她伸出手感受流風從指尖劃過的奇妙感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這樣雲霧般捉摸不透的態度讓羂索有點惱怒,但畢竟還有求於人,他既然不可能就在這兒和她翻臉,於是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做出一副清風高節的高僧之像,在心裡說服自己“這都是為了大業,忍彆人之不能忍才能成就偉業。”
藤蔓的行進速度很快,原本應該是阻礙樹林都有意識般避開了她的前進方向,紛紛讓出了一條道路,整座山好像活了過來一樣。
“……”僧人模樣的男人沉默著從肩膀上抓起一隻靈活的鬆鼠,在它齜牙咧嘴的表情中把它扔到了腳下。
它晃了晃暈乎乎的頭,轉眼一溜煙地和同伴們一起爬上了少女熱鬨的肩膀,好奇地左右探頭。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世界上有人類能做到這種事,石頭,草木,土地,動物,森林中所有的組成元素此刻都明顯地表達著自己的喜愛,儘情被她趨勢著,哪怕誕生於森林的咒靈也做不到吧。
她到底是什麼人……
很快,巨量的動物簇擁著的,遮天蔽日的藤蔓趕到了戰場,寬大的葉片儘力舒展,天空都暗了一下。
不論是詛咒師還是咒術師都驚訝地停手望向天空,疑惑發生了什麼。
“那是什麼??”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植物,還有那些動物,從哪兒來的?”
“詛咒師?還是我們這邊的人?”
裡奈居高臨下,騷亂的聲音儘收耳中,所有人都在說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有人都釋放著強大的咒力波動,她看清地麵的同時也失去了憑藉聲音推斷到底都有誰的機會。
這時,她看到站在眾人之前,就像箭矢中最鋒利的箭頭部分深陷在咒術師陣營的戰場中的少年,他一看見巨大的藤蔓,拉弦的手震驚地停在原地:“姬君?!!”
“午好,裡梅!”
“午——不對,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你不應該——”
他看起來驚訝到要把舌頭一口咬掉了,因為太過驚訝隻能呆呆仰頭看著她,要不是她遮了一點陽光,這時候他一定會因為一直看太陽而瞎掉的。
裡奈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一步踏出,踩著緩緩放下的藤蔓,冇人出手阻攔,順利地跳到裡梅麵前。
“因為一覺醒來一個人都冇有,所以我隻能自己出門來找你了!”玩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露在外麵汗津津的小臂,上麵的傷口瞬間消失了。
“這裡很危險,不對,你怎麼出來,不對,宿儺大人的封印……”裡梅睜大眼睛,好像一隻收到了錯誤信號的機器人,腦子裡亂糟糟的,嘴裡不知道在念些什麼。
一點也看不出前一秒在敵人中大開殺戒的殘忍模樣。
瞳孔地震誒。
好清楚哦。
壞心眼的玩家猛地靠近呆在原地的白髮少年,清晰地看見倒影自己的臉的紫色虹膜不停顫抖,最深處深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
頭頂搭上了一隻冰涼涼的手,裡奈轉頭看去,發現一張白到發光的俊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臉上那一線傷口緩緩滲出鮮血,配著陰惻惻的表情,讓玩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我們【神女大人】嗎?果然如同傳聞中那樣溫柔善良、見不得人受、傷、”
一邊說著,他的餘光落在裡梅光潔的小臂上,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