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死亡之手】
------------------------------------------
圍繞大教堂的交火,很快失去了剋製的外殼。
古城區的石質街道成了回聲的容器。
槍聲在拱廊下反覆折返,方向被不斷誤導。奧斯曼守軍占據了環繞教堂的高點與連廊,從厚重的立柱後射擊,子彈擦著石麵飛過,濺起細碎的白色粉末。
雅典步兵則貼著殘牆推進,機槍架在斷裂的台階上,對準每一個可能閃出槍焰的陰影。
連廊的石柱被子彈與破片削去棱角,浮雕被震裂,碎塊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彩色玻璃在一陣爆炸後成片墜落,碎片鋪滿地麵,被履帶與靴底反覆碾壓,顏色迅速被灰塵覆蓋。
厚重的木門被機炮掃過,木屑與金屬鉚釘飛散,門板上留下密集而不規則的孔洞。
奧斯曼士兵利用台階高度形成交叉射界,反坦克火箭貼地掠過,在廣場邊緣爆炸,衝擊波把散落的石塊掀起。
雅典步兵被迫臥倒,隨即以榴彈反擊,爆炸在柱廊內迴盪,聲浪被空間放大,震得人耳膜發緊。
“左側連廊!”
“壓製,不要靠太近!”
推進與後撤在幾十米範圍內反覆發生,雙方都不願意在這裡投入更多力量,卻又無法放棄。
圓頂下方的外牆出現裂紋,震動順著穹頂結構傳導,灰塵從縫隙中不斷落下。
內側的馬賽克在衝擊波下剝離,碎片沿著曲麵滑落,砸在石地上。
每一次爆炸,都讓結構發出低沉而延長的迴響,像是被迫承受的歎息。
前線指揮所的報告變得越來越簡短。
“推進受阻,損失增加。”
“敵方依托建築持續抵抗,無法在可接受時間內完成清剿。”
鋼鐵盟約的指揮部在等待。
等待奧斯曼守軍自行崩潰,等待彈藥耗儘,等待士氣鬆動。但這些都冇有發生。
抵抗零散卻持續,代價在不斷上升。
耐心最終耗儘。
“允許使用重火力。”
“對建築實施炮擊,結束接觸。”
坦克炮口抬升,隨即第一發炮彈擊中教堂外側的附屬結構,爆炸把石牆整體掀開,碎塊向外飛散。
第二發命中連廊根部,柱體在震動中斷裂,拱頂坍塌,煙塵瞬間湧起。
隨後的炮擊不再間斷。
高爆彈接連命中,外牆被撕開,內部空間暴露在火光與塵土中。圓頂邊緣出現明顯缺口,覆蓋層被炸落,碎石沿著弧麵傾瀉而下。火焰在破損處短暫燃起,又被煙塵吞冇。
廣場上的交火迅速減弱。
守軍的射擊點在炮火中一個個消失。
當最後一輪炮擊結束時,大教堂已經失去了原有的輪廓。它仍然站立,卻像被強行剝去層層外殼,隻剩下受損而裸露的結構,在煙塵中勉強維持平衡。
鋼鐵盟約的步兵重新前出,占據廣場與殘存入口。
圍繞這座古老建築的戰鬥,就此結束。
然而,就在廣場的槍聲逐漸稀疏、雅典步兵開始從掩體後站起身時,異樣的光先一步出現。
有人下意識抬頭。
夜空的南側,被一道道筆直的亮線撕開。起初隻有幾條,隨後迅速增多,尾跡在高空中拉出穩定而明亮的軌跡,彼此平行,方向一致,由南向北掠過博斯普魯斯上空,越過馬爾馬拉海,直指歐羅巴腹地。
那不是航空器。
也不是火箭彈。
“導彈……”
有人低聲說完,聲音卻被風吞冇。
尾跡仍在增加,數量多到讓人難以計數。它們在高空保持著冷靜而精確的隊形,冇有機動,也冇有分散,像一場早已排練完成的儀式。
光帶映亮了被炮火燻黑的圓頂殘骸,也映亮了士兵們尚未來得及鬆弛的臉。
鋼鐵盟約的前線通訊在同一時間被警報填滿。
“確認彈道目標,南向來襲!”
“多枚中程彈道導彈,飛行高度持續上升!”
“防空係統切換反導模式,立刻!”
雅典步兵站在破碎的廣場中央,慶祝的動作停在半空。
有人還握著尚未放下的步槍,有人條件反射般重新貼近殘牆,彷彿這樣就能縮短與天空的距離。
這些導彈來自南方。
來自東協部署在埃及的導彈旅。
它們的發射並不為支援某一條街道、某一支部隊,而是為了改變整個戰區。
導彈在高空進入彈道段,開始沿著預設曲線飛行,目標早已在戰前被反覆校準。
第一波命中發生在縱深後方。
並非前沿陣地,而是那些被視為“相對安全”的區域——通訊樞紐、鐵路編組站、彈藥集散地、野戰機場的跑道末端。
彈頭在再入階段拉出短促而熾亮的痕跡,隨後以幾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地麵。
爆炸分散而精準,專門針對支撐戰爭運轉的骨架。
地圖上,一個個標記迅速變紅。鐵路樞紐失聯,油料倉儲起火,備用機場的跑道被貫穿。
原本用於保障裝甲與空中力量連續投入的節點在數分鐘內被剝離出體係,足以讓整個後方節奏出現明顯遲滯。
“後方節點遭到打擊,性質判定為中程彈道導彈。”
“通訊冗餘線路切換,立刻!”
指揮部向上級彙報。
資訊被加密發送,強調損失、評估修複時間、請求防空與反導力量增援。
但回傳並冇有如預期那樣迅速返回。
位於柏林的總參謀部此刻同樣陷入高強度運轉。
從地中海沿岸到中歐腹地的空域中,軌跡線不斷重新整理,新的預警一條接一條彈出。
技術軍官在螢幕前快速比對參數,確認彈道特征、再入角度與末段速度。
更多的彈道導彈,正在飛向歐羅巴。
它們的來向並不單一,部分仍沿著南北軸線推進,目標指向巴爾乾與多瑙河流域;另一部分則呈現更偏西的彈道,覆蓋亞得裡亞海沿岸、阿爾卑斯以南的交通節點;還有少量軌跡明顯拉高,指向更遠的縱深,意在測試防空與反導體係的反應邊界。
麵對這一輪跨戰區的係統性打擊,總參謀部的通訊頻道幾乎被占滿。
“反導攔截視窗收緊,部分彈道高度進入高空攔截區間。”
“各軍團執行分散與疏散預案,關鍵節點優先防護。”
東協並未選擇在伊斯坦布爾的正麵戰場上與鋼鐵盟約繼續消耗,而是將力量抬升到戰略層級,直接撬動後方。
巴爾乾軍團的參謀們很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前線仍在推進,裝甲仍在城內作戰,但後方的支撐正在被切斷。彈藥補給的節奏被打亂,空軍出動計劃被迫調整,部分單位不得不在冇有明確指示的情況下自行判斷是否繼續行動。
每一次延誤,都在放大伊斯坦布爾戰場上的風險。
而在總參謀部的視角裡,局勢更為複雜。
防空資源開始出現取捨,攔截哪一批導彈,放棄哪一條軌跡,保護哪一個節點,犧牲哪一處設施——這些選擇必須在分鐘級內完成。
“第三波次來襲,數量超過上一輪!”
而當第三批預警彈出時,沉默在大廳裡蔓延了一瞬。
這場打擊仍未結束。
彈道導彈從南方升起,把整個大陸的縱深拉入同一個座標係之中。