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除蟲射日】
------------------------------------------
總參謀部的地下會議室裡,地圖桌上擺著一排檔案夾。封簽被撕開後又重新貼回,邊緣壓著新的紅蠟印。牆麵態勢屏的亮度調到最低,畫麵仍然不斷重新整理,西線與東線的標記像被削去一截截,剩下的節點在灰色背景上顯得格外稀薄。
負責統籌“吸血鬼”部署的軍官把報告遞上去,手指按在紙角,紙麵因為汗水微微捲起。他報出的內容很簡短,句子一條條落下。
“第一批裝載車隊在漢諾威附近被地方軍警攔截,車輛被扣押,押運人員被解除武裝。”
“第二批轉運路線在萊比錫方向出現阻斷,倉儲點拒絕出庫,相關負責人以‘不具備執行條件’為由拒絕簽字。”
“第三批運輸資訊泄露,沿途檢問次數顯著增加,多地出現自發封路。”
主謀冇有出聲,指節在桌沿緩慢敲擊。
參謀長把另一份電報攤開,繼續往下讀。
“巴伐利亞軍區公開提交反對意見,理由為‘不可控擴散風險’,並宣佈所有生化載荷不得進入其防區。”
“西部預備集團軍拒絕接收相關物資,前線指揮官以戰區紀律與部隊士氣為由,要求撤銷命令。”
“東線第二裝甲中隊在發現轉運任務後,扣押押運軍官,切斷通訊,宣佈進入自主防禦狀態。”
會議室裡出現短促的翻頁聲,隨後又壓回安靜。牆麵螢幕上,幾處節點的通訊狀態變成灰色,旁邊彈出“鏈路中斷”的提示。參謀部的聯絡席在後台反覆呼叫,回波隻有空噪。
新的電報在同一時間抵達。值班軍官拆封,快速掃過,臉色發白,把紙遞到參謀長手裡。參謀長讀完後,停了半秒纔開口。
“有部隊成建製叛變。”
這句話冇有任何修飾,落在會議室裡像一塊重物。態勢屏上,一處軍區的標識從紅色轉為斜線標記,旁邊出現新的箭頭,箭頭指向後方交通節點。另一處位置的倉庫圖標被標記為“失控”,補給線在圖上被斷開。
參謀長繼續讀下去,內容更細:“叛變部隊控製了軍區通訊中心與彈藥庫,解除內務人員武裝,拘押執行官員,並對外釋出聲明,拒絕執行生化武器計劃。地方守備隊與部分警備力量加入其陣列。”
總參謀部裡有人把椅子向後挪了一點,金屬腳劃過地麵,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參謀係統開始自動重算,圖上出現新的空白區,原本用於轉運的通道被一條條打叉。
執行計劃的鏈條在幾小時內斷裂成碎段。倉庫拒絕出庫,車隊拒絕上路,邊境拒絕放行,地方駐軍拒絕接收。命令仍然從柏林發出,但每一個節點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把它擋住:拖延、拒簽、扣押、切斷通訊、接管設施。
到這一刻,失敗已經無法用“區域性阻力”解釋。
它變成了整套體係的背叛。
總參謀部的態勢屏仍然重新整理,新的反對電報不斷疊加,灰色區域在地圖上擴散。辦公室外的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傳令兵來回奔跑,手裡抱著一摞摞未歸檔的檔案夾。會議室內的人冇有再討論“如何部署”,他們開始討論“如何收束”,開始討論“哪些部隊仍然可控”,開始討論“哪些節點已經無法再命令”。
“吸血鬼”計劃在紙麵上仍然存在。
在現實裡,它已經走不下去。
主謀站在地圖桌前,手掌按住桌沿。他看完最後一份電報,抬頭掃過在場的軍官與聯絡官,目光停在負責“吸血鬼”計劃的那名統籌軍官身上。
“他們以為自己可以脫離指揮體係。”他開口,語速很快,“他們以為拒絕執行就能保住自己。”
他轉向內務代表,聲音更硬:“把叛變軍隊指揮官在柏林的家人全部抓起來。立即槍斃。把名單按軍銜排序,先從最高的開始。”
命令落下後,桌邊的人冇有立刻動作。記錄員的筆尖停在紙上,墨跡在原地洇開一點。通訊席的手停在鍵盤上,指節繃緊。內務代表站在原地,肩章下的衣料起了褶,呼吸聲從喉間擠出來,斷續而慢。
參謀長把目光從電報移到主謀臉上,又移回電報。他把手指壓在檔案夾上,指腹發白,動作停在翻頁的半途。
主謀向前一步,皮靴踩在地毯上,聲音很沉:“執行。”
內務代表抬起手,像要去摸胸前的通話器。他的手在半空停住,隨即放下。他的視線掠過會議室兩側的軍官,停在某處,又移開。通訊席的螢幕仍然亮著,指令輸入框空著。
主謀把手掌拍在桌麵上,檔案夾震動,封簽邊緣翹起:“你們聽不懂?”
仍然冇有人出聲。幾名軍官把背挺得更直,目光落在地圖桌的木紋上。有人吞嚥,喉結上下滾動。空氣裡隻有設備風扇的嗡鳴和遠處走廊的腳步聲。
站在第二排的一名軍官緩慢抬起頭。他的臉色發灰,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向前走了一步,皮帶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的右手伸向腰側,解開槍套扣具,動作穩定,像在完成一次例行檢查。
他拔出手槍,抬臂,槍口指向主謀。
幾名參謀同時抬頭,椅腿在地麵上拖出短促的摩擦聲。
砰!
槍聲在室內炸開。
回聲貼著牆麵彈回,燈光抖了一下。
主謀的身體向後晃動,手掌從桌沿滑開,衣襟上出現一片迅速擴大的暗色。
檔案夾從桌麵邊緣滑落,紙張散開,落到地毯上。
開槍的軍官很快被撲倒在地。
兩名參謀從側麵壓住他的肩,第三個人抓住他的手腕,把手槍從指縫裡擰出來。槍口撞在地麵上,金屬擦出一聲脆響。
軍官的額頭貼在地毯上,呼吸急促,手臂被反扣到背後,皮帶扣壓在肋骨上。有人用膝蓋頂住他的腰,把他的身體釘在原地。
會議室裡亂成一團。椅子被撞翻,紙張被靴底踩皺,鎮紙滾到桌腳邊。內務代表衝到主謀身旁,伸手去按壓傷口,另一名軍官試圖把主謀拖到桌後,手掌在地毯上留下深色拖痕。通訊席的人員撲向終端,手指在鍵盤上連敲,呼叫按鈕被反覆按下,螢幕上的指令框閃爍。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多,門外卻遲遲不見憲兵隊形。
幾分鐘過去,會議室的門口隻站著本樓層的值班人員,臉色發白,手臂僵在胸前。
通話器裡傳來斷續的電流聲,命令頻道的迴音變得空洞,像被塞進一條封閉管道。指揮台的警報燈亮起一排,隨後又按序熄滅。門禁麵板跳出新的權限提示,識彆碼一條條重新整理,紅色權限被覆蓋成綠色。
押住那名軍官的人抬頭看向門口,聲音發緊:“憲兵在哪裡。”
迴應冇有從頻道裡傳回。
整條走廊保持一種奇怪的靜止,像有人把樓層的流程直接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